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
睦微微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我连忙放下手里刚削好的苹果，轻轻将她按回床上。
“别动，睦。你这几天过度劳累，山田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可是……集训……”
“集训暂停了，后续的演出我们也打算推迟了，违约金的话，我和小祥会搞定。现在，你只管好好休息。”
“……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你现在不好好休息，万一上台演出的时候累倒了那才是真的添麻烦了！”我略微提高了音量。
她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letheaon，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能让人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安宁？”
“是啊……安宁。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打从我懂事起，爸爸妈妈就一直在教我，要有个大小姐的样子，出去不能让人瞧不起……”
她的声音逐渐带上了颤抖，眼神也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为了不让任何人失望，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必须要维持着一副无可挑剔的仪态，连一个字都不能说错……哪怕是别人随口说了一句什么，我都要想好几遍，我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这样……真的好累啊……”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睦。”我轻声说，“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我——我们不需要完美的若叶睦，只需要真实的你。那个会累，会害怕，会犯错的你。”
我顿了顿，继续说：
“最开始，在CRYCHIC的时候，你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偶尔才说一两句，但每一句话都很认真。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孩不是冷漠，只是太小心了，小心到不敢轻易表达自己。”
“身份不应该成为一个人束缚自己的枷锁。再说了，我们——我和小祥，在那次晚会上主动提出要和你交朋友的时候，看中的都不是‘这是若叶家的女儿’，而是‘这个女孩可以成为我的朋友’以及‘她需要有人和她交朋友’。”
“所以，睦，”我俯下身，与她平视，“不要再扮演了。至少在我面前，不要。”
“……真的……可以吗？”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希冀，似乎在渴望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痛苦。
“当然了。跟不上的时候停下来休息休息或者向别人寻求帮助，这是你本来就该有的权利啊。”
“嗯，我试试。”
她轻轻靠在床头，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许。
“现在，先吃个苹果吧，我给你削好了。”
我学着以前奶奶照顾我的样子，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穿好送到她嘴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喂我呢……”
“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喂别人。”
“那我还真是荣幸……”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letheaon，谢谢你。”
她的脸逐渐靠近，近得几乎要和我的脸贴在一起。
她的唇碰了碰我的脸颊，留下一抹温暖的触感。

自从她生病住院，我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尽管繁重的学业加上仍然维持集训强度的声乐练习已经让我累得半死。
不过每次我来探望她的时候，她总是会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想知道啊？我可以告诉你。”某个三无蓝毛忽然冒了出来。】
【“多少钱？”】
【“诚惠30000円，概不讲价。”】
【“拿去。”】
【“她在给你准备礼物。”】
【“多谢，还有，我们刚刚对话的录音，尤其是你狮子大开口找我要30000円那段我已经发给虹夏了。”】
【“哗？！不带你这么玩的！”】
【“你以为这是法考啊，随随便便就让你‘善意取得’？”】
【至于我和凉还有虹夏是怎么认识的，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几天后
“小明，有一样特别的东西，想给你看一看。”
当我再一次来探望她时，她正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神情中带着几分期待。
“这是我……亲手做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我轻轻接过盒子，不知为何心跳竟然有些加快，也许是感觉到了盒子里炽热的心意吧。
盒子里躺着一个Q版玩偶，和睦的样子十分有九分相似，只是布料裁剪得歪歪扭扭，针脚乱七八糟，棉花塞得一边鼓一边瘪，不能说差强人意吧，只能说……呃……初具人形。
“第一次动手，做的不怎么好……”
“其实……不管做得怎么样，只要是睦送给我的礼物，我都会珍惜的。”
“那么，小明你打算把它放在哪里呢？”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
“嗯……我还没想好，睦有什么建议么？”
“建议的话……我希望能在你随时都能看见的地方，而且……最好是……离你很近的地方。”
“那……床头怎么样？这样我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嗯。”
“对了，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睦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伸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果然……你为了不让我发现，连伤口都没有处理吧？”
“嗯……”
我找护士讨来碘伏、棉签和纱布，然后握住她的手掌，朝着伤口密集处吹了口气，细心地为她处理伤口。
她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满柔情的淡金色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
“好了，今天早点休息吧。山田医生说你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谢谢你，小明。”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我将那份珍贵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就要去准备洗漱。
忽然，我瞥见玩偶地背面还绣着一行小字——
“致我最喜欢的小明”
刚好睦的生日就快到了，不如我也做一个玩偶当作回礼吧？
只是……本不富裕的睡眠时间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我说那个letheaon啊，你最近有在熬夜打游戏吧？”若麦双手抱胸，紧盯着我，显然是发现了我几次三番“小鸡啄米”。
“没……没有啊……”
“再这样下去……你也不想我把这事捅给睦吧？”
“咳，”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原来睦已经到了音乐室门口，“打扰了，letheaon，若麦，我可以进来吗？”
“哦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下看你怎么办咯~”若麦狡黠一笑，冲着睦眨眨眼，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明，你……可还有话说？”
“睦……你这是何意？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往日种种……往日——若你当真念及往日，又怎会如此？！”
她戴着粗糙橄榄石戒指的手重重地拍在我面前的琴上，显得有些不容忽视。
“这不是看今天就是你生日，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嘛……”我心虚地拿出一个Q版玩偶，那模样当然是我自己。
睦双手接过玩偶，认真地端详它的每一个细节。
“和我那个玩偶很般配呢，”她微微眯起眼睛，“——用saki的话说，贞戟灞丒一块儿去了。”
毫不留情地把我给损了一顿之后，她顺势坐在了我腿上，动作自然而又亲昵。
“那……还合你的心意吗？”
“当然了，我很喜欢——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都喜欢。”她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回礼。”
她把玩偶轻轻放在一边，接着双手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向后一仰，结束了这个温柔的吻。

【手机忽然响了，打开一看，是祥子发来的信息：】
【门窗已经关好，边上有行军床，你们有两个小时，放手去做吧，别再弄坏乐器就行。】
“现在……可以吗？”她朝我眨了眨已经被水汽浸透的淡金色眼眸，“可不能辜负saki的一片好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