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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章作者：一夕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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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未至》by一夕苍老
6月22，夏至。
金希澈眯起眼睛看着朴正洙拿着笔端干涸的红色圆珠笔在日历上狠狠的勾出一个不规则的园，指节用力，几乎刺透纸背，日历单薄的纸张被勾出小而细碎的毛边，原本鲜红的颜色只留下隐约的一痕。
下午五点左右的日光已经稀薄，但是仍旧拥有明媚炫目的光晕，朴正洙身穿白衣逆光的身影在大片大片光晕的映衬下看起来面目迷糊，几乎要消失不见。
“喂，正洙啊。”
金希澈抬起因为输液时间过长而略微肿胀的左手，手指摊开，掌心里是菲薄的一层日光。
“我没骗你，我跟你说真的呢，我9月再开学的时候就要结婚了，然后调职离开这穷酸地方去继续做我的美术史讲师。”
学院门诊里总有挥之不去的氯水味道，金希澈靠在新分来的小护士胡乱叠好的被子上面笑起来，突然间就想起来自己竟然在夏至这一天中暑严重到输液的境界似乎也就不是那样丢脸的一件事情了。
“我说朴正洙啊。”
金希澈笑出声来了。
“我跟你说啊，等到我结婚的时候不管怎样，你都绝对不可以去参加我的结婚典礼。” 

秋凉
“绝对不可以去参加我的结婚典礼。”
9月秋凉的时候朴正洙穿着合身的西装拿着殷红的喜帖站在酒店门前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上午10点左右的阳光安宁澄静，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前微笑迎宾，朴正洙看见金希澈抬起手来小心地为新娘遮去刺目的阳光，已经不再是年少轻狂的桀骜决然，竟然是眼角眉梢都掩映不住的温柔。
朴正洙在9月微凉的阳光里低下头去看喜帖上写好的名字，金希澈三个字清晰明了，字迹飞扬，潦草的需要仔细辨认。
想起6月夏至，整个夏天分明已经过去，但是太阳还是那么大空气还是那么热，汗水从额头上留下来流到眼睛里还是生生的疼，就像是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很爱很爱却不能在一起的爱情，放开的时候，那么，那么的疼。  


夏至  
很爱很爱却不能在一起的爱情。
金希澈不过是二流大学里可有可无的美术史讲师，朴正洙不过是同样落魄窘困的学院门诊里专业勉强过关的内科医师。
生活仍旧需要时刻关注房子车子孩子，物价是不是持续上涨，究竟还有多久才换得清银行贷款。
所以你看，那盛大繁华的爱情终究还是你我无法享用的奢侈用品。
“我说学校附近有家新开的麻辣烫店面，我们一起过去吧。”
金希澈甩甩因为拔针过快而略微回血的手，热气从脚下升腾起来，让人站不安稳。
街边店永远聒噪吵闹，年轻的情侣勾肩搭背走的歪歪斜斜，金希澈在麻辣烫蒸腾的热气里看着朴正洙的面孔渐渐模糊，汗水从额角留下来渗到眼角，硬生生的疼。
“我爱你。”
金希澈抬起手覆在眼睛上，手背上有薄凉的一层水汽。
“老板的辣椒放多了，你看正洙我都被辣出眼泪来了，以后你自己记得和老板说少放辣椒。”


秋凉
我爱你。
婚宴上司仪笑着问新郎是不是该在这样重要的时候对新娘说三个字。
朴正洙坐在离司仪最近的一桌上，看着金希澈微微的皱起眉，眼神恍惚的一闪。
然后很快的回答。
谢谢你。
司仪一脸挫败的看过去，不甘心的喊起来。
“怎么要说谢谢呢？对着自己最爱的人是应该说我爱你的呀！”
我爱你
那是一句应当出现在电影或是小说里的话，应该在浪漫的夜景酒店离或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听到，应当在刹那间让时间停滞岁月倒流，应当在那一刻里世间万物都不存在，只有两个人相对凝望。是说出口就回不去的咒语。
但是朴正洙记忆中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和他正坐在夏天离最不应当出现的麻辣烫街边店里，对面的男子和自己生日只差9天，一样是必须面对谈婚论嫁的26岁年纪。
朴正洙低下头去，慌乱间辣椒油滴落在棉质的纯白T恤上，晕开难看的一片油迹。
那样的话语，无以为报。
如果是女人可以欣喜的应允，可以肆无忌惮的哭泣或是大笑，可以说我要嫁给你。
但是现在朴正洙只能深深的低下头去，隔着一张油腻的桌子让辣椒把眼泪逼出来，口吃不清的应答。
“金希澈你要结婚了你就开这样的玩笑给我是吧？” 

