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狮郎……”兕丹坊只能怯弱地呢喃孩子的名字。
孩子无神地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动用瞬步,以飞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血之地。
兕丹坊慢慢蹲下身,厚重的双手捂住脸,开始哭泣。
雨幕下是绝望。
润林安流淌着诡异的寂静。
每家门都紧紧地关着,不容外部的侵入,绝离内部的悲伤,一座座没有生气的建筑在雨中安静地呆立。
这个是他所熟悉又陌生的润林安。
有些门上有血迹喷上去的痕迹,触目惊心,一条条血道有时往某一家延伸进去,有时在一具尸体前断掉。
这是卖团子的永田大叔,在日番谷刚来到流魂街的时候,他站在润林安的门口迎接他,手里拿着好几串可口的团子,笑着对孩子说,欢迎来到流魂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来不及对自己的死亡感慨,就被纳入到一个家里。
那个团子很美味。
朴素的味道在味蕾中漫开,绕着舌尖散出甜甜的幸福。
永田看着孩子默不做声地一串一串地吃下团子,咧嘴一笑。
尸体大张着嘴,眼球突出,恐惧写在灰白的眸子上,定格在杀戮发生的那一刻。
全身肌肉紧绷,应该是在痛苦中抽搐着死去的。
身体血肉模糊,乱刀的痕迹下隐隐可以看到雪白的骨头。
他已经不会笑了,不会对孩子说,怎样,我的团子好吃吧。
那是清水太太,她是在润林安少见得不太喜欢孩子的人之一。
她总是很刻薄地对他说,你这个孩子明明这么小一只,整天皱什么眉头啊,你以为你稍稍比别人强了一点就了不起啊?
孩子听到她的话之后眉间变得更窄。
但孩子离开流魂街的那一天,清水太太板着脸给他塞了一个小包。
还不忘唠叨,真是不可爱的小孩。
到了静灵庭,孩子提起勇气打开那个小包看——
里面是甜点。
是现在的日番谷每天都可以无止尽地所要的静灵廷普通的甜点,是那些贵族们作为低等品来看待的甜点。
也是,流魂街最为高等的甜点。
不知道清水是怎么弄到的。
孩子只吃了一口,然后用上次从浮竹那里得来的丝绸把它裹住,珍藏着。
一直一直都不舍得吃。
清水的腹部有一个惨不忍睹的大洞,肉末洒在身旁,血还在滔滔不绝地流出伤口,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血色。
总是斜瞄着孩子的那双凤眼空洞地大睁,雨水洗下阴晦的瞳色。
他还没来得及对她说声谢谢呢,那个甜点很好吃。
那边是安源家的小弟弟,三年前才来到这个润林安。
他总是躲在很多人的后面偷偷地瞄着日番谷,当日番谷顺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小心翼翼的眼神回望过去,他都会红着脸逃到自己哥哥的背后。
事后奶奶笑着对日番谷解释,那个孩子很崇拜他,常常吵着其他人,要给他讲关于日番谷的事。
当时孩子免不了错愕,他本身也是一个孩子,而当时又还不是死神,自己竟然也有崇拜者这一事,他只能感到一百个意外。
奶奶当时微笑,摸摸他的头,小狮郎,你在追随着其他人跑的时候,也会有人会注视你的背影的。
会么?
是啊,下次再见到那个孩子,就向他打招呼吧,奶奶温柔地笑。
可是当日番谷离开流魂街的时候,那个孩子不巧刚好生病,没能来送他。
下次,再见到他,就向他打一个招呼吧,日番谷想。
再次见到的时候,孩子小小的脸上全是一条条的泪痕和血迹,还有,冰冷的雨水。
纤细的手臂无力地搭在地上,在日番谷看起来那仿佛是向他伸过去的。
绝望中伸向自己偶像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