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枯枝，发出秋日特有的、萧瑟的呜咽。远处渡鸦一声嘶哑的啼叫，将汪锐从恍神中惊回。他手按上腰间刀柄，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踏实感——如同十五年前父亲第一次将它交付给他时那样。抬头一望，夜空一片铁青，无星也无云，孤有一轮残月斜挂，洒下少许冰冷如霜的光。
和当年一样，是个杀戮的夜晚。
汪锐紧了紧身上的夜行衣，身影与高墙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翻入时未发出半点声息。院中空旷，而在那片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格外刺眼。
欧阳靖！十五年前，正是此人，碾碎了他的一切。
“你还是来了。”欧阳靖并未回头，声音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或者说，你终于来了。”
汪锐的手稳稳落在刀柄上：“欧阳靖，你果然如传说中那样敏锐，你那双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眼睛，可曾看清自己今夜的死相？”
欧阳靖倏然转身！
五尺寒剑随身形划出一道冷弧，斜指地面。他妖异的瞳孔在月色下折射出非人的光泽，牢牢锁住汪锐。“想要我这颗头？”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己来取。”
汪锐缓缓拔刀，刀身与鞘口研磨着，发出绵长而均匀的咝咝锷鸣，如同致命的毒蛇游过枯叶，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下一瞬，汪锐动了。
俯身、垫步、前冲、挥刀！数个动作压成一瞬，身影如绷紧后弹射的猎豹，骤然闪现至欧阳靖身前。眨眼之间，刀势已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直取要害，而是阴狠毒辣地抹向他的下盘。
欧阳靖心一沉，料到此招角度刁钻，难以格挡。于是便提起一口气，脚尖用力一踮地，身形向后一跃，堪堪让那抹刀光贴着衣袂略过，几乎在退的同时，他双手持剑下劈，借着后跃之势，试图退中藏杀，反守为攻。
仿佛是早已料定，汪锐的眼中毫无波澜。他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借着这一刀的余劲，腰身如弓猛地一拧，顺势露出另一侧，左手刀鞘一格，“铛”的一声轻易弹开了欧阳靖因浮空而无力的反击。
同一刹那，他右手长刀刀柄顺势点地，以刀为轴，左腿借着拧腰旋转的全身力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凌厉扫向欧阳靖即将落地的双足！
此时欧阳靖在半空中攻势受挫，身形未稳，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啪”的一声闷响，扫腿结实命中。欧阳靖身形剧烈一晃，脚下青砖炸开细纹，却终究凭借数十年千锤百炼的扎实根底，硬生生吃住力道，未曾倒地。虽步履趔趄，手中长剑却已如灵蛇回洞，瞬间收归身侧，堪堪格住汪锐那如影随形、几乎毫无间隙劈落的一刀！
火星在刀剑交击处迸溅而出，照亮两人瞬息间无比接近的面容：一张年轻、冷硬、杀意沸腾；一张苍老、沉凝、目光如渊。
尽管未能一击制胜，但抢占上风的汪锐，刀势绝无半分凝滞。最初的试探与诱招已然过去，暴风骤雨，此刻才真正降临！
刀光顷刻间连成一片银色狂潮，裹挟着铛铛锵锵的嗡鸣与锐响，将欧阳靖的身影彻底吞没，逼得他步步后退。
几息之间，欧阳靖的剑法已经左支右绌，每一次招架都伴随着一声更加沉闷的“镪”响，脚下青石砖已被踩得碎屑飞溅，他的额头青筋暴露，呼吸之间也染上了铁锈味——那是力竭的前兆。
在又一次硬撼之后，欧阳靖用力一劈，借势向后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就在这时，他的后脚跟恰到好处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身体猛然一个晃动，持剑的右臂为了维持平衡本能的向后张开，整个肋间空门大开！这个破绽大的致命，汪锐甚至快要能看见他薄衫下急速搏动的心脏。
就是现在！
汪锐眼中精光暴射，他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了！没有半分犹豫，他积蓄已久的杀招如雷霆般迸发，长刀撕开空气，发出兴奋的厉啸，直刺那片毫无防备的肋下——这一刀，就要将他斩于马下！
然后，他看见了欧阳靖的眼睛。
那双前一刻还充斥着疲惫与慌乱的瞳孔之中，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和狡黠的妖异。那踉跄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稳如磐石，大开的右臂如同毒蛇回环，原本看似失控的长剑，划出一道更快更毒的寒光，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奔汪锐因前刺而同样暴露的腋下！
糟了！汪锐的心一沉。
欧阳靖的剑快的超出常理，后发先至。他绝对藏拙了！那不是仓促的反击，而是蓄谋已久的陷阱！汪锐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收刀回防，否则手臂遭斩将再无反击之力。可是他没把握能完全挡下这一招，届时局势将完全逆转，以欧阳靖现在展现的实力和老练，他将再难翻身。
然而，就在这思维近乎凝滞的绝境里，一股更为原始、暴戾的炽流，从汪锐记忆最深的血海与灰烬中轰然炸开——那是仇恨。是家门烈焰下的焦土，是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是无数个夜里啃噬心脏的毒火。它烧穿了恐惧，烧穿了权衡，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疯狂的念头：
