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很久以来他无所畏惧。如果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触及不到的地方,就可以独自埋头前行。这是开始演艺生涯便习以为常的。
其实谁都不得不暴露在众人的审视,逼问,甚至诽谤中。公众人物朴有天当然会面对比正常值高出许多的审视逼问和诽谤,但其中的绝大多数并不能钻进他所谓的“护心甲”,以至于很久之后连自己也记不清什么是恐惧。
直到那次的绯闻。
当时金俊秀运足了力气打工赚钱,暑假里也住在学校,有一次去打扫碰上朴有天在家刚拆了影迷送来的WII,小眼神儿多瞄了几眼,便被留下来玩。开始时还是两人对战,可朴有天显然不是他的对手,渐渐就换成单人游戏。
等玩得尽兴才发觉已经深夜,一拍额头叫道:“坏了,公车没了。”
于是他送他回去。
开到校门口被保安拦下,金俊秀半睡半醒,朴有天绕到对面的时候,只想着开车门而已。可等那孩子攥起拳头用力揉眼睛,磨磨蹭蹭的下车后,他已经决定再走一次许久没踏入过的校园,暑假的后半夜大概也碰不到什么人。
沿着爬满常春藤的教学楼慢慢走,金俊秀双手在胳膊上摩擦,嘴里嘶嘶的吸气,说夜里还是有点冷啊。朴有天也只穿着短袖T恤,实在没什么可以给他,就走得近些并着肩。
并不壮实但年轻健康有弹性的肩膀,他想。难免又想起了似乎同样紧绷绷的屁股,看上去非常柔韧的腰,喉结极不突出的细嫩脖子,还有总是一副天真模样的嘴唇。
金俊秀平时健步如飞,那段路不过五分钟就能走完,这天大概是月色的缘故,也不急了。好不容易到了楼门口,两步跳上台阶回头挥手。路灯下人身影修长,双手插袋全然没有明星范儿,抬抬下巴意思是我看着你进去。
他按了至少五六次门铃,门卫的灯还是不亮,虽然明知没结果,还是各个口袋乱翻,尴尬之际,耳边响起温柔男声:“别找了,跟我回去吧。”
还是那条路,金俊秀踢着小石子一直到车门边才放弃,朴有天发了车子突然说,宿舍没有空调啊。
“恩,也有有空调的楼,贵。”
“热不热?”
“热。”
“很贵?”
金俊秀不再搭话,乖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快要到了的时候才又说,我当然也想住在你家那样的房子里。停车场灯光白得发蓝,他阖眼的样子像森林中在月光下睡去的鹿,宁静安详却随时准备着纵身起跳。
一瞬间朴有天只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像鹿一般跑开,问道:“你是说我家,还是房子?”
“家。”
他探身过去握住了金俊秀的手。
金俊秀想从那眼神里看出什么来,歪着头仔细观察,终于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扑哧笑了,问:“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的事?”
朴有天仿佛听见绳索被拉得太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被无法名状的巨大力量拽回座位,扶着方向盘喘气:“以后如果宿舍太热,就到这里来,反正你有钥匙。”
“想什么呢,吓成这样。我是喜欢你的剧,以前没说是怕被当成小粉丝,那样在中哥不会让我做这个工作的。”金俊秀用小拳头推他,飞快逃出车子,撅着屁股在电梯旁按密码,用力挥手叫:“快点啊,都这么晚了。”
11
整个七月又留宿了三次,都是因为打工加班到午夜以后,进不了宿舍。
裹挟着一身温热潮湿的雾气,小心开门,想着反正也要清扫就穿着沾了尘土的鞋子径直走近厨房找水喝,碰见睡眠不足呆头呆脑的朴有天。
连忙打个立正贴在墙边,小手指一伸:“我就是有点儿渴,马上就换鞋⋯⋯”
朴有天眯着通红的眼睛,舔舔嘴巴想了半天才“哦”了声,趿着脚步回到卧室把空调开小,一头扎在枕头上。
金俊秀从冰箱里轻车熟路翻出可乐,听见不远处闷闷的声音说:“别喝那个,杯子里有温水。”
略有不满但依然照办。到卧室门口抬起胳膊闻自己袖子的味道,想要赶紧睡下明天再洗澡,门里便是一句更闷的:“洗了澡再睡觉。”
洗好后学乖了,自觉吹干头发。朴有天不再发号施令,大概是睡着了,他便试图蹑手蹑脚爬上床,却难免撞到落地灯或者衣架,稀稀疏疏之后终于挨着床沿躺下,便被一双硬硬的胳膊拦腰捞过去。
“也不怕掉下去。”
“哦⋯⋯”他想说这么大的床掉不下去的,扣在腰上的手却又紧了些。
黑暗中有两个相互追逐的心跳声。
金俊秀闭上眼睛深深呼吸,那个陌生的节奏就在背后,一下一下的撞击,像是要敲开他的胸腔。
朴有天弯起身体圈住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以固定的频率把能量一波一波送往金俊秀的全身,甚至也辐射到自己。
我在等你,平日里等你来照看房间,独自在家的晚上等你因为某个原因借宿。
你不在的时候等你出现,你来了等你和我说话找我打游戏睡在我身边。好像很久以来就在等,一种温暖真实,轻松却又厚重的感觉。
现在竟然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