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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完结】南雪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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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好好看!!


IP属地:四川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26-02-15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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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唔住,周警官。呢一次,我要自私到底了。”
    对不起,周警官。这一次,我要自私到底了。
    窗外,雨还在下。
    岁泊喝完那杯茶,又倒了一杯。一杯,又一杯,直到壶里的茶淡了,没味道了。
    他放下杯子,手再次放在小腹上,这次,他闭上眼睛,认真感受。
    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心里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哪怕活不久,也要活得认真,活得用力,活到最后一刻。
    雨声渐渐小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米缸还有米,他舀出一小碗,淘洗干净,加水,开火,蓝色火焰舔着锅底,米粒在锅里慢慢翻滚。
    他要煮一锅粥,给自己,也给肚子里那个小东西。
    岁泊靠在料理台边,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2-16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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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9 10: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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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6-02-19 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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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泊从林医生诊所回来的第二天,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阿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今日返来食饭吗?阿妈炖咗花胶鸡汤。”
        (“阿泊,今天回来吃饭吗?妈妈炖了花胶鸡汤。”
        “好。”岁泊说,“下昼返。”
        (“好,”岁泊说,“下午回。”)
        挂了电话,他站在骑楼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他知道这顿饭不会平静。
        ————
        下午四点,岁泊回到岁家老宅。
        老宅在越秀区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别墅里,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
        “返来啦?”母亲迎出来,拉着他的手,“又瘦咗。”
        “冇事。”岁泊笑笑。
        父亲岁远山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看见岁泊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报纸上。
        “坐。”父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岁泊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佣人端来普洱,他捧在手里,不喝。
        “阿泊,”母亲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你同阿妈讲,最近系唔系……”
        (“阿泊,你跟妈妈说,最近是不是……”)
        “林医生今朝打过电话。”父亲忽然开口,打断母亲的话。他放下报纸,看着岁泊,“你有事瞒住我哋。”
        (“林医生早上打过电话,你有事瞒着我们。”)
        不是疑问,是陈述。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6-02-19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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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泊握茶杯的手紧了紧。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系。”他终于开口,“我怀孕了。”
          茶杯落地的声音。母亲捂住嘴,父亲猛地站起来。
          “你讲笑啊?”母亲的声音发抖,“你系男仔……”
          “一年前中嘅毒。”声音平静,“内分泌系统破坏咗,医学上虽然罕见,但可能。”
          (“一年前中的毒,内分泌系统破坏了,医学上虽然罕见,但可能。”)
          父亲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边个嘅?”
          (“谁的?”)
          “唔重要。”
          (“不重要。”)
          “重要!”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要知边个敢碰我岁远山个仔!”
          (“重要!我要知道谁敢碰我岁远山的儿子!”)
          岁泊抬起头,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两鬓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阿爸,”他轻声说,“我早就唔系你哋嘅棋子了,唔系咩?”
          (“爸,我早就不是你们的棋子了,不是吗?”)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
          “我身体垮咗,做唔到警察,做唔到任何有用嘅事。”岁泊看着父亲,“家族嘅生意,我插唔到手,新嘅人上位,旧嘅人退场。阿爸,我早就系弃子了,唔系咩?”
          (“我身体垮了,做不了警察,做不了任何有用的事。家族的生意,我插不了手,新的人上位,旧的人退场。爸,我早就是弃子了,不是吗?”)
          父亲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手在身侧握成拳。
          “既然系弃子,”岁泊笑了笑,笑容很淡,“我做咩选择,仲重要咩?”
          (“既然是弃子,我做什么选择,还重要吗?”)
          “你系我个仔!”父亲的声音嘶哑,“你就算死,都要死得有价值!”
          (“你是我儿子!你就算死,都要死得有价值!”)
          “咩叫有价值?”岁泊站起来,和父亲对视,“继续为家族做脏嘢?定系安静咁消失,唔好阻住新嘅人上位?”
