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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家的孩子们 ——艾德蒙·霍夫曼私人日志(非公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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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家的孩子们第三章:风暴
费列克斯的变化,我是后来才慢慢察觉的。
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大多放在海莉丝身上——她的研究、她的处境、她被卷入的那些政治漩涡。费列克斯在我心里还是那个追在姐姐后面跑的小男孩,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不需要太担心。
但孩子会长大。
会变。
"费列克斯进了军校。"提费斯有一次简短地提过,语气很平淡,"成绩还行。"
"像你。"我说。
"……不像。"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奇怪,"他比我有想法。"
我当时没有多问。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从那时候起,费列克斯就已经开始走上另一条路了。
后来我偶尔会从提费斯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费列克斯的只言片语。说他在军校表现不错,但"不太合群"。说他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看法"。说他问过提费斯很多关于米赫玛岛的问题——那些提费斯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问我,同盟在米赫玛岛做的事是对的吗。"提费斯有一次喝酒时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当兵的不该问这种问题。"他苦笑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没吭声。我知道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沉默了。
我能理解费列克斯的困惑。也能理解提费斯的为难。
同盟在米赫玛岛做的事是对是错?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我这种普通人根本不敢去想。我们只是在这个体制里讨生活的小人物,哪有资格评判对错?
但费列克斯不一样。
他年轻,他热血,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愿意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看不见。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有良心,有正义感。
坏事是——这种人往往活不长。
维斯珀尔的名字,我第一次听说是在新闻上。
"米赫玛岛局势持续紧张,反抗组织'维斯珀尔'近日发动多起袭击……"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画面上是一片狼藉的街道,烟尘滚滚,远处有火光。
我没有太在意。米赫玛岛的冲突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各种反抗组织层出不穷,维斯珀尔只是其中之一。
直到有一天,老卡尔找到我。
他的脸色很难看。
"艾德。"他压低声音,"费列克斯·穆勒……就是提费斯的儿子。"
我愣住了。
"维斯珀尔的那个领袖……"他看着我,"就是他。"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费列克斯?那个追在姐姐后面喊"姐姐你看"的小男孩?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笑得露出虎牙的孩子?
他怎么会——
"你确定?"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确定。"老卡尔点点头,"军方那边已经确认了。消息暂时压着,没有对外公布。毕竟……提费斯的身份摆在那里。"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列克斯·穆勒。十六岁。晨星同盟防卫军少将的儿子。
维斯珀尔的领袖。
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荒谬得像一个笑话。
"你没听提费斯说过?"老卡尔问。
"他……他没说过。"我摇摇头,"他只说费列克斯'有想法'……"
"有想法。"老卡尔苦笑,"何止是有想法。"
我回想起提费斯之前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忽然明白了他当时那个奇怪的语气。
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做什么,知道他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但他拦不住。
就像他从来拦不住海莉丝一样。
这对姐弟,一个被同盟拿走了研究成果,一个加入了反抗同盟的组织。
而他们的父亲,是同盟的少将。
我忽然觉得提费斯这些年一定很难熬。
他那么爱这两个孩子,却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他无法理解、无法帮忙的路。
他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我一样。
那段时间,我试着从各种渠道打听费列克斯的消息。
但能听到的很有限。
新闻上说维斯珀尔是"恐怖组织",是"暴徒",是"米赫玛岛和平的破坏者"。但我知道新闻不能全信。同盟的宣传机器说什么,什么就是真的吗?
老卡尔偶尔会透露一些消息,但也是只言片语。
说费列克斯在维斯珀尔里很有威望。说他年纪虽小,但很有领导力,手底下的人都服他。说他有一个目标——"找到一条改变米赫玛人命运的道路"。
改变命运。
十六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该担心他。也许两者都有。
"他和海莉丝还有联系吗?"我问老卡尔。
"不知道。"他摇摇头,"应该……有吧。毕竟是姐弟。但具体的情况,我没有渠道了解。"
我想象着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
海莉丝在同盟的实验室里做研究,费列克斯在米赫玛岛的某个地方带领反抗军。姐姐是"同盟的未来",弟弟是"同盟的敌人"。
他们还会打电话吗?还会像小时候那样,费列克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海莉丝在那头一边做事一边听?
