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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不安、困惑——当写作困难切实降临在我身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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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写作者最不愿面对的是什么,我想十有八九都会回答同一个答案——写作困难。不管它何时显现,它永远是写作者的头号敌人。想想看,你在这里,笔在这里,纸在那里,但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拿着笔在纸上写出点什么,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你、笔和纸揉在一起。你并不会知道原因为何,只知道自某个时间节点后你与写作彻彻底底地成了陌路人——这就是写作困难。
我以前从没遇到过写作困难,自然也从来没有体悟过它有多大的威胁。如果真的有写作女神那样的存在的话,我想她一定很青睐我。我从初中时开始写作,一直写到大学,中途没有碰到半点麻烦。诚然,我初中写的那些东西是我这辈子不会再看一眼的垃圾,而我高中时写的东西不仅少而且散失了很多,但我还是没有遇到任何写作本身方面的问题。真正限制我创作的是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很多时候我之所以写不下去不是因为真的写不下去了,而是我对桌子上摊着的这堆纸丧失了兴趣。我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因此我在大学前就没创作出多少像样的作品。那时的我肆意挥霍着我的能力,从来没有想过它会不会走向尽头,从来没有想过。
直到这个冬天为止,写作对我来说都是一项简单的事情。我可能心血来潮多写几页,也可能懒惰到只写一页,但我总有得写,我不会真的因为写作本身而停下笔。所以我总体会不到写作困难究竟对写作者有多大的威胁,甚至我都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这个冬天为止。
实际上,在创作《未尽之诗》时我就感受到了些许压力,正是这些压力延缓了我写作的步伐,使得这部我预期国庆完成的作品被拖延到了十一月初。我常常大段大段地删改段落,有时甚至会划掉整页的内容,只是因为这些内容我读起来和我心中所想的那种感觉“不太一样”。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碰上真正的写作困难,最多也就是在写到主角拾到纸页那里卡顿了一下罢了。那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些我所遭遇的仅是某场噩梦的序幕。而它会在我的下一篇作品中完全炸开,成为滋扰我内心的魔鬼。
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阻碍了我写作《缝合死神》。也许是冬天的寒冷环境所致?也许是我平日作息不规律所致?我现在也根本总结不出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客观上来说,写完《未尽之诗》后本来应该是我手头正热的时候,理应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我写作的脚步。早在《未尽之诗》完成前,我就在构思《缝合死神》的剧情。那个时候我认为我会很顺利地将它写出来,至少比《未尽之诗》顺利得多(因为这部作品真的耗尽了我的心力,在遣词造句方面使劲地折腾了我)。在我的构思中,《缝合死神》是部极短的短篇,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它写出来。我会靠着《缝合死神》重拾对怪物创作、神话创作的热情,进而调转接下来一系列创作的方向。我根本没意识到我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也根本不知道那个怪物会在多大程度上困扰我。毕竟,我从没卡过文。
直到创作起《缝合死神》,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写作困难。事实上,这个故事从开头就让我察觉到了不对,因为我居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起头!如果只把开头局限在第一句话,那么《缝合死神》的开头有四稿;而如果你不这么限制的话,那它的废稿数量则让我难以总结了。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习惯,我还保留了那种堪称古板的旧式写作习惯,即会用手写先写出一个一稿来,再打电子稿。可在《缝合死神》中,尤其是在开头部分,我却总是会先用备忘录记录下我的描写,再把它誊抄到手稿上。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真的就这么做了。因为我不舍得放弃手写,而倘若全用手写,那么这篇故事的废稿就会堆满我的本子。我甚至第一次真的对我写的东西发了火——在一个颗粒无收的夜晚,愤怒的我撕掉了我所写的全部东西,然后自暴自弃地打算新开一个故事。但约摸几分钟后,颓丧的我便又撕掉了那个新故事,重新坐下来写《缝合死神》。