夏至
开玩笑。
一定是开玩笑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规矩和不可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对不起。
“你管我是不是开玩笑！朴正洙你丫的没事找事是吧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金希澈站起来叫嚣，“老板结账结账，再晚点就没夜市了。”
夏天晚上总会有层出不穷的小摊小贩自主的组成夜市，贩售廉价的衣饰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地摊上售卖便宜的盗版碟，金希澈蹲下来翻检，各种各样的碟片混杂在一起乱七八糟。
“正洙啊你记得不，我还有个可爱的死去活来的弟弟金基范。”
金希澈得意的笑过去。
“基范一直说着等到以后要报我从小给他造成‘人类是从火星进化来的印象’的一箭之仇，绝对要从小就给我家孩子看科幻片。”
朴正洙只是站在身后不说话，金希澈回头去看，路灯下面朴正洙的影子被拖得很长，独立在人群之外，浅浅的一道光影。
“其实盗版碟挺不好的，你看现在谁还去电影院啊！我最鄙视盗版碟了啊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看见卖盗版碟的我就直接打110！”
金希澈笑着站起来，嘴角上扬，惹来摊主一阵恶寒。
“哎我说朴正洙你走那么快要死么你等等我会死么你？！”
路灯下面影子扯出很长，金希澈走在朴正洙旁边默不作声，影子重叠在一起，漫漫长长。
金希澈笑着侧过头去。
“你看，我们好像只有影子才在一起。”

秋凉
你看我们只有影子才能在一起。
朴正洙坐在就桌旁边看着金希澈一桌一桌挨着敬酒，醉得影子也好像晃荡起来。
朴正洙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笑出来，金希澈的身影在眼里渐渐模糊，只有那摇摇晃晃影子摇成了一整片刺目的阳光，蛰的眼前一片漆黑。
坐在自己身边笑容腼腆的男孩子抱歉的笑起来。
“对不起我哥总是这样，让你见笑了。”
朴正洙了然的笑，“基范，我知道的。”
知道的比你清楚比你明白，知道的比你不知道要早多少。 

夏至
知道的不知道要比你早多少。
金希澈得意的笑，指着露天的屏幕得瑟。
“正洙你信不信信不信，这种在出任务之前突然间想起来要回家看看女儿找找老婆的什么 ** 啊 队 长 啊之类的人绝对会在下一幕交战的时候光荣的！”
金希澈站在幕布背面指手画脚，朴正洙兴趣匮乏的看着露天篮球场上拥挤的学生们挤在一起等着看影片最后的结局，老旧的放映机一格一格的转，咔哒咔哒的声音几不可闻，有的学生故意从放映机前走过，黑色而巨大的影子遮住屏幕，引来众人的嘲弄的笑骂。
“你9月份入秋的时候就结婚了吧。”
金希澈听见朴正洙的声音在人生嘈杂的露天电影场里有些飘忽不定的意味，侧过脸去看的时候朴正洙竟然在笑，笑容浅淡明媚，在幕布背后的不甚明亮的灯光映照下好像是电影中最醒目的剪影。
“希澈啊，以后结婚了就不要随便乱猜电影结局了，不然你老婆绝对会丧失和你一起看电影的兴趣。”
金希澈愣在原地，那一场电影最终散场，只是结局如何早就明了。
人潮散去，那些悲欢离合不过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谈。 

秋凉
“我去洗手间。”
朴正洙站起来鞠躬微笑，“对不起。”
叫做金基范的少年略微诧异的应对，金希澈挽着新娘的手已经要走到这一桌，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亮耀眼。
金希澈看着朴正洙离席，背影在喧嚣热闹的人群中分明清晰。
“哥。”
金基范碰碰金希澈的手臂，“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金希澈眨眨眼睛，眼角湿润微红，笑着点头。
“虽然是秋凉天还是很热啊，都赶上夏至了。” 

夏至未至
他和他认识很多年。
或许相爱也很多年。
但是唯一一次说爱竟然是在不得不离开的夏至。
那年夏天气温前所未有的高，夏天熟悉的麻辣烫、夜市和露天电影都模糊的再也记不清，只剩下那样明媚安好的笑容一直从夏至记到秋凉，再也不肯忘。
后来有人问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他笑着说有什么呢？
不过是那样一场离别，之后所有恩怨纷扰都不记得，只记得彼此的好只记得那些明媚的笑容。
不是到了那一天才明白已经太晚，才开始后悔，而是早就知道已经太晚太不应该，为了不会后悔一辈子才说爱。
夏至未至，许是如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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