          (“什么叫有价值?继续为家族做脏事?还是安静地消失,不要妨碍新的人上位?”)
          父亲盯着他,眼睛通红。岁泊能看到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阿爸,”岁泊的声音软下来,“我已经赎唔到罪了。我做警察嗰阵,为家族谋过利,我唔算个好警察,我做过好多错事,而家报应来了。我只想,死之前,做一件干净嘅事。”
          (“爸,我已经赎不了罪了。我当警察的时候,为家族谋过利,我不算个好警察,我做过很多错事,现在报应来了。我只想,死之前,做一件干净的事。”)
          “咩干净嘅事?”父亲问,“生个唔知边个嘅孩子?”
          (“什么干净的事?生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你可能会死!”母亲哭喊着,“你停药,你会死嘅!”
          (“你可能会死!你停药,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只剩两年。”岁泊看着母亲,眼神温柔,“阿妈,医生一年前就话过,中毒之后,免疫系统崩溃,最多两年,我选择做线人,就系想喺死之前,做啲对得住呢身警服嘅事。”
          (“我本来就只剩两年。妈,医生一年前就说过,中毒之后,免疫系统崩溃,最多两年,我选择做线人,就是想死之前,做些对得起这身警服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阿爸,我知家族唔需要我了,我冇利用价值了。咁可唔可以俾我自由一次?就一次?”
          (“爸,我知道家族不需要我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那能不能让我自由一次?就一次?”)
          客厅里长时间的沉默。母亲压抑的哭声,父亲沉重的呼吸,挂钟的滴答声。
          最后,父亲缓缓坐回沙发上。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许多。
          “阿泊,”他开口,声音很疲惫,“你知唔知,就算家族唔需要你,你都系我个仔。”
          (“阿泊,你知道吗,就算家族不需要你,你也是我儿子。”)
          岁泊的喉结动了动,眼泪涌了上来,他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你去做线人,我冇拦你。”父亲说,“你想赎罪,想死之前做啲干净嘅事,我明。但呢次……”
          (“你去做线人,我没拦你。你想赎罪,想死之前做些干净的事,我懂。但这次……”)
          他看着岁泊的小腹:“呢次你要用命去搏。”
          (“这次你要用命去赌。”)
          “阿爸,”岁泊轻声说,“我嘅命,本来就唔长了,两年,或者一年,有咩区别?但呢个孩子……佢可能活几十年,可能有好长好长嘅人生。”
          (“爸,我的命,本来就不长了,两年,或者一年,有什么区别?但这个孩子……他可能活几十年,可能有好长好长的人生。”)
          父亲闭上眼睛。很久,他才睁开。
          “你决定咗?”
          “决定咗。”
          “唔后悔?”
          “唔后悔。”
          父亲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阿泊,”他背对着岁泊说,“你记住,家族嘅事,你唔使再理。你想点生活,就点生活。”
          (“阿泊,你记住,家族的事,你不用再管。你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你要应承阿爸一件事。”
          (“但你要答应爸爸一件事。”)
          “咩事?”
          “尽量,活得耐啲。”父亲说,“至少,要睇到个仔出世。”
          (“尽量,活得久一点。至少,要看到孩子出生。”)
          岁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点头,即使父亲看不见:“我会尽力。”
          母亲走过来,抱住他。她的身体在颤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肩头。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2-19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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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泊,阿妈唔要你死,阿妈要你活着……”
            (“阿泊,妈妈不要你死,妈妈要你活着……”)
            “对唔住,阿妈。”岁泊抱住母亲,“对唔住。”
            ——————
            那天晚上,岁泊没有留在老宅吃饭。
            他离开时,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块手帕。父亲在书房里,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香烟的烟雾袅袅升起。
            “阿泊,”母亲哽咽着,“得闲……得闲返来食饭。阿妈……阿妈煲汤等你。”
            岁泊点点头,没敢再看母亲的眼睛,转身走向等在巷口的车。
            回到骑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岁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像深夜的天空,上面撒着银色的星星。这是他前阵子买的,本来想用来记录案件线索,现在有了别的用途。
            他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落下第一行字:
            《给BB的信》最后有翻译
            第一封:2025年4月7日,雨
            「BB:
            今天阿爸同你嘅阿爷阿嫲讲咗你嘅存在。阿爷好嬲,阿嫲喊得好伤心。阿爸知,呢个决定好自私,但系阿爸唔后悔。
            你嘅阿妈唔知你存在。对唔住,系阿爸冇话俾佢知。佢有佢嘅路要行,好远嘅路,阿爸唔可以用你绑住佢。
            你会唔会怪阿爸?
