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集市遇袭>
有间客栈。
墨家人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
“哎……上次就是在这儿最后一次看见月儿的。”天明语气郁结，“说好会救她的，可是……都是我没用！”
少羽笑了笑，拍拍他：“小子，你可是第一次认清自己啊。”
站在一旁的少女勾了勾唇，眉清目秀的宛若仕女，看着天明少羽斗嘴也不插话，安静得很。
“她是谁？”小蝶好奇地问，看起来那个少女比自己小上一点，十分漂亮，这些天养伤养的自己都快闷死了，终于可以出来走动走动。
雪女一干人正在吃早饭，闻言应道：“她叫石兰，是庖丁的打杂小工。”
咦……
小蝶好奇心大起：“那……那个一开始遇见的公子又是谁？”说得正是张良。
“儒家张良。”高渐离回答。
大侠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小蝶雀跃，笑靥如花地吃着简单却美味的早餐，第一次觉得日出好看。
端木蓉也微笑着看她一眼。
小蝶嘿嘿笑着，看着外面的风景，和天明在桌子底下互相掐，玩的不亦乐乎，少羽和石兰也加入帮忙，摁住天明，扬言要帮小蝶。
“喂喂喂，你们，不可以以大欺小！啊——！”天明被小蝶捏着脸，怒道，“你给我放手，我可是巨子！”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墨——家——巨——子——！”
“啪！”雪女毫不留情给了天明一下，教训道，“别瞎叫，小心被人盯上。”
天明揉着额头，看了看一干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瘪了瘪嘴，指着小蝶问，“干嘛不骂她，都这么大人了还欺负小孩儿……”
小蝶慢吞吞回道：“你不是巨子吗，还算是小孩儿？”
“咦？！”被将了一军，天明瞪着这个幸灾乐祸的少女，一时语塞。
墨家众人都笑了起来，连高渐离也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唇。
“哈哈，好了小丫头，别欺负天明了，明日就要启程，跟我出去买些路上需要用的东西吧。”盗跖笑道。
天明愤愤冲众人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不乐意。
“你还别不服气，我现在要出去，哦不，是我们要出去，但是不带你！”小蝶笑嘻嘻道。
……
不管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还是盗跖带着一众孩子出了客栈，当然了，小蝶算是个大孩子。而石兰也在其中，少羽美名其曰：“石兰是庖丁的伙计，自然知道什么好！”
一行人向着集市走去。
集市热闹非凡，又邻近码头，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们身上，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的小贩，儒雅的书生，美丽的少女，简直是画一般的静谧美好。
“我要吃糖葫芦！”一个小孩儿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梳着瓦片头，用胖胖的小手拉住身侧妇人，奶声奶气地喊。
五个人停下脚步，偏头看去。
妇人十分温柔地笑笑，哄着：“宝宝乖，你爹一会儿就回来，再给你买，好不好？”
“好~~~”小娃娃拖长了声音，笑的花儿一样。
石兰清秀的面孔上露出笑容，少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小娃娃一蹦一跳的牵着妇人，两人一同远去。
“哎。”小蝶忽然拽了拽盗跖。
男子不明所以地看向忽然笑靥如花的少女。
“我也要吃糖葫芦……”她说的理直气壮，却让盗跖失笑，看着这个孩子气十足的少女，忽然说不出话来。
少羽转转眼珠，捂着嘴笑起来：“小子，想吃糖葫芦吗？大哥给你买！石兰姑娘的也一同买了！”
看着那鲜红的山楂和晶莹的焦糖吞吞口水，却不服软：“我才不吃这种只有小孩子和女孩吃的东西！我可是男子汉，咦，你不会是想吃吧，嘿嘿……早点跟你大哥我说嘛！”
“臭小子，糖葫芦和小孩儿有什么关系？”小蝶笑了，挤兑他，“自己想吃就说一声，还敢嘴硬。”
“你们……怎么比雪女那个坏女人还坏！”
几个人看着他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四月的阳光铺满整条街道，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幸福的气息，是几个人很久以来不曾感觉到的。
PS.糖葫芦是宋朝才有的，当时下笔没有考虑很多，这里出现算是一个BUG，大家一看笑之便可，不必深究。鞠躬感谢。
“咱们买完就快点回去，省的他们担心。”呆滞一边买着斗笠一边提醒那几个玩乐的孩子，“小丫头，你怎么也跟他们混到一起了？”看着那笑闹的绿裙子少女，盗跖不禁好笑。


