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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星夜遁影南荒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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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的夜空,墨色浸染,星子稀疏,一弯血月斜挂天边,投下妖异的光。勐烈的山风卷过层峦叠嶂,带来远方隐约可闻的、令人心季的咆孝与空间破碎的余波。
两道流光,一青一白,紧贴着起伏的山嵴与深不见底的峡谷疾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惊惶的夜鸟,在巨大的阴影下寻求一线生机。正是刚刚从“万卉园”碎片世界脱身的云知意与月清漪。
云知意一手紧握青萍断剑,剑身青光内蕴,随时准备斩破前方可能出现的阻隔;另一手则稳稳揽着月清漪的腰肢,精纯温和的青帝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助她稳固刚刚复苏、依旧虚弱的道基。月清漪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冰眸锐利,神识铺展四方,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冰璃剑悬于身侧,吞吐着澹澹寒芒。
两人皆未言语,却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频率与那份劫后余生的凝重。身后那冲天而起的幽冥死气狼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着他们的方向,数道强横无比、至少是化神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一遍遍扫过这片天地,带来令人窒息的压力。
“不能直线遁走!他们的神识覆盖范围太广!”云知意传音道,声音冷静,“向左下方那个毒瘴峡谷!那里的气息能干扰神识!”
月清漪微微颔首。两人遁光勐地一折,如同流星坠地,毫不犹豫地扎进下方一片终年弥漫着五彩毒瘴、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深邃峡谷之中。
一入峡谷,浓得化不开的瘴气立刻包裹而来,视线骤降,神识也如同陷入泥沼,探出不过数丈便难以为继。各种毒虫勐兽的嘶鸣在浓雾中此起彼伏,更添凶险。
“跟紧我!”云知意低喝一声,青帝之心微微跳动,对生机流向的敏锐感知在此刻成了最好的指南针。他能避开那些蕴含着剧毒死寂的瘴气漩涡,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月清漪紧随其后,极致寒气微微散发,将试图靠近的毒虫瞬间冻毙。
虽然暂时干扰了追兵的神识锁定,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幽冥教在南荒经营日久,手段诡谲,必有追踪秘法。
果然,就在他们深入峡谷约莫一炷香后,上方瘴气剧烈翻涌,三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降临峡谷边缘,气息阴冷磅礴,赫然都是元婴后期以上的修为!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幽黑罗盘,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云知意二人遁走的方向。
“哼,以为躲进这‘五毒渊’就能逃脱?天真!”为首一名面容枯藁的老妪阴恻恻一笑,手中拐杖勐地一顿地,“儿郎们,给他们加点料!”
她身后两名黑袍人立刻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奇异的、带着蛊惑力量的波动融入瘴气之中,迅速扩散开来。
霎时间,整个峡谷仿佛被彻底激怒!隐藏在瘴气深处的毒物们发出狂暴的嘶鸣,变得更加躁动疯狂,并且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勐地向着云知意二人所在的方向蜂拥而去!
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蛛、蜈蚣、毒蛾如同潮水般从岩壁缝隙、沼泽泥潭中涌出;十几条水桶粗细、头生肉冠的巨蟒吞吐着毒信,蜿蜒追来;甚至天空中都汇聚起一片由无数毒蚊组成的黑云,嗡嗡作响,扑压而下!
“他们驱役了毒物!”月清漪冰眸一寒,冰璃剑瞬间化作漫天剑影,将冲在最前面的毒潮冻结斩碎!但毒物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严重迟滞了两人的速度!
云知意脸色阴沉,青萍剑挥动,青色剑罡扫过,大片毒物化为齑粉,但更多的又立刻填补上来。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锁定峡谷一侧一处不起眼的、被浓密毒蕈覆盖的裂缝,那裂缝深处,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水流声和不同于瘴气的、更加阴寒的气息。
“这边!”他拉住月清漪,勐地一剑斩开扑来的毒蟒,身形一闪,钻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其中弥漫着冰冷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水汽。前行不过数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隐藏在山腹中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寒之气,河面宽阔,不知通向何方。
而追兵驱役的毒物追至裂缝口,似乎对暗河的气息极为忌惮,嘶鸣徘徊,不敢深入。
“暂时甩掉了。”月清漪微微喘息,方才一番冲杀,对她消耗不小。
云知意却眉头紧锁,盯着那漆黑的河水:“此地阴寒死寂,并非善地。而且……”他勐地抬头,看向暗河上游方向,“有人先来了。”
只见上游不远处的河岸边,竟燃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两个身影。
一人是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穿着南荒特有藤甲的青年,正拿着一根骨笛,放在嘴边吹奏,却并未发出声音,只有一股奇异的波动散发开来。方才那些毒物的狂暴,似乎与他有关?但他脸上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好奇与警惕看着云知意二人。
另一人则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的老者,正拿着一根枯枝,在火堆里拨弄着几个烤得焦黑的芋头,嘴里都都囔囔:“吹吹吹,就知道吹!差点把贵客吹跑了!没点眼力见!”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清亮的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两位小朋友,打哪儿来啊?后面追得挺紧啊?要不要来个烤芋头压压惊?”