            阿爸身体唔好,所以可能冇办法陪你好耐。但阿爸会尽阿爸所能,俾你留低足够多嘅嘢。比如呢啲信,比如窗外嘅珠江,比如……」
            写到这里,岁泊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他想写“比如阿妈嘅样”,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周危熹具体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她眼睛很亮,像北方的星星;记得她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倔强;记得她手指岁长,握枪的时候稳得像石头。
            原来记忆这么不可靠。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色里的珠江灯火璀璨,对岸的广州塔变换着颜色,像一根巨大的彩色荧光棒 江面上有游船驶过,甲板上人影绰绰,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
            热闹是他们的。
            岁泊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四周了,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林医生说,要到四个月才会有胎动,还要等很久。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等待。
            ———
            第一封:2025年4月7日,雨
            「宝宝:
            今天爸爸和你爷爷奶奶说了你的存在。爷爷很生气,奶奶哭得很伤心。爸爸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但爸爸不后悔。
            你的妈妈不知道你存在。对不起,是爸爸没有告诉她。她有她的路要走,很远的路,爸爸不可以用你绑住她。
            你会不会怪爸爸?
            爸爸身体不好,所以可能没办法陪你很久。但爸爸会尽爸爸所能,给你留下足够多的东西。比如这些信,比如窗外的珠江,比如……」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2-19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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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2-21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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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周后,岁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出骑楼。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那套茶具,还有那本刚写了几页的笔记本。他找了个行李箱,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母亲打来电话:“阿泊,你真系要搬出去?”
                “嗯。”岁泊说,“想一个人静静。”
                “但系你身体……”
                “我会照顾自己。”岁泊打断她,“阿妈,唔使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母亲说:“你搬去边?阿妈要知地址。”
                岁泊说了珠江边公寓的地址,母亲记下了,又叮嘱了一大堆要按时吃饭,要记得吃药,虽然他已经决定停药,不舒服要马上打电话。
                “知啦。”岁泊轻声说,“阿妈,你都要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他继续收拾。行李箱很快装满了,拉上拉链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提着箱子下楼,放在客厅门口,然后坐到红木茶海前,烧水泡最后一壶茶。
                水开了,他执壶斟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袅袅升起。他端起一杯,慢慢喝。
                很苦。
                他想起周危熹临走前说的话,“现在好像……也能喝出一点味道了,回甘。”
                喝完茶,岁泊站起来,提起行李箱。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栋骑楼,住了快一个月的房子,承载了他和周危熹短暂交集的地方,现在也要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清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问:“去边?”
                “珠江新城。”岁泊说。
                车子驶离荔湾区,穿过老城区的狭窄街道,驶上高架桥。广州的街景在窗外飞逝:骑楼、茶餐厅、凉茶铺、肠粉店……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车子在珠江边的高档公寓前停下,岁泊付了钱,提着行李走进大堂,保安认得他,笑着打招呼:“岁生,返来啦?”