……我错了= =第八章被挪到这里了。

高渐离。
女子眼中水汽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煞气和冰冷。
无法避免的飞驰而来的结局，迎面一击往往是最疼痛的，可惜她心中几乎实体化的疼痛已经将伤口的疼痛缩小得几乎不可感知……
她还是无法做到太决然，所以失败的必定是自己。
抬手朝着男子颈侧劈去，凌空而起，女子抿着双唇极为倔强的模样，手臂之上一阵阵发麻，血液几乎冰冷的要沸腾，易水寒，果然很冷，冷得很。
但她还没输！
眼中蓦然爆出不顾一切的光彩，女子旋身扔剑，身姿不断下落，然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却食指扣起，足尖一点，巨大的阴阳术法阵张开——
“高渐离，你忘记我是阴阳家的人了吗？”
同样的脚步变幻，飘渺不可捉摸。
男子一如沉水的面容终于起了波澜，虽是动作极快向后撤步，但也晚了不少，刚刚撤离法阵范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他扯回，不由大惊失色！
她站于法阵之中，唇色苍白，背后鲜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白衣。
看着那个鲜少有表情波动的冰冷男子眼中闪过慌乱，她缓缓一笑，手指凌空一抓，墨笛竟飞入手中。
——高渐离心中一凉。
下一刻，他看见墨笛中的长剑没入胸口。
天幕黑了下来，那女子淡淡的声音响起：“毫无悬念的比试结果，你输了，所以……大侠，我不能看着你死。”
——所以只好送自己一程吗？
高渐离苦笑。
合上眼的前一刻，她看见女子张合的唇，却已经听不到言语。
流沙。
“卫庄大人，明月她听到那句话了吗？”最后一刻的时候，卫庄用内力将声音送出很远，告知那女子高渐离即将的行动。
“应该。”银发男子淡淡回答。
赤练又问：“她会去阻止高渐离？”
沉默了半晌，银发男子摇摇头：“你把她想的太简单了，她不会任由高渐离刺秦，更不会和墨家为敌。”
“可……她毕竟是嬴政的人……”她皱眉，思忖了半晌，忽然一震，想到了什么一般怔然住，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尖刻，“莫非……莫非她……”
银发男子阖目：“是，我们阻止不了她。”
“白凤他知道了吗？”女子略微焦急起来，“万一明月她……”
“那也是她的命。”银发男子声音低沉，“白凤他会知道的。”
——只需要一个结果而已。
女子沉默了，明月虽决绝狠毒，却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很像很像，刚刚韶华却要忍受纷争和颠沛……
现在她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伙伴。
希望她没事。
这里是……
男子眯了眯眼，恢复了视力，看着周围的摆设，一时怔忪住了，自己现在不应该被抓了么，或者已经死了……可是现在……
自己竟然在机关城？
疼痛的地方在肩膀并不在胸口，难道连这个自己都预测错误了？明明是小蝶她……难道碰见她都是一场幻觉？看着已经斜下的红日，皱起眉，因为他清楚记得离开的时候是清晨……那么……
他究竟是怎么了？
“小高，你醒了？”石门缓缓拉开，淡漠秀丽的女子端着木盘走入。
“嗯。”他看着女子应允，“我怎么了？”
“被人伤了。”端木蓉垂着眼睑将染血的纱布放在水中洗净，“被人放在机关城门前，早上弟子出去巡逻的时候把你发现的。”
原来是这样……
——“那么小高，请你告诉我，也告诉我们大家，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要去哪儿？”
高渐离抬起头直视女子锐利冷漠的瞳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亦或是不知道该怎样说。
“小高我没想到你会去一个人履行给大哥的许诺。”昔日里温婉柔和的阿雪也蹙起细眉，“不跟任何人打招呼……你究竟……”
众人不语。
男子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责怪，可是……
他转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盗跖，忽然说：“我看到小蝶了，和我交手的是她……把我放在机关城外的应该也是她。”
在那里静默很久的男子蓦然抬起头，眼中掠过光彩：“你说……是小蝶？她怎么样了！”不……不会，她还有伤，又怎么会和小高交手？
“的确是她，只是……”高渐离皱眉，“为什么她不杀了我？”