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
和当年一样，是个杀戮的夜晚。
汪锐紧了紧身上的夜行衣，身影与高墙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翻入时未发出半点声息。院中空旷，而在那片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格外刺眼。
欧阳靖！十五年前，正是此人，碾碎了他的一切。
“你还是来了。”欧阳靖并未回头，声音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或者说，你终于来了。”
汪锐的手稳稳落在刀柄上：“欧阳靖，你果然如传说中那样敏锐，你那双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眼睛，可曾看清自己今夜的死相？”
欧阳靖倏然转身！
五尺寒剑随身形划出一道冷弧，斜指地面。他妖异的瞳孔在月色下折射出非人的光泽，牢牢锁住汪锐。“想要我这颗头？”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己来取。”
汪锐缓缓拔刀，刀身与鞘口研磨着，发出绵长而均匀的咝咝锷鸣，如同致命的毒蛇游过枯叶，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下一瞬，汪锐动了。
俯身、垫步、前冲、挥刀！数个动作压成一瞬，身影如绷紧后弹射的猎豹，骤然闪现至欧阳靖身前。眨眼之间，刀势已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直取要害，而是阴狠毒辣地抹向他的下盘。
欧阳靖心一沉，料到此招角度刁钻，难以格挡。于是便提起一口气，脚尖用力一踮地，身形向后一跃，堪堪让那抹刀光贴着衣袂略过，几乎在退的同时，他双手持剑下劈，借着后跃之势，试图退中藏杀，反守为攻。
仿佛是早已料定，汪锐的眼中毫无波澜。他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借着这一刀的余劲，腰身如弓猛地一拧，顺势露出另一侧，左手刀鞘一格，“铛”的一声轻易弹开了欧阳靖因浮空而无力的反击。
同一刹那，他右手长刀刀柄顺势点地，以刀为轴，左腿借着拧腰旋转的全身力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凌厉扫向欧阳靖即将落地的双足！
此时欧阳靖在半空中攻势受挫，身形未稳，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啪”的一声闷响，扫腿结实命中。欧阳靖身形剧烈一晃，脚下青砖炸开细纹，却终究凭借数十年千锤百炼的扎实根底，硬生生吃住力道，未曾倒地。虽步履趔趄，手中长剑却已如灵蛇回洞，瞬间收归身侧，堪堪格住汪锐那如影随形、几乎毫无间隙劈落的一刀！
火星在刀剑交击处迸溅而出，照亮两人瞬息间无比接近的面容：一张年轻、冷硬、杀意沸腾；一张苍老、沉凝、目光如渊。
尽管未能一击制胜，但抢占上风的汪锐，刀势绝无半分凝滞。最初的试探与诱招已然过去，暴风骤雨，此刻才真正降临！
刀光顷刻间连成一片银色狂潮，裹挟着铛铛锵锵的嗡鸣与锐响，将欧阳靖的身影彻底吞没，逼得他步步后退。
几息之间，欧阳靖的剑法已经左支右绌，每一次招架都伴随着一声更加沉闷的“镪”响，脚下青石砖已被踩得碎屑飞溅，他的额头青筋暴露，呼吸之间也染上了铁锈味——那是力竭的前兆。
在又一次硬撼之后，欧阳靖用力一劈，借势向后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就在这时，他的后脚跟恰到好处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身体猛然一个晃动，持剑的右臂为了维持平衡本能的向后张开，整个肋间空门大开！这个破绽大的致命，汪锐甚至快要能看见他薄衫下急速搏动的心脏。
就是现在！
汪锐眼中精光暴射，他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了！没有半分犹豫，他积蓄已久的杀招如雷霆般迸发，长刀撕开空气，发出兴奋的厉啸，直刺那片毫无防备的肋下——这一刀，就要将他斩于马下！
然后，他看见了欧阳靖的眼睛。
那双前一刻还充斥着疲惫与慌乱的瞳孔之中，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和狡黠的妖异。那踉跄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稳如磐石，大开的右臂如同毒蛇回环，原本看似失控的长剑，划出一道更快更毒的寒光，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奔汪锐因前刺而同样暴露的腋下！
糟了！汪锐的心一沉。
欧阳靖的剑快的超出常理，后发先至。他绝对藏拙了！那不是仓促的反击，而是蓄谋已久的陷阱！汪锐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收刀回防，否则手臂遭斩将再无反击之力。可是他没把握能完全挡下这一招，届时局势将完全逆转，以欧阳靖现在展现的实力和老练，他将再难翻身。
然而，就在这思维近乎凝滞的绝境里，一股更为原始、暴戾的炽流，从汪锐记忆最深的血海与灰烬中轰然炸开——那是仇恨。是家门烈焰下的焦土，是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是无数个夜里啃噬心脏的毒火。它烧穿了恐惧，烧穿了权衡，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疯狂的念头：
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