                “返来啦。”岁泊点头。
                电梯升到二十七楼,门开了,走廊很长,很安静,岁泊走到最里面那间,用钥匙打开门。
                公寓很大,很空。落地窗正对珠江,视野开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块,能看见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岁泊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鸣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沉闷而遥远。
                他想起周危熹。
                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北京了吧?回到她的刑侦队,回到她熟悉的生活,继续办她的案子,可能忘记了他。
                也好。他对自己说。
                忘记最好。
                然后好好生活。
                岁泊转身,开始收拾新家。他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上书架,把茶具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最后,他拿出那本笔记本,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翻开新的一页。
                第二封:2025年5月10日,晴
                「BB:
                今日我哋搬新屋啦。屋企喺二十七楼,窗口好大,可以望到成条珠江,你以后出世,应该会中意呢度,朝早有阳光,晚黑有江景,楼下有便利店,可以买雪糕。
                阿妈应该已经返到北京。阿爸冇同佢讲你存在,因为阿爸知,佢若果知道,一定会留低,但佢应该飞,唔应该被阿爸呢个短命嘅人绑住。
                你会唔会怪阿爸?
                阿爸会尽力,活得耐啲,陪你耐啲。虽然医生话,可能只有两年,但两年都好,可以睇到你出世,可以抱下你,可以同你讲:阿爸好爱你。
                你要乖,要听话,」
                写到这里,岁泊停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滴在纸面上,洇开了蓝色的字迹。他抬手抹了把脸,继续写:
                「要记得,阿爸好爱你,虽然阿爸可能陪唔到你长大,但阿爸嘅爱,会一直喺度。
                永远。」
                写完最后一个字,岁泊放下笔,靠在沙发上。窗外,珠江的水静静流淌,夕阳西下,整条江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很美。美得像一场梦。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岁泊睁开眼睛,看向天空,广州六月的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像棉花糖。
                他想,北方现在是什么天气呢?
                应该也在下雨吧。
                就像他们相遇的那个夜晚。
                就像他们分别的这个午后。
                雨会停,太阳会出来,日子会继续。
                岁泊站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空荡荡的,他拿出钱包,准备下楼买菜。
                从今天起,他要学着做饭,学着照顾自己,学着做一个父亲。
                虽然可能做不久,但也要做好。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门在身后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清脆,就像一个新的开始。虽然知道结局,但还是要开始,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赴死的光荣。
                ————
                第二封:2025年5月10日,晴
                「宝宝:
                今天我们搬新家啦。家在二十七楼,窗户很大,能看到整条珠江,你以后出生,应该会喜欢这里:早上有阳光,晚上有江景,楼下有便利店,可以买冰淇淋。
                妈妈应该已经回到北京。爸爸没跟她说你存在,因为爸爸知道,她如果知道,一定会留下,但她应该飞,不应该被爸爸这个短命的人绑住。
                你会不会怪爸爸?
                爸爸会尽力,活得久一点,陪你久一点。虽然医生说,可能只有两年。但两年也好,可以看到你出生,可以抱抱你,可以和你说:爸爸好爱你。
                你要乖,要听话,要记得,爸爸好爱你,虽然爸爸可能陪不到你长大,但爸爸的爱,会一直在那里。
                永远。」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2-24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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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9 10:2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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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泊搬进珠江边公寓的第二个月,孕期的反应开始变得明显。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明明在衰败,却有一个新的生命在其中倔强地生长。
                  清晨五点,岁泊被一阵剧烈的恶心惊醒,甚至来不及冲进卫生间,就趴在床边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喉咙火烧火燎,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来,烧得食道生疼。
                  这样的早晨已经持续了一周。林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孕早期反应,但岁泊知道,这比普通的孕妇反应严重得多,因为他停药了,那些维持他生命的免疫抑制剂,在确定怀孕的第二天就全部停掉。
                  如今的他,像一座失去防护的危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崩塌。
                  岁泊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珠江在晨曦中泛着灰蒙蒙的光,他撑着身子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只有嘴唇因为刚才剧烈的干呕而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真难看。他想。
                  但他还是对着镜子,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林医生说,孩子已经有苹果那么大了,苹果大的生命,在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悄悄扎根。
                  “你要坚强一点,”他声音哑得厉害,“爸爸……唔系几撑得住。”
                  你要坚强一点,爸爸……不太撑得住了。
                  ————
                  上午九点,岁泊约了律师。
                  律师事务所开在珠江新城最高档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整条珠江的壮丽景色。律师姓陈,五十多岁,是岁家的家族律师,看着岁泊长大。
                  “岁生,”陈律师推过来一沓文件,“你确定要这么做?”