她是嬴政身边最忠心的杀手，嬴政也最信任她，在自己的潜意识中，这个女子是绝对嬴政走狗，纵然她在墨家呆过一段时间……
究竟自己恼怒的是她的身份，还是她的背叛？
“小高……”雪女走上前来，坐在床边，“小蝶她应该是不舍吧。所以别再这样了……即便要去完成大哥的心愿，也别扔下我。好不好？”
看着女子鲜少流露出的小女儿神态。
他叹息。
一步错，步步错。
那么大哥……请你告诉，究竟该怎么样才是对的？
高渐离仰起头，看着机关城内的景色，心中怅然，难道真的要如同那女子所说的，因为嬴政的一时疏忽，在机关城苟且偷生？等到十几年几十年后东山再起了，才能与之抗衡？
他不甘心。
确切的说，他与嬴政的仇恨更多的应该是家仇，若不是他，大哥应该已经与大嫂神仙眷侣了吧，还有天明那个可爱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幸福。嬴政——专门为了破坏一切美好所存在的人……
难道真是他命不该绝？
“阿雪，我不甘心。”屋内的人都退尽了，只剩下雪发女子垂首站在窗前，发丝飞舞，听到这话转过身对着他盈盈一笑，那笑容宛如冰雪笑容，令人移不开视线。
女子只是勾着红唇，并不回答什么。
男子蹙眉。
两人对视了片刻，女子终于幽幽叹息：“小高，不光你不甘，大家都是这样的，可是反秦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大哥为了反秦准备了那么久，还是失败了，所以我们不可以冲动。我以为你是冷静的，你最应该知道这点。”
高渐离沉默了，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
“我希望你好好的。”雪女将手覆在男子手背上，目光温柔。
半晌，男子点头。
第二日，正是春光明媚的日子。
端木蓉在山涧中寻找着花花草草，额角微微有些汗珠，盖聂在身侧抱着一把木剑，姿态从容。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正回过头来缓缓地展开笑靥，便见远处一个墨家弟子慌慌张张地狂奔而来，瞳孔收缩，她蹙起细眉，秀丽的面孔冷凝如冰，直起身子望向那边。
“端、端木首领……”
那弟子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膝盖不住喘气。
“什么事？”
“咸阳宫传来消息……杀手明月……反了……”
如同惊雷！
端木蓉愣在原地。
盖聂眯起眼，眼中寒气逼人。
“什么叫……反了？”盗跖愣愣看着桌面上摇摆不定地烛火，缓慢重复道。
“回首领，杀手明月今日觐见嬴政时忽然拔剑相向……”
她!
盗跖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之后呢？！”
墨家弟子中已经传遍了这个首领与那个明月的瓜葛和纠缠不清，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低着头，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出。
“前方消息……明月已被擒。”
“白凤，你要怎么样？”
“我么？”男子唇边笑容空灵轻盈，“我回去救她，无论如何我要救她回来。”
“墨家的人已经出发了。”
“哦？我可不想输给那个会电光神行步的家伙。”
——所以明月，请你一定要坚持住。
——等我去救你。