如果说《未尽之诗》的写作让我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那么写作《缝合死神》则完全让我感觉恶心,纯粹的恶心。《缝合死神》一开始带给我的只有挫败和失望,因为我发现写它跟跑厕所里大吃大喝一顿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糟。那些日子里我每天只能写出一两句话,有时候甚至一天一句话都写不出来,写出来也得被删掉。我的文字在别扭地往下延续,活像条蛆。不过至少这个时间点的我还没有特别绝望,我仍然坚信我能写出这篇来,只不过比较费功夫。毕竟在当时的构思里,这篇的长度并不长(实则是我又又又又估错了篇幅…写完后发现这篇七千多字…),哪怕每天挤牙膏似的蠕动前行和,也一定能写完的。怀着这样想法的我大概写了两周,就再也前进不了了——整篇文章卡在了对缝合死神的外貌描写上。尽管这个角色的外貌我早就有想法,但是一写起来仍旧令人窝火。我连半句话都写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布满涂改的纸。这时我才真正确定仅靠我自己已经完全解决不了眼下的麻烦了,必须要借助外力。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6-01-25 22:37回复
    2楼自占。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我的账号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6-01-25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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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1 05: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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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开始看各种关于解决写作困难的视频。
      雷蒙德.钱德勒建议作家每次停笔时留下半句没写完的话,这样下次写作时就能自然地跟着往下写。
      然而我连半句话都写不出来。
      尼尔盖曼(顺便一提,这人已成为牢字辈)建议作家写不出来就不要光看着纸干瞪眼,等上一段时间再写。他说他就有一篇间隔了好几年。
      然而我连半句话都写不出来。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耗。
      总而言之,其他作家的建议要么就是执行不了,要么就是他们情况压根和我不一样。写作困难仍在继续,而我也着实没有办法解决。一种做不了任何事情的虚无感萦绕着我,令我瘫倒于高耸的山峦上。我想接着往下写,可一旦提笔便会发觉我什么都写不了。恐惧,慌乱,这些轻描淡写的词语根本不能形容当时我的心情。到最后,我甚至连笔都不敢举起来了。一旦我举起笔,面朝本子,我的手心就会止不住地冒汗,而脑海中则全是质疑我能力的话语。
      每个人都有引以为豪的能力,在此基础之上,有不少人会把自己的某个能力与生命相关联。而对于我来说,写作就是那样的存在。假如我不能写作,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我这个人无聊、乏善可陈又总是有一些古怪的规矩,毫无魅力可言。只有当写作的时候,我才能感觉我的存在,感觉我的灵魂冲出了躯体。换句话说,只有当写作时我才能拥有鲜活的自我,令自我在空白的纸张上蔓延开来。平日里的我是混沌的我,唯有我创造出来的东西是确定的。所以,写作对我来说绝不是寻常的消遣,至少我从不会这么觉得。
      更何况,我一直认为写作是我的天赋,也一直认为写作让我变得特别。而当我再也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那种特殊感也完全消失了。我从我的天赋中狼狈地逃开,然后开始发觉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于是刹那间恐惧包围了我,无助感也随之而来,将我的十一月与十二月染成了黑色。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6-01-2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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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开始,事情变得愈发严重。我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和焦虑之中,几乎无法接受现实。自我矫正的方法均已试过并且失败,然后我就失去了把握问题的能力了。神秘主义,我是说真正的神秘主义,开始在我的心底涌现。赋予我天赋的上天夺去了我的能力,或者是某个自私的人将我的天赋吸走了…纵使这些内容都十分荒谬,但我还是忍不住思考是不是这样。最后,就连神秘主义也成了一场战栗的体验,因为我开始相信是我的天赋自己背叛了我,因为我平日里并没有认真对待它。我写作时总会开小差或者偷懒,我开始把问题归结到这里。恰好这时我看了《遗传厄运》,于是我便思考如果我进行恶魔崇拜的话能不能解除现在的写作困难(我是真的这么想了)。毕竟有很多恶魔据说能够提供给人艺术灵感,提升人的艺术水平。那听上去也不怎么糟糕,不是吗?所以我居然真的考虑起了降灵会之类的东西,一点不担心会有什么副作用。