                  岁泊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都是资产处置文件,他在家族基金里的份额,名下几处房产,还有一些股票和债券,全部卖掉,变现,成立一个信托基金。
                  受益人是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确定。”岁泊说,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律师看着他签完字,忍不住问:“岁生,你还年轻,这些资产是你未来……”
                  “我没有未来了。”岁泊抬起头,平静地说,“陈伯,你知道的。”
                  陈律师沉默了。
                  “孩子……知道吗?”陈律师轻声问。
                  “不知道。”岁泊说,“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陈伯,拜托你,等我走了之后,每年以匿名捐助的方式,把收益的一部分转给孩子,剩下的,等他成年后一次性给他。”
                  “那孩子的母亲……”
                  “她会再婚,会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岁泊笑了笑,笑容很淡。
                  陈律师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
                  “多谢。”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岁泊在电梯里又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闭上眼睛,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腾,冷汗再次冒出来。
                  很累,真的太累了。
                  但他还得撑下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
                  下午,岁泊去医院复查。
                  林医生的表情比上次更凝重。血检报告显示,他的免疫指标已经降到危险水平,白细胞计数低得吓人,血小板也在减少。
                  “岁生,”林医生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你必须考虑终止妊娠。再这样下去,你撑不过三个月。”
                  “孩子怎么样?”岁泊只问这个。
                  “孩子发育得比预期好。”林医生叹气,“但是你的身体……”
                  “那就继续。”岁泊平静地说。
                  林医生盯着他看了很久:“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会记得你的孩子?”
                  岁泊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孕妇在丈夫的搀扶下散步,阳光很好,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很普通,很平常的幸福。
                  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
                  “林医生,”他转回头,“你能帮我估算一下吗?我最多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医生沉默了很久,才说:“以现在的恶化速度,最多六个月,七个月是极限。而且越到后期,你会越痛苦。”
                  六个月。孩子七个月就能剖腹产存活了。
                  岁泊点点头:“够了。”
                  “岁生。”
                  “够了。”岁泊重复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能看到他出生,就够了。”
                  林医生不再劝了,他知道劝不动,有些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岁泊买了菜,很简单的几样——瘦肉、青菜、鸡蛋。他现在吃得很少,但为了孩子,还是要尽量吃一点。
                  电梯升到二十七楼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岁瑶,他的妹妹。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6-03-02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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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3-03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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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岁瑶,他的妹妹。
                      岁瑶二十四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她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和岁泊苍白病弱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此刻她盯着岁泊手里拎着的菜,又看向他明显隆起的小腹,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但四个多月的孕肚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阿哥,”岁瑶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系……”
                      你真的。
                      岁泊打开门:“入嚟讲。”
                      进来再说。
                      岁瑶跟着他进屋。公寓很大,很空,但收拾得很整洁,落地窗前摆着一张躺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药瓶、水杯,还有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坐。”岁泊把菜放进厨房,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水。
                      岁瑶没接。她盯着岁泊的肚子,眼睛通红:“妈同我讲嗰阵,我唔信,我点都唔信……你系男仔,点会……”
                      妈妈跟我说的时候,我不信,我怎么都不信……你是男孩子,怎么会……
                      “医学上有可能。”岁泊平静地说,“我中毒之后,内分泌紊乱。”
                      “但系你点解要生落嚟!”岁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唔知你身体咩情况?你停咗药,你会死噶!”
                      但是你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身体什么情况?你停了药,你会死的!