有救吗……
这噬心一旦中了，人会在两个时辰之内变得如同空白一样，什么也不知道……就好像一个出生的婴儿，什么也不懂。
小蝶，明月，这样的女子，这般美丽的如同一轮弯月的女子，怎么会忍受自己变成这样，可那嬴政却……
偏偏要毁了她最后的骄傲！
他好狠的心！
那边，高渐离杀了最后一个秦兵。
街道荒芜的如同大漠。
那半昏迷的少女忽然挣扎着坐起来，死死揪着盗跖的衣衫，仿佛要握进生命里一般，紧接着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看也不看，打开瓶塞便吃了一颗进去，动作那般狠历决绝，不容别人说一个不字。
看着那鲜红的药丸，盗跖心中一颤：“那是什么？！”说着便要拿过来看。
那是……
端木蓉重重一震，劈手夺过那个瓶子，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喊：“小蝶！你在干什么？！”说着就要去拽那女子。
她在干什么……
她在干什么！
看清之后大惊失色，吼道：“你知不知道同时服用两种毒药的后果是什么！你要干什么！”端木蓉的声音染上怒色，这个少女竟依旧这样的不留余地，一意孤行的近乎固执。
那是……
覆水素问。
何其猛烈霸道的毒药，是秦宫杀手的绝命药。
手一松，端木蓉眼中彻底没了光彩。
“嘘。”少女微微笑了一下，看着那几乎崩溃的男子，他是她最放不开，放不下的人，“蓉姐姐，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变得迷失了自我，像个白痴一样。
“有蓉姑娘在，你……”盗跖几乎要吼出来。有蓉姑娘在，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靠毒药维持生命！
几乎已经到了手中的幸福，却再次这样呼啸而过，他该怎么办，该让他怎么办？！
看着他的面孔，并不说话，她没有力气了，那两种霸道猛烈的毒在体内相撞，胸口翻涌着几乎将自己吞没的痛楚，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是依旧只想看着他，永永远远不要忘了。
见他这副近乎生气的模样，不由得想笑一笑，刚勾起嘴角，唇边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紧接着大口大口的呛咳出鲜血来。
仿佛要把自己的内脏全部咳出来一样，鲜血艳丽地铺了一地。
盗跖大惊，慌忙稳住她，一只手顶住她背后，输送着真气，喊着：“小丫头！你怎么样了。”她这幅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能抵抗住两种毒药的，她痛的感觉那么强烈，几乎几乎渗透进他的身体，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的颤抖。
竟是……这样的煎熬吗！
感受到他的心痛，那番痛楚仿佛消退了一些，带着无比清晰的神志睁开眼睛，眼眸中清澈一片，不复那时的潋滟迷茫，轻轻握住男子的手，用跨越了所有时间的轻柔声音唤他：“盗跖。”
她赌对了，覆水素问为自己赢得了时间。
在和死亡抢夺时间的过程中，她赢了，用一种骄傲到近乎惨烈的方式赢得了最后的时间，她知道，这仅存的时间一旦用尽了，她所偿还的，也是不能够承受的。
只是……她不怕了。
带着极度痛苦和欢欣的泪水满布在她脸上，一直伪装出来的坚强和冷静骤然坍塌。即使在被噬心咒刺中的那一瞬间，她也是冷凝的，只是微微笑着，被捆绑起来。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些什么，或是承担一些什么。
——还是自己来吧。
对这个男子，这个经常嬉笑从不正经的男子，对自己万分好的男子，她终究选择了杀掉那个人，那个养育了自己多年的人。
——没有不舍。
——只有遗憾，毕竟，结果总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盗跖。”端木蓉冷冷开口，声音却是察觉不出的温柔，看着这个女子宛如看见了一只勇敢而蹁跹的蝶，她努力理清思路，掷地有声地开口：“现在一定要赶快把小蝶送到马车上，我也许还有办法……”延续一会儿她的生命。
“好！”答应的几乎没有考虑的时间，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声音中似乎染上了绝望的色彩。
对于蓉姑娘的话，他一直是深信不疑的，用最快速度抱起少女，向着马车跑去。
他不能放手，不能！
真好啊。
少女笑着，能在最后的……最后的时间里，看见他这样着急自己，她是安然而平和的，即便那痛楚来势汹汹却被硬生生压制住，仿佛蓄力一般，即将破体而出。


