海军司令亚历山大·波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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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特里斯特军港,阳光已经有些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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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波尔站在栈桥旁,后背的衣料微微汗湿。《土伦条约》签订后,他从英吉利海峡返航,一入港就接到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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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在此,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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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种简单明了的信,几年不见,几个字就让他记起了这位高效、严肃,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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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朝港务厅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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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排仓库,他忽然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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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远处的码头上,皇帝正背对着他站着。对面是一个躬身垂首的中年朝臣,波尔认出那是主管军需补给的一位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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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没有看对方,只是望着海面,声音不高,却清楚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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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在吕贝克冻伤了我四百三十八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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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的腰弯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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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威尼斯商人,”皇帝依然望着海面,“让他自己穿着那批军服,去阿尔卑斯山口哨所守一个月再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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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没有答话,只是颤抖着行了一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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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波尔身边时,慌张的子爵擦汗珠的手一轻甩,汗水竟甩到了波尔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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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第一次见面时陛下的眼神: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你,仿佛能把人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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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皇帝眼里容不下半点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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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幸运披风。海上数年,边角已经磨损,有一处甚至脱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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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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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男爵到了?”皇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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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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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皇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刻板,“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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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波尔站起身,垂首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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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最后在披风的脱线处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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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的心猛地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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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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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码头走去:“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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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懊恼。几年在外,礼节都忘了,觐见陛下怎么能穿成这样?那处脱线,陛下一定看见了——他那样的人,什么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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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一艘巨大的战舰静静停泊,船身被巨大的幕布遮盖,只露出高耸的桅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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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幕布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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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让人造了一艘新船。”他的语气平平,“威尼斯和热那亚最好的工匠改了很多次,拖到现在才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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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看着那幕布,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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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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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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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崭新的船身上,金色的舰名在船艏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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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波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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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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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大帆船,新式火炮,流线型船身,舰首是奥地利的双头鹰。鹰爪下是一枚盾徽——他家族的纹章,那个早已落魄的贵族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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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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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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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会造船,也不会打仗。”皇帝的声音平板得像在读公文,“朕只会做一件事——让后世的人记住,有个叫波尔的人,替朕打赢过赫勒斯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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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转过头,看见皇帝的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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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波尔突然意识到自己蹦出一个词,嗓音竟特别干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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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接过一份文书,递过来,拍了拍波尔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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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接过,好像有很多话说,但全都被某些东西堵在喉咙里,皇帝已经转身朝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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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皇帝忽然停下,侧身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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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风脱线了,我让人做件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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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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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们连忙跟上。只有那位老侍从经过波尔身边时,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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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早就在这儿等着,处理了一整天公务,就等着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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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握着那份文书,看着披风一角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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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启动前,波尔看向车窗,突然帘子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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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抬手敬出一个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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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想起手里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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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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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一眼扫到:亚历山大·冯·波尔,帝国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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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伯爵,您祖父的城堡我买下来修好了,记得请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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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落款,但笔迹他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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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猛地抬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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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吹过码头,吹动他脱了线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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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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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披风,陛下果然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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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见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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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抬头望向那艘和自己同名的巨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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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艏的双头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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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没想好,写完睡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