                      岁泊在沙发上坐下,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明显的弧度了,有时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
                      “我知。”他说,“我拣噶。”
                      我知道。我选的。
                      “你痴线啊!”岁瑶哭起来,“为咗一个唔知边个嘅细路,你要攞自己条命去搏?阿哥,你醒下啦!”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你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哥,你醒醒!
                      岁泊看着妹妹。岁瑶从小就爱哭,被欺负了哭,成绩不好哭,失恋了也哭,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眼泪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瑶瑶,”他用普通话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中毒吗?”
                      岁瑶愣住。
                      “一年前,家族有条线要断。”岁泊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对方要一个保证,爸让我去,让我喝一杯酒,我知道那酒有问题,但我喝了。”
                      “因为你说过,你想进家族的核心。”岁瑶的声音发颤,“你说你想帮爸爸。”
                      “系,我系咁讲过。”岁泊点头,“但真正饮落去嗰阵,我先知原来我真系可以为自己噶选择负责。”
                      是,我是这么说过。但真正喝下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瑶瑶,”岁泊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你记唔记得,细个嗰阵,我成日同你讲,大个要做警察,要捉晒所有坏人?”
                      瑶瑶,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跟你说,长大要做警察,要把所有坏人都抓起来?
                      岁瑶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真系做咗警察。”岁泊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但系我冇捉坏人。我为咗家族,放走过好多人,帮过好多人脱罪,我唔算个好警察。”
                      后来我真的做了警察。但我没抓坏人。我为了家族,放走过很多人,帮过很多人脱罪,我不算个好警察。
                      “呢个细路,”他的声音轻下来,“佢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咁做人。佢唔使知家族噶黑暗,唔使知我做过多丑事,佢可以做我想做但做唔到噶好人。”
                      这个孩子,他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他不用知道家族的黑暗,不用知道我做过什么丑事,他可以做我想做但做不到的好人。
                      岁瑶扑过来,抱住他。她的身体在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
                      “阿哥,对唔住,我以前,我以前成日嫌你烦,嫌你管住我。”
                      哥,对不起,我以前,我以前总嫌你烦,嫌你管着我。
                      “傻女。”岁泊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你系我妹,我唔管你,边个管你?”
                      傻丫头。你是我妹妹,我不管你,谁管你?
                      “但系你走咗,边个管我啊?”岁瑶哭得更厉害了,“妈成日喊,爸成日唔出声,我惊啊,阿哥,我真系好惊……”
                      但是你走了,谁管我啊?妈妈总哭,爸爸总不说话,我害怕啊,哥,我真的好害怕……
                      岁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也掉下来,滴在妹妹的头发上。
                      他知道自己自私,真的很自私,为了一个不存在的“赎罪”,为了一个干净的幻想,他要抛下所有爱他的人,独自走向死亡。
                      但他没有选择。
                      这是他在所有糟糕的选择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
                      “瑶瑶,”等妹妹哭得差不多了,岁泊才开口,“你可唔可以应承我一件事?”
                      瑶瑶,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岁瑶抬起头,眼睛红肿:“咩事?”
                      什么事?
