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还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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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放学后的教学楼。
今天是提交社团期末的财务报告的日子。
我在学生会室门口重新系了系领带。
……里面能感觉到人的气息。
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我还是有点不敢面对天爱星同学。
拜托了，让我抽中SSR樱井扭蛋吧……
我长吸了一口气，然后——
推开了学生会室的大门。
「喔，部长来了哦？」
「……打扰了。」
学生会室里只站着一名女生，注意到我进门，她伸向书架的手缩了回来，对着我微笑。
白玉莉子，属于我们文艺部的可爱的学妹。
虽然不是SSR樱井同学有点可惜，但是抽到了SR白玉同学倒也不坏。
「部长是来提交财务报告的吗？」
白玉探了探身，微微地抿嘴一笑。
「是的，在这里……」
「呐，部长～」
白玉同学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我面前，顺势握住我拿着文件的手。
「今天学生会室只有我一个人哦？所以部长可以放心承认『其实是为了见小莉子而来的』哦～」
「不、所以说只是来交报告的啦。」
喂喂，总是这样捉弄前辈可不好哦。这次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我稳住心态，后退几步离开了白玉的气息范围。
好在，白玉并没有接着追上来。
见我退缩了回去，白玉轻轻一笑，便转头去整理文件。
那么，文件也好好提交了，趁着天爱星同学还没有回来，我正好……
「呐，部长。」
就在我踏出文艺部室前一刻，背后又响起了白玉清脆的声音。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身体也跟着打了个颤。
「有、有什么事吗？白玉同学……」
「部长这周末晚上有空吗？要不要来和心爱的女朋友的家人们一起共进晚餐呢？」
「欸？」

「是说～姐姐想邀请我的男朋友君一起吃个晚饭，当然哥……姐夫也会一起哦～」
这周末晚上？那岂不是……
隐隐之中，我感觉自己的请求是被谁人关注着的。
「周末……我记得佳树说学生会那天有合宿的吧？白玉同学不去吗？」
「我已经请好假了」
「这样啊……不过那天有花火大会吧？田中老师居然不打算带你姐姐去看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但是还是这么问了，就当是口腔体操吧。
「没有哦～那两个人啊……」
白玉依然是站在桌子前整理着文件，没有回头。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些许的埋怨。
「一直到前几年为止，丰桥的花火大会一——次也没有拉下过。结果，去年开始就说『花火大会上的花火已经看过遍了，所以今天开始就算了吧』，这样的话。真是……」
不，已经不是些许的埋怨了……
白玉每次重音，手里的文件都会狠狠地撞到底下的文件一次。每次都发出恐怖的『砰』声。
与此同时，我的心脏也跟随每次『砰』声，狠狠地跳动一次。
我……是不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嘛，总之～」
在我萌生退意的瞬间，白玉微笑着转过身，拍了一下手。
「怎么样？部长要来吗～姐姐他们可是很期待的哦？」
「欸？嘛，这个嘛……」
天赐的良机，只要在这里答应白玉，我可以免于陷入和八奈见两个人去花火大会的境况。也就不用纠结『约会』的事情。
假男友的事情，虽然早晚需要讲明白，但是也不一定非要是现在。
是的，只要在这里答应白玉……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身体比头脑先一步行动了，嘴里自动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这样吗？我还以为部长那天只会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看轻小说之类的呢～」
其实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嘛……没办法呢。是家里的事情……」
「但是佳树要来我们两校学生会的合宿吧？」
白玉扬了扬眉毛，饶有兴趣地向我瞥了一眼。
「是佳树以外的家人呢……而且，也是时候和田中老师他们澄清我们的关系了吧？一直这样不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一边慢慢向门的方向后退。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姐姐男朋友君那天有事的～」
