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还是改回了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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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话挤出来：“去林城……其实早就跟沈老师说好了。本来打算元旦后，让她带我去见老赵老师。出了这些破事儿，我就提前走了……也想逃出去透口气，喘口气。见面那天，她还送了我一本书。”
我脑子里瞬间浮现那本《钢琴教师》，内页上那行字，笔锋凌厉得像刀子，一笔一划都带着血气。我喉咙发干，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母亲的声音更低了，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后来他给我打电话，知道我在林城……就冒着那么大的雪，硬是赶过来了，所以……”
她突然闭了嘴。
我转过头，看见她嘴唇抖得厉害，像在拼命把后半句咬碎咽回去。眼泪却已经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沙发上，晕开暗色的水痕。
我盯着她，胸口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我理智都快没了。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层血雾，母亲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在我眼里忽远忽近，像一个瓷器，无来由地想砸碎。
我声音发着抖，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所以你就又和他搞上了？和一个跟你儿子一样大的搞上了？”
话一出口，像刀子捅进自己胸口，又像甩在她脸上。我看见母亲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却更快地往下掉。
我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越来越重：“妈，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还有我吗？”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还有我吗”——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钩，钩住我五脏六腑往外拽。我恨不得把它们吞回去，可它们偏偏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带着血，带着腥，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酸楚、嫉妒和不舍。
我嫉妒。
嫉妒得发疯。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嫉妒过陆永平、陈建军，我对他们只有恨，但是对于陈晨，一想起这个名字，我就嫉妒的发狂，也许是他跟我同岁，也许是我害怕他取代我的位置。
每次看到那些画面，他把母亲压在身下，让她低吟，让她颤抖，……而我呢？我只能躲在暗处，听着那些声音，像条狗一样咬着自己的拳头，恨不得把指甲掐进肉里。我嫉妒他能占有她身体的每一寸，而我却连抱她一下都要背负罪恶感。
所以当我说出“还有我吗”的时候，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最后一次抓住浮木。
母亲听着我的话，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她眼泪流得更凶，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剧烈颤抖，像在拼命忍住什么更大的崩溃。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崩溃地哭出声。那哭声尖利、破碎，像要把胸腔撕开：“你是不是非得逼妈亲口说……妈就是个**？贱到骨子里了？是不是？你跟牛秀琴胡搞没错，你爸跟你小舅妈不清不楚也没错，全天下就妈一个人肮脏**，是不是？！”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心窝里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火，带着五年来的所有屈辱和绝望。她的双手死死揪着衣角，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一刻，我眼前仿佛天塌了，雷电缠绕在她瘦弱的身躯周围，随时要劈下来，把她烧成灰。
光晕里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像风一吹就碎，光晕外却全是狞笑的脸——蒋婶的，父亲的，牛秀琴的……牛秀琴缠在我身上，声音甜腻又恶毒：“你妈啊，跟男人搅和的时候，那股子浪劲儿……啧啧……”
我胸口像被铁锤砸中，疼得喘不过气。
母亲还在哭，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妈有多想逃啊……一直想逃，一直想把这些脏东西甩干净……可你们谁都不拉妈一把，全都把妈往更深的地方推……再这么憋下去，妈真的要死了……要疯了……”
她哭得全身发抖，像要把这几年积压的所有委屈、耻辱、痛苦都一次哭出来，哭到死为止。
我再也受不了了。
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炸开。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死死箍住，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再也不放开。
她拼命挣扎，哭喊着推我：“放开……妈脏……妈脏死了……别碰我……你别碰妈……”
她越挣扎，我抱得越紧，指节发白，声音却第一次抖得那么厉害，却又那么清晰：“妈……我爱你！我爱你啊！象男人一样！”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烫得我自己都发抖。
她整个人僵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抽噎。
我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出来：“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他妈知道这样是畜生……这些年我一直改着啊……我真的想改着啊……所以我才会找女朋友，才会无所谓地跟别人乱搞……就是想让自己离你远一点……再远一点……可我做不到啊妈……我真的改不了啊……我爱你啊……”
母亲的挣扎渐渐停了。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又慢慢抬起来，轻轻搭在我后背，像怕碰碎我，又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缺口。
她的哭声也小了，只剩细碎的抽噎，和我一起，在这间死寂的客厅里，一声一声，像心跳，像呼吸。
暖气还在嗡嗡响，窗外风刮过树枝，沙沙的，像在替我们擦掉那些永远说不干净的伤。
我抱着她，她抱着我。
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彼此肩头，烫得钻心，又烫得发暖，像要把这五年来的冰都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