那也是好的。
开了开口，宛如蝶翼翕动，还是抑制住了。
——跟他告别。
——现在还不是时候。
总是能够预知到结局，却无力去改变，只能以一种苍凉而悲哀的姿态看着事情去发展，从而到达一种……再也无法逆转的情形。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端木蓉开口，手却丝毫不停顿地将几根针刺入少女的穴位中，看着她安然平和地笑着，即便是痛的，也笑得美丽，心中一震，才勉强开口：“你……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如同判官的笔一样，一下一下，冷冷地，狠狠地，毫无余地，敲定，戳进人心，留下深深的引子，之后便无法扭转。
点点头，少女看着马车外那四角天空，心从未有过的辽阔，即将面对的一切，纵然是粉身碎骨，她也不会怕了，毕竟在最后一刻，他们，谁也没有抛弃谁。
盗跖握住她清冷的手，看着那原本密密麻麻分布在她深邃眼眸中的伤痕，竟全然消失了，如同婴儿一般无暇，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小丫头，现在感觉好了一点没有？”
拼命地……去营造一种幻象，仿佛她马上就要痊愈了，在下一刻，站起身浅笑着牵住他的手，语调明快地说些什么。
笑着点点头，少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充满甜蜜喜悦地看向身侧男子。
那样美好。
剩余的人离开那片空地，走到马车后的长廊中，盗跖坐在马车里，将少女抱起，搂在怀中。
——仿佛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
“哎……盗跖。”少女轻轻开口，轻轻笑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带着面具的，亦如明月，亦如小蝶……或许小蝶更接近真实的我自己……演了那么多年的戏，我都快忘记自己了。”第一次清晰地袒露自己的心里话，少女语气平淡，字字如玉珠。
盗跖心疼的摸摸她的长发。
他知道的，那个笑靥如花的绿裙子少女总是那样的天真不识愁，甚至没有一点忧虑，不像是一个在江湖上混迹的人。而那个冷漠的明月，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直到全部答案的揭晓。
眼前这个少女，白色裙子上血迹斑斑，黑发如墨，脸色苍白，却偏偏带着让他心疼心悸的宁静和喜悦，如同初生的婴儿。
或许……他更愿意承认她是小蝶吧。
看着她手腕上青紫的痕迹，以及白皙脖颈上利器伤到的痕迹，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还是开口道。
“嬴政他……”终于提及了那段惨烈的回忆，那日她孤身前往咸阳宫，继荆轲之后，又一个刺秦的人，不为六国，不为苍生，只为了还墨家的情。
只是……还是力量太薄弱。
那种被噬心咒刺中的切肤之痛，还分外清晰的残存在记忆里，不由往他怀中靠了靠，她才仿佛放下了一切重担，释然笑着开口：
“没有杀成，看来他早已不信我了……”
——语气还带着孩子气的遗憾和不服气。
“如果、如果还有下一次……”
——不可避免的哽咽。
“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他，盗跖……如果真的有下一次的话。”
——可是却成为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话，这般的惨烈，一字一泪，深深敲打在男子心中，宛如烧红的烙铁，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忘不了，忘不了她这个时候的语气。
她是有多么不愿意放手，才能在这种时候，忽然突破了心里最后的伪装，整座世界在眼前一点点坍塌了，恍若决堤的洪水，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乖，小丫头。”盗跖搂紧了她， “别想这个了，你……以后想去哪里？”
怀中的人身子一僵，半晌，才抬起头，笑容中有掩饰不了的凄然，以后，自己哪里……哪里还谈得上以后？说不难过是假的，她的生活，她所在乎的人们……叫她如何能放得下？
敛去的笑容，转为一个更大的弧度来代替，掩藏了所有伤痛。
“江南。”少女开口，看着那一轮即将沉入海中的红日，忍不住笑起来，“哎，你知不知道，我去过很多地方，去过最冷的漠河，去过平原，可是唯独没有去过江南，听说那里会下很细密的雨，还有莲花，我很想去看。”
“好啊。”盗跖笑着应允，“那边我去过，莲花很美，会开放一个夏天。”


