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飞狐，胡斐出场时的留着一把大胡子。
【满满虬髯，根根如铁】
作者没有给出胡斐蓄须的原因，但金庸笔下几乎所有年轻主角通常是无须的，为了保持小白脸的形象。
郭靖到了三十多岁才唇上微留短髯，杨过更是到了三十六岁也不留胡子。
因为我是先读的飞狐外传，后读的雪山飞狐。
于是当年读到这个不起眼的细节，让我鼻酸泪目了。
……
飞狐外传里，浓墨重彩的叙述了胡斐第一次有了胡须的情形。
那是一个早晨，胡斐为了混入敌人阵营，由程灵素为其化妆改扮。
程道：先给你装上胡子，这才放心。
一番功夫好不费时，拿起僵硬了的条条头发，用胶水给他粘在颌下腮边。将近一个时辰，眼见红日当窗，方才做完。
对自己这个扮相，胡斐觉得很新鲜有趣儿，觉得自己虬髯萁张，大增威武，心中高兴。
于是他随口说了句话：二妹，我这模样挺美啊，日后我真的便留上这么一部大胡子。
那时的程灵素想回答说，只怕你心上人未必答应，但话到口边终于又忍住了。
程灵素不想让自己变得酸溜溜，也不想让这个美好的早晨变得尴尬。
不久之后，她便死了。
后来知道了作者成书的顺序和我的阅读顺序是反的。
自思量，是不是金庸在续作中刻意给了这把胡子一个解释呢，一个暗示？不知。
……
应该感谢作者，在你的武侠世界，在王语嫣，任盈盈，香香公主们争奇斗艳的世界里，
以无比的温情给我们制造了一个丑丑的程灵素。
小程的出场很平凡，不漂亮，身材瘦小干巴，在一个相对不起眼的飞狐外传里，小说近半的第九章才出场。
当读者都觉得这只是个小旦角毫不起眼的时候，她在后十章里上演了弯道超车的戏码。
三章过后，她的气场就超越了男女主，又读一章，几乎盖过了大佬苗人凤。
读到末尾，程灵素的光华甚至有可能要超越黄蓉，赵敏这样的大女主了。
完全可以这么说，她挽救了这部小说，因为程灵素，让飞狐外传在十四书里也能独树一帜，没有显得很逊色。
一个奇女子，能让人读着读着，就从纸上忽然跃出来，成为真人一样的人物。
能给我这种感觉的，在金庸人物里，也只有黄蓉，向问天，韦小宝等寥寥数人。
只是她在情场上的完败，令人扼腕。
……
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作者惯于写这样的感情线。
逆风而胜，后来居上。
所以赵敏胜，周芷若败；杨逍胜，殷梨亭败；温青青胜，阿九败；韦小宝胜，刘一周败。
然而程灵素却败了。
并且败在并不是很强的对手面前，冤枉的很。
袁紫衣在金书里的女主中根本排不上号。说的刻薄一点，不过一个装空装正经的浪尼姑。
程灵素想要的男人也不算上乘，彼时的胡斐也不过是个类似陈家洛一样的龟毛男。
但程灵素输了，与其说输给了现实，不如说输给了自己。
对于外表的焦虑，让她在情场中成为防守者。
无底线的付出，却从不索取，除了惯出一个不识好歹的胡斐外，一无所得。
对敌人杀伐果断，对朋友义气千秋。
但面对袁紫衣，她甚至不敢交手就早早的就认输了，
但面对胡斐提出的结拜兄妹，她给自己的爱情判了死刑。
为什么不斗一斗？你是二妹，输了，还是二妹而已。
她不知道黄蓉和赵敏在爱情绝望的关口是怎么做的，
最后她死了，为所爱的人吸毒，几乎是自暴自弃的死去了。
只给读者留下无尽的唏嘘。
……
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对飞狐外传的感觉和我相似。
对故事里程灵素钟爱有加，不知不觉把自己读成了她的娘家人。
进而会对胡斐的浅薄和凉薄怨怼非常。即便胡斐因为程的死去流泪哭泣，都让人觉得有假惺惺之感。
伊人已去，我感觉这个怂货做什么都无法给程灵素在天之灵以慰藉了。
然而。
直到程灵素死去多年之后，在寒冷的辽东，胡斐重现江湖，亮相的那一刻，这把胡须。
让我读的动容，读出一股莫名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