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雪裹着巷口的路灯，昏黄的光被冻得发僵，碎雪落在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像裹尸布似的白。
一只短腿柯基蹲在墙角，怀里揣着一盒快被雪浸透的火柴，脊背塌成一道难看的弧线，尖耳朵冻得发红，却竖得笔直，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丝路过的风。它原本有个温暖的家，有软软的垫子，有永远倒满的粮碗，还有个总爱摸它脑袋的主人——直到那只毛茸茸的博美来了。
博美会撒娇，会用小脑袋蹭主人的手心，会站着蹦跳讨食，那团白乎乎的毛球，像一根刺，扎在柯基的眼里，拔不掉。主人开始笑着抱博美，给它买漂亮的小衣服，连原本属于柯基的专属抚摸时间，都被分走了一半。不，是全部。在柯基眼里，主人的目光落在博美身上时，连笑意都是软的，落在它身上时，却总是带着一丝匆忙的敷衍。
柯基觉得委屈，更觉得愤怒。它偷偷叼走了门口的火柴盒，不是想挣什么“宠爱费”，它只是想，等主人发现它不见了，会不会像疯了一样找它？会不会发现，没有它的家，根本不算家？
“卖火柴啦……有没有人买火柴呀？”它小声哼哼，声音被风雪撕成碎片，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只蹲在墙角的小柯基，没人看见它眼底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渴望。雪越下越大，它的爪子冻得发麻，像揣着两块冰，忍不住抽出一根火柴，擦亮。
火苗“嗤”地一声亮起，暖黄色的光舔舐着它的脸，映出它眼底的疯狂。
火光里，它看到主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它最爱吃的牛肉粒，笑着喊它的名字。没有博美，没有那团碍眼的白毛，主人的眼里只有它一个。它猛地往前扑，爪子几乎要触到主人的手心，可火苗骤然熄灭，只剩冰冷的雪落在鼻尖，凉得刺骨。
它又擦亮一根。
这次，它看到自己正趴在主人的膝盖上，主人一下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嘴里念叨着“我的小醋坛子，最乖啦”。旁边没有别的狗狗，只有它，只有独属于它的温柔。它贪婪地蹭着那虚拟的温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这才是它该有的，全部的爱。
火柴一根接一根地燃尽，柯基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泪光，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它舍不得让那些画面消失，哪怕只是短暂的幻觉，哪怕每一根火柴熄灭时，都会带来更刺骨的寒冷。
最后一根火柴被擦亮时，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柯基！你跑哪儿去了！”主人的声音带着焦急，还有点哭腔。
柯基猛地抬头，看到主人顶着风雪跑来，怀里还抱着那只博美。那团白乎乎的毛球，正探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它。柯基的脊背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尖耳朵微微颤抖，它死死盯着那只博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刚要把空了的火柴盒藏起来，却见主人蹲下身，一把将它搂进怀里。
“吓死我了，”主人的声音发颤，“我到处找你，博美也帮着找，你看它，爪子都冻凉了。”
柯基愣住了。它扭头，看到那只博美正摇着尾巴，用小脑袋蹭了蹭它的脸，嘴里还叼着一根它最爱啃的磨牙棒。那温热的触感，让它浑身的戾气，瞬间僵住了。
主人摸了摸它的头，又摸了摸博美的头，却对着它轻声说：“我知道你吃醋啦，傻孩子。你和博美，都是我的宝贝呀。”
怀里的火柴盒空了，雪落进盒里，化成了水。柯基的心，却像被火苗燎过，暖得发疼，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偏执的痒。它蹭了蹭主人的手心，又看了看旁边的博美，忽然觉得，或许，把这团白毛留在身边，看着它永远臣服于自己，也不是什么坏事。
风雪还在飘，巷口的路灯下，一人两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影子里，柯基的尖耳朵，依旧竖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