也许会吧。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他们终究是姐弟。是从互相不对付到彼此扶持的姐弟。是在银杏树下一起长大的姐弟。
这种羁绊,不是什么"立场"可以切断的。
法丹研究所遇袭的消息,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早上,我正在吃早饭,电视里忽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今日凌晨,位于东区的法丹研究所遭到不明武装力量袭击。目前伤亡情况不明,同盟已派遣治安维持部队前往处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法丹研究所。
那是海莉丝工作的地方。
我立刻放下碗筷,给提费斯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一连打了七八个,全都是忙音或者无人应答。
我整个人都懵了。
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心思工作,坐在办公室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希望提费斯能回我电话。
新闻上的消息陆陆续续更新着。说袭击规模很大。说研究所损失惨重。说有人员伤亡,但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没有提到海莉丝的名字。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傍晚的时候,老卡尔的电话来了。
"研究所毁了。"他的声音很沉,"成果被抢的被抢,被扣押的扣押。"
"海莉丝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知道。"他顿了顿,"失踪了。"
失踪。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什么叫失踪?"
"就是字面意思。"老卡尔说,"袭击发生后,有人看到她离开了研究所,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不知道是被抓走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这次袭击……据说和维斯珀尔有关。"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老卡尔打断我,"传闘很多,真假难辨。但是……艾德,穆勒这个姓氏,现在在同盟里不太好提。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
提费斯是同盟的少将。他的儿子是维斯珀尔的领袖。现在维斯珀尔袭击了研究所,而他的女儿刚好在那里工作。
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件事对提费斯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提费斯那边……"
"别联系他。"老卡尔说,"他现在被盯着。你去找他只会给他添麻烦。"
我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那我能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都做不了。"老卡尔说,"只能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盯着新闻,希望能看到任何关于海莉丝的消息。但什么都没有。
关于法丹研究所袭击的报道越来越少,好像同盟有意在压低这件事的热度。偶尔能看到的也只是"调查仍在进行中"之类的官方辞令。
提费斯那边,我试着打过几次电话,偶尔能通,但他只是简短地说几句"还好""不用担心",然后就挂了。
他不想连累我。
我知道。
海莉丝的下落依然成谜。科学院里偶尔会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但很快就会被别的话题盖过去。大家都很识趣,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费列克斯死了。
老卡尔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中央矿区的行动中……牺牲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维斯珀尔那边的说法是'英勇殉难'。"老卡尔继续说,"同盟这边……根本没提这个名字。"
没提。
对同盟来说,费列克斯·穆勒只是一个叛军头目。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上新闻。
但对我来说——
我想起那个五岁的小男孩,戴着圆框眼镜,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姐姐!姐姐你看我捡到了一块石头!"
"姐姐!我积木搭好了!你看!"
"姐姐……"
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
我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应该在为毕业发愁,应该在偷偷喜欢某个女孩。
不应该死在一个我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地方,死在一场我连细节都不知道的行动里。
不应该这样。
"具体是怎么……"我开口,声音嘶哑。
"不清楚。"老卡尔摇头,"消息封锁得很厉害。只知道是行动失败了,他……没能出来。"
行动失败。没能出来。
这几个字听起来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那是费列克斯啊。
是提费斯的儿子,是海莉丝的弟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提费斯……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老卡尔叹了口气,"但我没有渠道联系他。他现在……处境很微妙。"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我想起费列克斯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刚被收养的时候,和海莉丝老吵架。想起他们后来和好了,费列克斯整天追在姐姐后面跑。
想起提费斯晋升少将那天,费列克斯比着胜利手势,笑得没心没肺。
那张照片还在我的抽屉里。
四个人,站在银杏树下。
现在只剩三个了。
海莉丝再次出现的消息,是在费列克斯死后大约一个月。
"她加入了维斯珀尔。"老卡尔说,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不,不是加入。是接手了。"
"什么意思?"
"费列克斯死后,维斯珀尔群龙无首,本来快要散了。"他看着我,"但海莉丝站了出来。她拿起了她弟弟的头盔。"
我愣住了。
头盔——维斯珀尔的领袖有一个标志性的头盔,我在新闻里见过。那是他们的象征,代表着这个组织的意志和传承。
海莉丝拿起了那个头盔。
她接过了弟弟的位置。
"据说内部有人反对。"老卡尔继续说,"说她不是战士,不懂打仗,只是个书呆子。"
"然后呢?"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射杀了卢克芒。"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卢克芒——那个曾经青睐她、给她资源、说她是"同盟的未来"的人。
她亲手杀了他。
"一枪毙命。"老卡尔说,"据说她没有犹豫。卢克芒话都没说完,她就开枪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海莉丝的脸。
那个在走廊里抱着资料匆匆走过的瘦削身影。那个喝咖啡时才能露出孩子气表情的女孩。那个六岁就会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看书的孩子。
她是怎么扣下扳机的?
