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好像快死了，可是家里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就好像他的死是全家的解脱
我小时候爸妈上班，基本就是爷爷奶奶在照顾我，当时一家人住一块离我姥姥家也很近，虽然可能自己没有记忆，但是一直听奶奶说小时候的事感觉那段时光应该挺幸福的
我记得当时也就六七岁埋怨奶奶之前一次不告而别，奶奶反而过来说因为我自己说“因为奶奶在这所以爸爸妈妈才吵架的”这种话，我当时听了就头皮发麻，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后来这个事我再也没提过
后来再大了点有天回家气氛很凝重，我和奶奶出去玩回家发现家里的锅没关，一股子糊味直冲脑门，热馒头的篦子直接给烧开了个口（后来一直还在用这个坏篦子，今年搬家才扔了的）我就站在那看着奶奶从门口又冲了出去，剩下的就没印象了，听后来姥姥告诉我，那天我我爷爷和另一个女的搞上了，让我奶奶抓了个正着
后来爷爷奶奶就回去了，我隐约能感觉到不对，一直扯着奶奶晚上睡觉还特意跑她床上躺着，让她承诺一定不走，她当时答应的很干脆，说自己肯定不走，醒来的时候我满屋里找，我爸冷冷地说走了
走了
后来我好久没和她打电话，直到我爸说让我打一个才不情不愿打过去，当时奶奶说因为自己不回去爷爷自己呆在老家肯定得上吊，我可能当时也小，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我呢，说好了爸爸妈妈吵架护着我，陪着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骗子
在那之前我和奶奶分开的时间没超过一年，而这次分开后你就这样消失了整整六年，长到我都忘记了这段时间，直到再次看见你，不隔着电子的屏幕
那时我刚初三，突然就听见父母嘀嘀咕咕瞒着我点什么，我晚上出去遛弯就问我妈，我妈不愿意瞒着我，就说我爷爷病了，肺癌
我当时就蒙了，我只知道爷爷会给我做最好吃的鲅鱼，会在我怕毛毛虫的时候抱着我跨过去，会和奶奶一块给我做白菜包子，会毫无保留地夸我，在爸妈吵架的时候捂住我的耳朵，可是他犯了错，他成了众矢之的的罪人，但是我能看见他罪恶的一面，甚至没能再见他一次，我很想他，很想很想，眼泪当场就决堤，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止的，也许我该庆幸六年足够久，足够模糊曾经记忆，也足够让我的生命被其他东西填满，以至于分别的撕裂没有那么痛苦
后来有一次回来看见家里堆了很多艾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我最烦别人骗我，我妈也嘴漏说出来是我奶奶给的，心里就猛的抽了一下，一是觉得父亲连这种时候都要瞒着我，二是意识到爷爷生病的事实已经无法更改了
周末放假我爸直接说了爷爷奶奶已经到来的事实，还说晚上要来家里吃饭，我心里是抗拒的，每次和奶奶打电话最后都要说的我心里难受，我讨厌这种感觉，这样的爱让我感觉到压力，特别是这种时候
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些，其他的还是原来的样子，我撑着眼泪端茶倒水，没有在姥姥家那种作为长姐需要懂事有眼力见的期待，我在爷爷奶奶眼里就是个孩子，只有在爷爷奶奶眼里，可是我看他们的眼神，早已带着生疏
这顿饭吃的安静，桌子不大，父亲和妹妹在一边小桌子上吃，妈妈一直给爷爷奶奶加肉，我怕爷爷吃不了就给我妈妈使眼色，爷爷奶奶还是静静地看着我给我夹菜，奶奶还是一样喜欢用幽默的语气打趣，爷爷吃完了就去厨房里自己偷偷洗碗，我妈说别洗了，可是他嘴上答应着关了水龙头没一会还在洗，我直接进去关了水龙头推他出去看电视在里面把碗洗了，他静静看着我，在门口，不近不远的距离，我和他轻轻的抱了一下，高高的身材摸到清楚的突出的脊骨
我们坐在一块静静看着电视，我摸着爷爷还印着红紫针眼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让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就静静听着，奶奶后来一直拉着我攀谈，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直到我爸进来说该走了吧
分别的时候爷爷奶奶催我回去，刚爬上楼，就看见奶奶用微信给我发了一段文字
“你长大了，不好玩了”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六七个月，搬家后我发现奶奶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今天我才知道爷爷快死了，瘦的吓人，怕给我留下不好的阴影
自始至终，我在最无助的时候，睡梦里最先浮现的还是而是夏夜在老家的土炕上惊醒，爷爷奶奶抱着我轻轻拍打后背，告诉我他们会永远陪着我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