        不过好说歹说我也是个现代人,所以降灵会这种东西最终只停留在了心底呼唤这里(再说真要实施也实施不了,对吧?)。但无论如何,长期的写作困难还是没有被解决,而且还形成了恶性循环。在那段时期内我写作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我有写作能力,可我越想写就越是写不出来,越写不出来就越是觉得自己没有写作天赋,越是觉得自己没有写作天赋就越要硬逼着自己写来证明自己有…这种恶性循环进一步摧毁了我的写作积极性,让我愈发害怕我的写作本。同时,为了转移我的焦虑情绪,我开始暴饮暴食,生活一团乱麻。基本上我的整个十一月都在这种写作的荒芜中度过,而到了十二月,荒芜蔓延开来,逐渐占据了我生活的其余领域。
        当然,这中间也不是一点转机也没有的。差不多在十一月的时候,我忽然发觉自己的写作困难可能源于流行性感冒。由于我对身体缺乏关注,即使得病了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于是流行性感冒就从十一月初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底。我一点也没担心感冒对创作的影响,甚至都没太注意到我感冒了这件事。我必须说,我得病了这件事让我兴奋,因为我终于可以不把写作困难归咎于自己、而是归咎于病毒了。事实也似乎的确如此,在我治愈后,我开启了一段还算顺畅的写作体验。我是说,写作困难依旧存在,我也确实多少害怕着写作,但至少我能写出段落了,而不是每天一个句子。写作困难没那么困难了,在最顺畅的时候我甚至可以一天写几乎一整页。那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写作困难,真的已经回归到了平常的写作经历中。但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很快,我就又一次写不出来东西了。这种先有希望后有绝望的体验非常糟糕,让我进入了更深一层的恐惧中。我开始思考假如我的写作生涯在这里结束会怎么样,如果我的人生注定我只能写出七部作品会怎么样。这些都是我不得不考虑的,因为我开始绝望地认为我再不会拥有写作天赋了。
        不过,既然我还能在这里分享这种经历,就说明后续的发展出现了些许转机。是的,到写作困难的末尾期,我开始真正地静下心来思考该怎么办。在层层考虑之下,我决定暂时先放弃写作,转而去阅读其他作家的作品,或者干脆打打游戏学学习来转移我对写作的注意力。事实证明,这非常有效果。虽然《缝合死神》对我来说形同陌路,但是很快便有新的灵感进入了我的头脑。顺着这个新灵感,我写出了和《缝合死神》没有任何关系的《星空》。《星空》可以说是一个发动器,成功地发动起了我的写作。然后便是阅读,大量的阅读,广泛的阅读。在真正重返《缝合死神》前,我读完了整本《花物语》,整本尼尔盖曼的短篇小说集《前方高能》。这些故事带给了我不一样的体验,让我愈发想把《缝合死神》写完。到最后,当我真的写完《缝合死神》时,我反而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很。
        (值得一提的是,写作困难调转了《缝合死神》的创作方向。本来我想的是一个更为悲剧的结尾的,但到最后我发现我还是更愿意留下希望的种子,于是结尾就变得更加积极了)
        在整篇文章的最后,我想说的是,千万不要惧怕写作困难。我觉得写作困难是一种越喂越壮实的野兽,越是害怕它越是庞大。千万不要因为写作困难而陷入恶性循环,那样做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你所要做的全部就是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对着自己发火。如果说还有什么要做的,就是读读别的故事。在这期间有了别的灵感的话,如果是短篇就把它完整地写下来,因为这正好说明了写作困难在远离你。这就是我获得的全部经验了。
        不过说实在的,我仍然不想再面对一次写作困难。那实在是太恐怖了。(笑)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6-01-2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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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吗,我看华子好像也是,觉得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硬写的话会适得其反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26-01-25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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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6-01-26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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