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野村庄刺杀细雨的女刺客临死前道:「我在黄泉道上恭候大驾。」
只怕她得等上好几十年,有一位断不了因果尘缘的修行僧早一步守在彼岸桥,为细雨发愿默祷,细雨若来早了,兴许那如清莲般的嗓音会微微含笑,「时机未到」,又把细雨送了回去。
细雨不会笑、不会哭,陆竹死去的时候她的脸上只是茫然,但是她懂得愤怒,逼问著挑乱一池静水的陆竹,恼他即将抛下自己,这些陆竹都明白,也更加怜惜。他一心向佛,然石桥一会,从此他的心除了佛,还有一个细雨,他要为她诵经消业,盼她脱离世间一切痛苦,他断不了,只要陆竹尚有一丝气息,细雨的影子就永远不可能从他心里除去。
这麼多的纷纷扰扰在电光石火间来来去去,而当细雨将负气而去,陆竹下定决心。

他已不能在莲座下心无罣碍,他也给不起地久天长,但是他能为细雨开眼,为她拨云见日。
从此细雨不再,曾静重生,她会笑,会在蔡大娘安排相亲时挑起一弯眉毛,放松肩膀,手中抱著布匹而不是一把清冷带著血腥味的长剑。
她有了陆竹的情,她却尚未明白究竟情为何物,不许陆竹出家,但细雨却不懂这份执念,直到见痴和尚的一句:「那他对你很好啊!」
曾静淡淡地、转眼即逝的笑了。

原来陆竹的心是这麼重。
原来自己只希望有他相伴。
原来所谓爱是伴随喜悦与哀伤。
原来她将这麼一段来之不易的缘份断送在辟水剑之下。
因此当她终於走入市井,日日交织著柴米油盐,每到夜晚她仍想著石桥。
一日一日,在一个响雷大作的午后,她看见一个年轻人不慎洒了茶。

这麼大个人这麼容易就被吓著?
克制著别笑得太明显,总得给人家留些面子。
殊不知自己是那人出糗的元凶,只道下了雨得快些收拾,没想到那人也来帮忙,看似有些笨拙,却是个热心肠的老实人。

这回可真的打从心底的微笑,可惜不到半刻,那位爱作媒人的蔡大娘就乱了她的好心情。

十里桥?只要能再见那人一眼,天涯海角都慢不了她的脚程。此心既死,便不让谁再投下石子,她已有一颗最珍贵的菩提舍利子沉入池中,什麼也不需要了。
只是曾静心软,这蔡大娘对她也是多番照顾,就当还一份人情,去喝口茶吧!谁料满满一屋子的人,饶是她再有耐性,此刻也几乎磨尽,但深吸一口气,这扰人清净的凡人俗事,好过刀口舔血的不归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