她开枪之前想了什么?
她……后悔吗?
这些问题我永远不会有答案。
"还有一件事。"老卡尔说,"她完成了一部机兵。"
"什么?"
"利用她之前的研究,加上一些新的东西。"他摇摇头,"我不懂技术,只知道据说性能超过了同盟现有的所有机型。那些议会老爷们吓坏了。"
"所以才把她列为'一级不可控威胁'。"
"对。"老卡尔看着我,"艾德,这个女孩……她现在不只是叛军领袖。她是同盟最害怕的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八岁。
她才十八岁。
本该是在大学里读书的年纪。本该是为期末考试发愁、为暑假去哪玩而烦恼的年纪。
现在她是叛军领袖。是"不可控威胁"。是同盟想要"动用一切手段消除"的目标。
弟弟死了。
她拿起了弟弟的遗志。
然后亲手射杀了那个曾经利用过她的人。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说不清。我只是一个科学院的普通研究员,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我不懂政治,不懂军事,不懂那些大势力之间的博弈。
我只知道——
那个会为一道方程式高兴一整天的小女孩,不见了。
那个会在银杏树下安安静静看书的孩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同盟最高议会都感到恐惧的"不可控威胁"。
这个世界到底把她逼成了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费列克斯和海莉丝。
他们还小,坐在银杏树下。费列克斯在玩一只虫子,海莉丝在看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费列克斯忽然抬起头,对海莉丝说:"姐姐,我长大以后要当大英雄!"
海莉丝头也不抬:"什么大英雄?"
"就是那种……可以保护很多人的英雄!"费列克斯挥着手比划,"可以改变世界的那种!"
海莉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改变世界很累的。"她说。
"累也没关系!"费列克斯笑得露出虎牙,"有姐姐陪着我就不累了!"
海莉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书。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眶有些湿润。
费列克斯说要当大英雄。
要改变世界。
他做到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死了。十七岁。死在一场我连细节都不清楚的行动里。
而他的姐姐,拿起了他的遗志,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穆勒家的孩子们第四章:愿你前路有光
消息是断断续续传来的。
关于维斯珀尔,关于海莉丝,关于那场仍在持续的战争。
我不在现场,只能从新闻上、从传闻里、从老卡尔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据说维斯珀尔在她的带领下重新站稳了脚跟。据说她完成的那部机兵在战场上表现惊人。据说同盟派去的几支部队都吃了亏。
据说……据说……
都是据说。
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夸大的,哪些是别有用心的人编造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海莉丝还活着。
这就够了。
有时候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指挥战斗吗?是在研究新的技术吗?还是难得有一点空闲,坐下来喝一杯咖啡?
15克伊吉帝咖啡豆,91度的220毫升热水。
她还有时间喝那杯咖啡吗?
还能露出那种"孩子气的表情"吗?
大概不能了吧。
战场上哪有那种闲情逸致。更何况她现在是领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扛着弟弟遗志的那个人。
她得撑着。
一刻都不能松懈。
就像她从五岁起就在做的那样。
提费斯的消息越来越少了。
老卡尔说他被"保护性隔离"了。说白了就是软禁。作为"叛军领袖的父亲",他的处境非常微妙。虽然没有被免职——毕竟他确实没有参与任何行动——但明升暗降,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
"他老了很多。"老卡尔有一次提到,"头发全白了。"
我能想象。
一年之内,儿子死了,女儿成了同盟的敌人。他能不老吗?
我试着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大多时候没人接。偶尔接通了,他也只是简短地说几句"还好""不用担心",然后就挂了。
他不想连累我。
我知道。
有一次我没忍住,问他:"海莉丝……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人带了口信。"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说……让我保重。"
"就这些?"
"就这些。"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那是一个父亲的声音——担心、思念、无奈、骄傲,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压在短短三个字里。
让我保重。
海莉丝还是那个海莉丝。哪怕成了同盟眼中的"不可控威胁",哪怕扛着整个维斯珀尔的命运,她惦记的还是父亲。
"她会没事的。"我说,尽管我自己也不确定。
"嗯。"提费斯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做什么。
亚伦斯教授的事,我是后来从科学院的传闻里听说的。
据说他在关注海莉丝的动向。那个脾气古怪、几乎不收学生的老教授,一直没有忘记他唯一的学生。
有人说他在研究海莉丝完成的那部机兵的技术原理。有人说他对同盟把海莉丝逼到对立面这件事非常不满。有人说他私下说过——
"我已经失去了生存的信念,但我的学生仍在以自己的方式挣扎求索。"
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听起来很像亚伦斯的风格。
他收海莉丝做学生的时候,她才十五岁。三年时间,他看着这个天才少女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被卷入政治的漩涡,最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是什么感受?