「那……我就先走了。马剃同学他们也快来了吧？我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好……」
一边这么说着，我退出了学生会室的大门。
「好的，部长。提前祝部长在花火大会玩得开心哦～」
白玉非常可爱地冲我笑了笑。不愧是白玉，这种时候也……
……？
「等等，我又没有说……」
「好啦好啦～莉子酱也要工作啦，部长就先回去吧～」
像是驱赶逃兵似的，我就这样被白玉莉子请出了学生会室。

◇
无论心情如何，时间总是按着自己的步骤流逝。
周末的下午，就这样到来了。
『那就约好咯？六点在会场入口汇合，正好可以有小吃摊可以吃。』
——手机上是和八奈见昨晚的聊天记录。
关上手机屏，我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起身。
结果，我还是没能推掉八奈见的邀请。
……准确地说，是推掉的话反而会更麻烦吧？比如白玉的邀请什么的……
「先想想穿什么衣服吧……」
我自言自语地说着，拉开了衣柜大门。
说到花火大会，果然就是浴衣或者和服了吧？
昨天我也顺路去看了几家店，但是老实讲，试穿后发现长袖运动起来实在不方便。
要是和其他人就算了，八奈见的话……感觉还是需要提很多东西的，弄脏了的话也不好……
「说起来，那件纹了龙的T恤……哪里去了？」
真麻烦啊，佳树合宿去了现在又不在家。
可惜了，明明龙和花火大会应该会很配来着……
『笃笃笃』
正在我烦恼时，房间门忽然响起了几声闷响。
「小彦？妈妈可以进来吗？」
是妈妈。
这个时间了，有什么事？
「请进吧，妈妈。我在找一会出门的衣服。」
我提高声量喊到，目光继续在衣柜中的衣服间漂流。
『咔嗒』
门把响起沉闷的扭动声，妈妈略带歉意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不知怎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抱歉呢，小彦。你名古屋的叔叔今天突然来拜访我们家。」
「欸？」
意料之外的消息。
只一瞬，刚才隐约感到的恶寒已经淹到了胸口。
「现在才说？也太突然了点吧？」
我有些不耐烦地推上衣柜门，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五点半了。
「说是出差临时取消了，但是已经买了票，就顺路过来拜访一下。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电话……」
「但是……我已经和朋友有约了。」
我从喉咙里硬挤出了声音。
「欸？和朋友有约？」
「是。」
我坐回了床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堵在喉咙。我不得不低头看着手机来稍微减轻不适感。
「……约好了一会去花火大会，六点在那边碰头。」
「这样啊，这真是……」
耳边响起妈妈的叹息声，接着，我身下的床垫又向下沉了一些。大概是妈妈也坐了过来。
「但是，小彦是长男，妹妹又不在，叔叔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一起吃个饭最好。」
「……」
『正好答应妈妈的话，就能从八奈见手下逃掉了』——我应该会这么想才对。
正好是突发事件，只要爽快答应就好了。就像那天晚上，我希望的那样。
但是为什么，每当我想要说出『好』的时候，都好像有什么堵住了我的喉咙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在期待什么？
「抱歉啊，小彦。我记得花火好像是七点多才开始？和叔叔吃个饭就走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赶得上看烟花的。现在还来得及，和你朋友联系一下？如果你害怕的话，我来和对方讲也可以……」
「不了，还是我来吧。」
我微微摇了摇头，解锁了手机。
妈妈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像以前一样。
「抱歉啊，小彦……」
「没，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是的，就像一直以来一样。
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就心安理得地顺着他人好了。不用思考，也不麻烦。
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才对。
『抱歉，家里突然有急事，我去晚一些。八奈见同学可以先逛。』
把妈妈送出门，坐在书桌前。