原本寒气逼人的眼，闭了闭，再睁开时，俨然笑靥如花。
有一个天下第一的贼，叫盗跖，他从我第一天进入机关城的时候就很照顾，会和我聊聊天，开开玩笑，比那个冷若冰霜的高渐离和一肚子坏水的雪女可好多了。
我学着心无城府，学着笑起来，学着语气欢快。
有一半都是这个男子交给我的。
我很感激他，所以当大司命用了阴阳术要杀他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冲出去，用尽气力将阵法散开。
他没事就好。
蜃楼自然是失败了，我拦截高渐离他们也很成功，若是让他们得逞了，那么还要我做什么？从一端赶到另一端，他们的马车也跟不上我的速度。
扣上面具穿山白衣的时候，我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逆反，从未有过的沉重。
甚至是绝望。
我是明月，但是我不是小蝶。
我希望我是小蝶，可惜我是明月。
多么令人反感的事情，懒得去想这些，墨家的那些人对我很好，好到几乎我已经忘记了来这里地使命，权当假期。
有时候甚至想，为了墨家那些人，死了几乎都没有关系。
一语成谶。
还是被心细如尘的他们察觉出了我的身份，当众揭开，盗跖那个一直笑着的男子……用一种几乎滴血的目光看着我。
高渐离也对我失望了。
字字珠玑，这些我都记得，我也许真的是太令他们失望了吧。甚至到了我都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地步。
所以那一剑，是我心甘情愿接的。
只是高渐离不该那么傻，他不该萌生刺秦的念头。
什么天下大义，什么生灵涂炭，什么诸子百家，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抔黄土，他们看得太重……或许是我太恶劣。
那么……由我代他去吧。
若不是那爱笑的男子太让我牵挂，我也倒是孑然一身，在机关城的那段日子学了不少机关术，随意摆弄了个小的竹筒，用红线缠上。
——就当是……诀别了吧。
原本……我也没有打算可以活着回来的。
蹁月之蝶，这大概是我一开始起名字的意愿吧。
被吊在城楼之上，我仰首看夜空，月光太冷了，蝴蝶是飞不过去的。
飞不过。
【完】
后记.
敲下后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差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没准是被自己结局虐到了或者是觉得还有很多伏笔线头没交代清楚。
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
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坑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我再一次为自己的慢感到羞耻，五万字，比预计的多了一些，一开始只是想写个短篇的，给我心爱的盗跖找个媳妇，结果没想到媳妇没找到，反倒让他继续受苦。
中途因为想让大家先看看，于是发了多半上来，又因为是连载所以看的人很少，秦吧认识我的人也很少，所以并不是预想的那么好，不过也算是不错了。
三百多的回帖。
起码没让我绝望。
大家是我写作的动力，谢谢各位。谢谢一直陪伴我的璐璐，湃，小白，以及一直在给我回帖支持我的那些同志们，我爱死你们了。
这篇累到死的文章可算是完结了，希望咱们能在下一个故事中相见。
                                                            漠亲笔。


终于发完了……
多谢各位支持。

顶啊

顶啊啊啊啊啊~~~~~

于是好文必须顶
明月，很决绝的女子
我喜欢

楼主辛苦了～！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