                      “等我走咗之后,”岁泊看着妹妹,眼神认真,“帮我照顾呢个细路,唔好话俾佢知,我系佢阿爸。就话,就话系远房亲戚噶细路,父母都走咗。”
                      等我走了之后,帮我照顾这个孩子,不要告诉他,我是他爸爸。就说,就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
                      “点解啊?”岁瑶又要哭,“佢有权知……”
                      为什么啊?他有权知道……
                      “因为我唔配。”岁泊轻声说。
                      因为我不配。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6-03-17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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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6-03-19 0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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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同埋,唔好话俾佢阿妈知。呢个细路系我偷返嚟噶,要还噶。”
                          还有,不要告诉他妈妈,这个孩子是我偷来的,要还的。
                          岁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我应承你。”
                          我答应你。
                          “多谢。”岁泊抱住妹妹,“瑶瑶,多谢。”
                          窗外,夕阳西下,整条珠江被染成金红色。很美,美得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岁泊抱着哭泣的妹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孩子在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回应他。
                          岁泊送走妹妹后,独自坐在落地窗前,他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就着台灯的光,写下今天的信:
                          《给BB的信》
                          第四十七封:2023年7月28日,晴
                          「BB:
                          今日你姑妈来咗。佢喊得好伤心,话阿爸傻,话阿爸唔要命。
                          阿爸唔傻。阿爸只系……想做一件对得住良心噶事。
                          你出世之后,姑妈会照顾你。佢应承咗阿爸。你要听话,要乖,要对姑妈好。
                          阿爸今日去咗医院,医生话阿爸可能撑唔到好耐,但系阿爸会同你保证,无论如何,阿爸都会撑到你出世。
                          因为阿爸想睇你一眼。
                          想睇下,阿妈留低噶、最好噶礼物。
                          阿爸爱你。
                          永远。」
                          写完最后一个字,岁泊放下笔,窗外,广州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他在这片星河下,独自守着一个小小的、脆弱的、正在生长的光,这是他偷来的光,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激。
                          感激那一夜的错误,感激那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感激这场明知短暂却依然奔赴的旅程。因为有些东西,哪怕只是偷来的,也足够照亮余生的黑暗,怕这余生,已经短得可以数清日子。
                          岁泊闭上眼睛,手在小腹上轻轻抚摸。
                          “晚安,BB。”
                          “听日见。”
                          明天见。
                          ————
                          BB:
                          今天你姑妈来了。她哭得很伤心,说爸爸傻,说爸爸不要命。
                          爸爸不傻。爸爸只是……想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你出生之后,姑妈会照顾你。她答应了爸爸。你要听话,要乖,要对姑妈好。
                          爸爸今天去了医院,医生说爸爸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但是爸爸向你保证,无论如何,爸爸都会撑到你出生。
                          因为爸爸想亲眼看看你。
                          想看看,妈妈留下来的、最好的礼物。
                          爸爸爱你。
                          永远。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26-03-28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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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的苦夏,湿热得像一层厚厚的湿棉被,压
                            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岁泊的孕期进入第五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
                            了,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那个隆起的弧度。但
                            他瘦得厉害,脸颊凹陷下去,手腕细得能看见
                            骨头的形状,只有小腹那里突兀地鼓着,像一
                            株营养不良的植物上结出的唯一果实。
                            他很少下楼了,大多数时间就躺在落地窗前的
                            躺椅上,看着珠江的水流过去,看对岸的高楼
                            在晨雾中显现,又在夜色里亮起灯。
                            笔记本还在继续写,但越来越薄。不仅写得少
                            了,还写得慢了,每写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
                            气,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
                            初学写字。
                            《给BB的信》
                            第六十三封:2025年8月15日,阴
                            IBB:
                            今日落雨。阿爸记得你阿妈唔中意落雨,但话
                            北方厩雨干脆,落完就停,唔似广州,黏黏糊
                            糊。
                            阿爸今日谂起,如果有一日你见到阿妈,要同
                            但讲,阿爸好爱但。
                            虽然但可能永远都唔知。
                            阿爸爱你。]
                            写到这里,手开始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
                            斜的线,岁泊停下来,闭上眼睛,等这一阵颤
                            抖过去。最近他常常这样,手抖,心慌,喘不
                            上气,林医生说这是心脏负荷加重的表现,让
                            他必须卧床休息。
                            但他还想写,给孩子的信,这是他唯一能留下
                            的东西。
                            ————
                            九月的某个下午,岁泊第一次出现幻觉。
                            那时他正在煮白粥,什么也不加,因为其他的
                            东西他都吃不下了,米在锅里翻滚,热气蒸
                            腾,他靠在料理台边,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
                            字。
                            “岁泊。
                            是周危熹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阳
                            光斜射进来,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闪闪发光,
                            幻觉。
                            但他还是对着那片阳光,轻声说:“你返嗓
                            啦?”