不长的消息，我却一直按到拇指发麻才输入完全。
没问题的，这是八奈见，是和『约会』最远的家伙。
说到底我本来也在想办法推掉这个麻烦事。
我也有正当的理由。
如果惹她生气了，就回头请她吃拉面好了。
而且是推迟，也不是取消。
没问题的……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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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来的路上堵车了，稍微来晚了一点。」
其实不来也可以的。
——当然我不至于直接说出口。
我摆出营业的微笑，和刚刚前来拜访的叔叔打了招呼。
『6点30』，已经过了和八奈见约定的时间。
无论是不是约会，迟到半小时都是不能原谅的事情吧。
直到现在，那条消息还只是『已读』状态。
八奈见没有任何回复。
之后我又发送了好几条消息，但是这次就连『已读』都没有了。
……这次还能靠请她去拉面馆就能解决吗？
「说起来，和彦君？」
「在、在！」
餐桌上忽然被点名，我不由得打了一激灵。
「和彦君今天吃得格外少啊？有什么心事吗？」
叔叔从餐桌对面投来关切的目光。
欸？这么明显吗？我应该有好好营业才对。
「欸？没……那个……」
『7点12』
我停住了吞吐。
「……不对，我的确有事情。」
「和彦君？」
深吸一口气，我放下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吃饱了。我和朋友还有约，得先失陪了。」
「欸？这样吗？」
「啊，这孩子确实说和朋友要约着去花火大会来着。只是想着好不容易他叔叔来一趟，就先一起吃个饭再过去。」
「抱歉，叔叔。」
我利落地向叔叔鞠了个躬。
「哪里哪里……哎呀，真是的，应该道歉的是我这边吧。早知道就这样和彦君不用管我直接去好了，抱歉啊……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披上外套，瞥了一眼时钟。
『7点15』
花火大会在的吉田神社离我家并不算远。
「赶得上。」
「是吗……那你快去吧。」
「谢谢。」
再次鞠躬道谢，我转身向门口跑去。
「等等，和彦君。」
叔叔忽然又叫住了我。
「带上我带的最中饼吧，也替我向你的那位朋友道歉。」
「好的，我知道了。」

◇
夏天的夜晚，只有丝丝的凉意会偶尔捋过脖颈。
『7点20』
虽然刚才说的很肯定，但是老实讲我心里并没有底。
吉田神社离我家不算远，骑自行车的话肯定可以在花火燃放之前赶到。
但是今天是花火大会，周围的道路肯定挤满了人，自行车进不去。
「只能跑着去了吗……」
我长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烧盐那个时候就应该再多锻炼一下的。
确认了方向，我朝着吉田神社跑去。
『抱歉，我现在就过去，会赶上花火的』
（发送）
……
……
……
我……到底在干什么？
老实讲，我也不知道。
八奈见搞不好早就回去了。即使她还在，也不会还在门口等着。
按她的性格，估计早就自己去逛了，现在说不定正抱着一大包小吃享受。
更何况，我是不可抗力，之后好好道过歉就好。再不济，请几顿拉面，那家伙的心情应该就会好起来。
……如果这都没有用的话，我现在这样跑过去，就会不一样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还是跑了起来，抱着那家伙喜欢吃的最中饼。
我已经没有力气想那么多了。
只有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还在机械地往复着动作。
果然只靠骑车上下学的运动量还是远远不够啊……
……
……
……
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时间？我还赶得上吗？
缺氧导致的视线模糊，让我更加看不清运动中的手表。只能通过周围人群的密度升高来判断自己距离神社的距离。
我正要放慢脚步，看一眼时间，这时——
『咻——砰』
花火在头顶绽放。
已经没有看手表的必要了。现在是『7点30』，花火表演开始的时间。
——我迟到了。
可是，不知为何，我的双腿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砰』
又是一朵烟花。紧接着又是一朵，接着一朵……
花火的亮光给地面染上了一个又一个滤镜。
往年，有时在家附近也能看见这边燃放的花火，闪亮、绚烂。今年的花火肯定也很漂亮吧。
但是我不敢抬头。像是还在害怕爆炸声的小孩子一样躲避着。
要说的话……
现在正在绽放的花火，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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