大概和我一样吧。
心疼。无力。却什么都做不了。
据说他后来说了另一句话:"或许这一次,我不应该再袖手旁观了。"
然后他就从科学院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找海莉丝了,有人说他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人说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我只希望——如果他真的去找海莉丝了,希望他能帮上忙。
那孩子身边,需要有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战争还在继续。新闻上每天都有关于米赫玛岛的报道,什么"局势紧张",什么"冲突升级",什么"和谈陷入僵局"。
我看着这些新闻,总会不自觉地想:海莉丝在哪里?她今天吃饭了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睡觉?
这些念头很傻。我知道。
她是"不可控威胁",是同盟的敌人,是战场上的领袖。我担心她吃没吃饭,有什么用?
但我忍不住。
那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是提费斯托付给我"帮忙看着"的孩子。
虽然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科学院里关于海莉丝的议论越来越少了。一开始她的名字时不时会出现在同事们的闲聊里——什么"穆勒博士",什么"维斯珀尔的新领袖",什么"听说她又打赢了"。
后来这些议论渐渐消失了。
不知道是因为上面下了什么命令,还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只有我还在私下关注着。
从新闻的字里行间里找蛛丝马迹。从老卡尔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信息。从任何可能的渠道里打听她的消息。
她还活着。
还在战斗。
还在扛着。
这就是我能知道的全部了。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请了假,一个人去了提费斯家原来住的那个小院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去。也许是想看看那棵银杏树。也许是想找回一点什么。也许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院子已经空了。
提费斯被"请"去了别的地方,说是"方便保护"。房子还在,但门窗紧闭,明显很久没人住了。
我站在院门外,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往里看。
银杏树还在。
它长高了很多。我记得海莉丝三岁种下它的时候,它只是一棵小树苗,还没有她高。现在它已经有两三层楼高了,枝繁叶茂。
只是没人打理,看起来有些荒芜。落叶堆在树下,厚厚的一层,不知道积了多久。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想起提费斯当年说的话:"她非要自己种。说什么要观察生长周期。三岁的孩子,不知道从哪学来这些词。"
那时候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骄傲。
想起海莉丝在树干上刻的那行字:"海莉丝的树。"
歪歪扭扭的,三岁孩子的笔迹。
现在那行字应该还在吧。被树皮包裹着,随着树干一起长大。
想起费列克斯追在海莉丝后面跑,在银杏树下闹。
"姐姐!姐姐你看这只虫子!"
想起他们两个坐在树下,一个看书,一个玩耍,阳光从叶缝里洒下来。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
银杏树还小,孩子们还小,未来还是一张白纸。
现在银杏树长大了。
孩子们也长大了。
可是……
我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照在银杏树上,把树叶染成一片金黄。
很好看。
如果海莉丝能看到就好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了另一个决定。
我开始写日志。
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想把这些事情记下来。
关于提费斯,关于费列克斯,关于海莉丝。关于穆勒这一家人。关于我这个旁观者,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海莉丝·穆勒不只是新闻里那个"不可控威胁",不只是同盟口中的"叛军首领",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和标签。
她是一个孩子。
一个从小就太聪明、太懂事、太累的孩子。
一个五岁就失去母亲、六岁就开始照顾弟弟的孩子。
一个为了一道方程式可以高兴一整天、只有喝咖啡时才能露出孩子气笑容的孩子。
她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她天生就是什么"威胁"。
是这个世界把她逼成了这样。
是那些政客、那些阴谋、那些利用和背叛,把一个本该在实验室里安安静静做研究的女孩,逼成了战场上的领袖。
如果有人要怪她——先去看看她经历了什么。
如果有人要审判她——先去问问那些真正有罪的人。
我只是一个科学院的普通研究员。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把这些写下来。
为那个三岁就要"观察银杏树生长周期"的小女孩。
为那个十二岁就说"我更想为爸爸做点什么"的少女。
为那个十八岁就要扛起一切的年轻人。
今天是海莉丝的生日。
十九岁。
如果她还记得这回事的话。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许在指挥战斗,也许在研究技术,也许在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
她大概没时间过生日。
甚至可能已经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我记得。
十九年前的今天,提费斯兴冲冲地给我打电话:"老艾德!我有女儿了!"