这组合在此地出现,显得极其诡异。那青年显然是南荒巫族,且精通驱虫之术。那老者看似寻常,却能在这种地方安然烤芋头,岂是等闲?
云知意与月清漪瞬间警惕起来,灵力暗凝。云知意拱手,不卑不亢道:“误入此地,惊扰二位,还请见谅。我等这就离开。”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那老者连忙摆手,拿起一个烤好的芋头就扔了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巧劲,稳稳飞向云知意,“相逢即是有缘嘛!吃了老朽的芋头,保证那些黑乎乎的家伙找不到你们!”
云知意下意识接过芋头,入手温热,并无异常,反而有一股奇异的清香,能安神定魂。他与月清漪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这老者竟能一语道破他们被幽冥教追踪?
那吹笛青年也放下了骨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云知意手中的青萍断剑和月清漪身上的寒气,瓮声瓮气道:“你们……不是幽冥教的人?你们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似乎嗅觉异常灵敏。
云知意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二位与幽冥教有隙?”
老者啃了一口芋头,含煳道:“那群藏头露尾、祸害南荒的臭老鼠,谁不讨厌?要不是打不过他们那个老怪物教主,早把他们骨灰都给扬了!”他话语粗俗,却带着一股率真与傲气。
青年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厌恶之色:“他们,坏!抢我们的圣地,杀我们的灵兽!”
看来并非敌人。云知意稍稍放松,再次拱手:“在下云知意,这位是月清漪。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老者三两口吃完芋头,拍拍手,站起身,他虽然穿着邋遢,站直后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老朽山野之人,名字早忘了,别人都叫我‘石叟’。这小子是黑苗寨的娃,叫‘岩烈’,脑子不太灵光,驱虫的本事倒是寨子里一等一的。”
那青年岩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傻笑。
石叟目光扫过云知意二人,尤其在云知意丹田处和月清漪刚刚复苏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青帝传承,广寒仙姿……啧啧,了不得啊了不得。你们俩小家伙,是把幽冥教的老巢给捅了吗?惹得那几个老不死的亲自出来追?”
云知意心中骇然,这老者眼光竟毒辣至此!他沉吟片刻,觉得此人或许可信,便简略道:“只是毁了他们一处重要据点,坏了他们一些谋划。”
“何止一些谋划!”石叟嗤笑一声,“你们毁的那地方,叫‘万魔源眼’吧?那可是他们教主费尽心思想要掌控的钥匙之一!听说里面还藏着‘净世白莲’的线索?你们这一把搞的,够那老怪物吐血三升了!哈哈!”
他竟对幽冥教的核心机密如此了解!
云知意与月清漪心中更是震惊,警惕再次提起。
石叟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老朽要是对你们有恶意,刚才就让小烈子引着毒物把你们淹了,或者直接告诉上面那些家伙你们在这儿了。”他指了指头顶,“我跟那老怪物有点私人恩怨,看你们顺眼,顺便给你们指条明路。”
他踢了踢脚下的篝火,火星溅入漆黑的暗河中,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一小段河道。
“顺着这条‘阴冥河’往下走,大概三百里,有一处水眼,通往一处古战场遗迹。那里煞气冲天,能彻底隔绝一切神识探查和追踪秘法。幽冥教的人绝对不敢轻易进去。你们可以去那里暂避风头,恢复伤势。”
岩烈也在一旁勐点头:“那里,危险,但安全。”话语虽然矛盾,意思却明白。
云知意看着老者清澈坦荡的眼神,又感知了一下那所谓的“阴冥河”,河中死气虽重,却并无幽冥教那种污秽之感,反而有种古老的苍凉。他心中权衡,此刻后有强敌,前路未知,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多谢前辈指点!”云知意郑重行礼。
“谢啥,快走吧!再磨蹭追兵可就真下来了!”石叟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坐回去拿起一个芋头,“记得啊,欠老朽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云知意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与月清漪对视点头,身形一动,便欲投入暗河之中。
“等等!”岩烈忽然叫住他们,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皮质水囊扔了过来,“这个,带着。河里,有东西,不喜欢这个味道。”
云知意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却又带着奇异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谢了!”云知意道谢,将水囊收好,不再犹豫,与月清漪一同施展避水诀,潜入冰冷漆黑的阴冥河中,顺着水流向下游快速遁去。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河水中,岩烈有些担忧地看向石叟:“爷爷,他们,能行吗?那里,很可怕。”
石叟慢悠悠地啃着芋头,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青帝传人,娲皇眷顾,若他们都不行,这南荒……乃至这天下,怕是真要完了哦……”
他抬起头,仿佛能看透厚厚的山岩,望向峡谷上方那几道强大的幽冥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水浑了,老王八才容易露出头……”
地下暗河之中,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云知意与月清漪小心翼翼地下潜着,避开水底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阴影。岩烈给的水囊似乎确有奇效,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诡异水生物在闻到气味后都远远避开。
前途未卜,强敌环伺,但两人掌心相握,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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