                            你回来了吗?
                            阳光沉默,只有锅里粥咕嘟咕嘟的声音。
                            岁泊转过身,继续搅粥,手抖得厉害,勺子好
                            几次碰到锅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周危
                            熹在广州时,也喝过他煮的粥。
                            那时她总学他说“好味”,然后一口气喝完。
                            其实他煮的粥很普通,白粥而已,但她每次都
                            喝得干干净净。
                            “阿妈以前成日话,”他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
                            声音很轻,“做人要感恩。你大个要记住,对
                            你好的每个人,都要记住。”
                            孩子踢了一下,像在回应。
                            岁泊笑了,眼角有泪光,他把粥盛出来,坐在
                            落地窗前的小桌边,一勺一勺慢慢吃,他吃得
                            很慢,因为吞咽困难,食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
                            住了,每咽一口都要很用力。
                            但他必须吃。
                            十月的广州终于有了凉意,岁泊的身体却像进
                            入了最后的加速期。
                            水肿从脚踝蔓延到小腿,手指按下去会留下一
                            个深深的凹陷,很久才慢慢回弹,咳嗽成了常
                            态,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有时会咳出血
                            来,粉红色的泡沫,在纸巾上洇开,像一朵病
                            态的花。
                            林医生每周都来,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岁生,必须住院了。”十月底的那次检查后,
                            林医生这样说,“你的心脏已经到极限了。
                            岁泊摇头:“唔去。去佐你就会逼我剖腹产。
                            不去。去了你就会逼我剖腹产。
                            “你现在这样,随时可能——
                            “我要等但足月。”岁泊打断他,声音很轻,但
                            很坚定,“我要等但自己出嚓。”
                            我要等他足月,我要等他自己出来。
                            林医生看着他,眼睛红了,最后只是叹了口
                            气:“至少..让我安排一个护工。
                            “唔使。”岁泊还是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知道自己不可以。但他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
                            己瘦骨嶙峋,肚子却鼓得像个气球,每天咳
                            血,每天呕吐,每天在疼痛中醒来又在疼痛中
                            睡去。
                            很丑。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岁泊再次出现幻觉。
                            这次更真实。
                            他看见周危熹站在落地窗前,穿着那件卡其色
                            风衣,头发扎成马尾,就像她离开那天的样
                            子。
                            “危熹?”他轻声唤。
                            周危熹转过头,对他笑,笑容很亮,像北方的
                            阳光。
                            “你返嗦睇我?”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你回来看我的吗?
                            周危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的手放在他肚子上,很暖。
                            “BB今日好乖,”岁泊笑着说,眼泪却掉下
                            来,“冇踢阿爸。”
                            宝宝今天很乖,没踢爸爸。
                            周危熹看着他,眼神温柔,然后她俯身,在他
                            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暖,像春天的第
                            一缕风。
                            “你要撑住。”她说。
                            岁泊点头,伸手想抱她,却抱了个空。
                            落地窗前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拉
                            得很长。
                            幻觉又消失了。
                            岁泊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很久
                            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渗出来,滚烫的。
                            他知道自己疯了。理智告诉他,周危熹在北
                            京,在过她的生活,早就忘记了他,但感情不
                            听。
                            哪怕只是幻觉,只是自欺欺人。
                            笔记本里的信越来越短。
                            《给BB的信》
                            第九十一封:2025年11月20日,雨
                            'BB:
                            今日好冻。广州好少冻,阿爸谂,北方应该
                            落雪了,阿妈中意雪。
                            因为雪好干净。
                            似你。」
                            写到这里,岁泊停住了,手抖得握不住笔,笔
                            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他弯腰去捡,却一
                            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6-03-28 19:59
                            收起回复
                              2026-05-09 10: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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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26-03-29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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