他那么高兴。那个石头脸,在电话里声音都在发抖。
"她很小,皱巴巴的,但是很可爱。"他说,"她妈妈说她像我。但我觉得她将来肯定比我强。"
他说对了。
海莉丝确实比他强。比所有人都强。
强到十八岁就能让整个同盟感到恐惧。
但这种"强"……是她想要的吗?
如果可以选择,她愿不愿意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不知道答案。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的天黑了。
我坐在书桌前,写完这最后一段。
那张照片就放在我手边。十二年前,银杏树下,四个人的合影。
提费斯,费列克斯,海莉丝,还有我。
照片上的费列克斯才五岁,笑得露出虎牙。他不知道自己十七岁会死在一场战斗里。
照片上的海莉丝才六岁,眼睛亮亮的。她不知道自己十八岁会成为同盟的敌人。
照片上的提费斯还很年轻,难得露出笑容。他不知道自己会失去儿子,会和女儿天各一方。
照片上的我,头发还没白,还以为"将来"是很远很远的事。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不知道是一种幸福。
我时常会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如果提费斯的妻子没有那么早去世。
如果海莉丝不是那么聪明。
如果费列克斯没有被收养。
如果卢克芒没有盯上海莉丝。
如果……
太多如果了。
但没有用。
这世上没有如果。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走过的路已经走过了。
我们只能往前看。
海莉丝只能往前走。
夜深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星星很亮。米赫玛岛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光。是战火,还是城市的灯?从这么远的地方,分不清楚。
海莉丝就在那边的某个地方。
在战斗,在挣扎,在扛着无数人的命运往前走。
我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就像这十九年来一样。
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样子。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提费斯曾经说过:"老艾德,等这两个小鬼长大了,你可得帮我看着点。"
我答应了。
但我食言了。
费列克斯死了。海莉丝成了通缉犯。提费斯被软禁。
我什么都没能阻止。
可是——
可是我还在看着。
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还在看着。
还在记录着。
还在等着。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结局。
海莉丝。
如果你有一天能看到这些文字。
我想告诉你——
艾德叔叔一直在看着你。
从你一岁的时候,从你爸爸骄傲地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的那一天起。
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种下那棵银杏树。看着你解出一道又一道难题。看着你照顾弟弟。看着你去读书,去做研究,去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天才"。
也看着你失去弟弟。看着你拿起他的遗志。看着你走上这条路。
我知道你很累。
从五岁起,你就一直在扛着。扛着这个家,扛着你爸爸的期望,扛着你自己的才华带来的一切。
后来你扛起了研究,扛起了同盟的野心,扛起了卢克芒的利用。
现在你扛着维斯珀尔,扛着弟弟的愿望,扛着无数人的命运。
你才十九岁。
这些东西太重了。
但你从来没有放下过,从来没有喊过累,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你只是一直一直往前走。
我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不知道战争会怎么收场,不知道你会走到哪里,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看不透那些大势力的博弈,猜不到那些政客的心思。
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你不是什么"不可控威胁",不是什么"叛军首领",不是什么需要被"消除"的对象。
你只是海莉丝。
提费斯的女儿,费列克斯的姐姐,银杏树下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小女孩。
是被这个世界辜负了的人。
海莉丝。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些。
也许永远看不到。也许这些文字会和我一起埋进土里,再也没人知道。
但我还是想写下来。
写下我对你的祝愿。
愿你前路有光。
愿你身边有人。
愿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
愿你有一天能放下武器,放下仇恨,放下那些沉重的责任。
愿你有一天能坐在阳光下,喝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露出那种只有喝咖啡时才会有的笑容。
愿你有一天能回到那棵银杏树下,看看它长多高了,摸摸树干上你刻的那行字。
愿你有一天能见到你爸爸,告诉他你没事,让他放心。
愿你有一天能过上普通的、平静的、不用打仗的生活。
愿你余生,不再那么累。
我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
但我会一直等着。
一直看着。
直到你有一个好的结局。
夜更深了。
我把写好的日志收进抽屉,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
米赫玛岛的方向,那些光忽明忽暗。
海莉丝,你现在在看同一片星空吗?
你还记得银杏树吗?
还记得费列克斯吗?
还记得你爸爸吗?
还记得……那个说要"帮忙看着你"的艾德叔叔吗?
也许不记得了。
你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人要保护,太多路要走。
没关系。
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记得就行了。
海莉丝。
晚安。
愿你今夜好梦。
愿你明天醒来的时候,世界比今天好一点点。
愿你前路有光。
愿你此生,终有一日,能够轻松地笑出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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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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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岚的正文很多人都不看,别提同人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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