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问答：宗教，科学与人性

问：宗教究竟是精神救赎还是精神鸦片
答：
宗教是“精神救赎”还是“精神鸦片”，这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它更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或是一团同时能带来温暖与灼伤的火焰。其作用完全取决于谁在运用它、如何运用它，以及其所处的社会历史背景。
这个著名的“鸦片”比喻，源于马克思1843年的论述。要理解其真意，必须回到当时欧洲的社会语境：宗教被封建势力利用，成为麻醉底层人民、让他们安于贫困和不公的“精神镇静剂”。马克思批判的，正是宗教这种 “为不公秩序提供神圣辩护” 的保守功能。
然而，纵观历史与个人生活，宗教绝非仅有单一面向。
🔍 双重性的具体体现
宗教在不同维度上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
1. 作为“精神鸦片”或控制工具的可能
麻痹与顺服：当宗教被权力系统性地利用时，它确实会教导人们忍受现世苦难以换取来世回报，从而削弱改变不公正现实的动力。
逃避与依赖：对个体而言，它可能成为逃避现实压力和人生困境的心理依赖，阻碍人直面和解决问题。
分裂与冲突：极端化和排他性的解释，可能将信仰变成制造对立、甚至暴力的意识形态工具。
2. 作为“精神救赎”与建设性力量的可能
意义与道德框架：它为生命提供终极意义和目的的解答，并建立道德基石（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各种宗教中都有体现）。
情感归属与支持：宗教社群提供强大的社会支持网络和情感归属，帮助人们度过危机。
变革与解放的旗帜：它同样能成为社会变革的催化剂，如美国民权运动中马丁·路德·金牧师的领导，或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学。
💎 关键在于“解释权”与“实践”
宗教的核心并非静态的典籍，而是其 “解释权”和“实践方式” 。这就回到了我们之前的讨论：
当解释权被用于服务权力、压制理性、谋取私利时，它更接近“鸦片”。
当解释权引导人追求善良、正义、内在成长并服务社群时，它就更接近“救赎”。
因此，将宗教简单定性为“救赎”或“鸦片”都不全面。它更像一个中性的“能量源”或“工具库”，既包含抚慰心灵的解药，也包含麻痹思想的毒药。最终是发挥治愈还是伤害的功能，取决于提取和使用它的人与制度。
这种双重性在历史上是否有具体的案例可以说明？或者你对某一种宗教（如佛教或基督教）在这种框架下的表现更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具体的分析。

问：正规的道德教育和心理辅导对精神的强化，能否替代宗教的作用并规避其负面影响
答：
道德教育和心理辅导能够部分替代宗教的某些功能，尤其在日常道德指引和心理支持方面，并且可以规避宗教的某些负面影响。然而，在提供终极意义、无条件宽恕和对死亡等深层苦难的解释上，宗教的某些核心作用难以被完全替代。
🔄 现代体系与宗教体系对比
为了更清晰地看到各自的优势与局限，我们可以从几个核心维度进行对比：
核心目标
道德教育：培养理性、普世的道德判断力与社会适应性。
心理辅导：解决心理困扰，提升心理健康与行为功能。
宗教：提供终极意义、灵魂救赎与神圣秩序。
意义与道德来源
道德教育：源于哲学、社会共识与科学（如心理学）。
心理辅导：源于心理学理论与实证科学。
宗教：源于神圣经典与超自然权威。
方法与路径
道德教育：讨论、推理、批判性思考（如困境讨论法）。
心理辅导：专业咨询、技术干预（如认知行为疗法）。
宗教：信仰、启示、仪式、神圣体验。
社群与归属感
道德教育：通常较弱。
心理辅导：局限于专业的咨访关系。
宗教：提供强大的信仰共同体与深刻认同。
对苦难与死亡的回应
道德教育：提供有限的精神鼓励。
心理辅导：帮助管理与调适死亡焦虑。
宗教：提供解释、希望与彼岸承诺。
潜在风险
道德教育：可能流于说教，缺乏情感力量。
心理辅导：可能文化不匹配或过度“病理化”。
宗教：可能导向教条、排他与非理性。
💡 核心差异与不可替代性
基于以上对比，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为何宗教的部分作用难以被完全取代：
意义的终极性与神圣性：宗教提供的意义框架，因其超验的神圣根源而具有独特的稳定性和感召力。例如，它可以将道德义务转化为“神圣使命”，这种力量是世俗教育难以赋予的。
应对苦难与死亡的深刻性：在面对绝症、重大创伤或死亡时，宗教提供的彼岸希望和灵魂不朽的解释，能给予一种超越世俗心理安慰的终极抚慰。这是基于实证和现实的现代体系难以触及的层面。
社群认同的强度与全面性：宗教社群不仅是社交圈，更是基于共同终极关切和神圣体验的生命共同体。这种联结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一般的兴趣社团或支持小组。
宽恕与和解的无条件性：许多宗教教义倡导的 “基于神恩的无条件宽恕” ，为化解深仇大恨提供了一条超越人类公平计算的特殊路径，这在世俗伦理中较难找到同等效力的替代方案。
📝 综合判断
因此，更现实的路径不是“替代”，而是 “互补与分工”：
在公共生活与理性教育层面，应主要依靠现代的道德教育和心理辅导来构建社会的基本共识和心理健康网络，这能有效规避因宗教解释权垄断带来的潜在风险。
在私人领域和终极关怀层面，应承认并尊重宗教为部分人提供的、独特的意义深度和精神慰藉。
一个健全的社会，应当提供一个包含世俗教育、心理服务、哲学探索以及受法律规范和引导的宗教自由在内的、多元的精神支持生态，让个体能够根据自身需求，在理性与信仰之间找到平衡点。
如果你对某个具体文化背景下（例如中国传统社会）的替代实践，或者现代“意义教育”的具体案例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深入的分析。

问：宗教的所谓终极意义和灵魂救赎，没有任何科学论证。而且这些问题不是哲学的任务吗？高度发展的社会科学和心理建设比固步自封的宗教岂不更好
答：
你提出了一个非常核心的理性批判。宗教关于“终极意义”和“灵魂救赎”的论述，确实无法在科学的实验室里被证实或证伪。但这恰恰指向了问题的关键：宗教、科学和哲学，是在用截然不同的“语言”和“工具”回应人类不同层面的需求。
你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是正确的，特别是认为高度发展的社会科学和哲学能够提供更可靠、更少副作用的引导。但宗教为何依然存在？这可能是因为它在实践层面触及了一些难以被完全“替代”的维度。
🧭 不同的回应范畴：科学、哲学与宗教
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看待这个问题：
1. 科学：回答“是什么”与“如何运行”
目标：描述、解释和预测客观世界的运行规律。
方法：实证、可重复、可证伪。它处理的是可观测、可测量的现象。因此，科学研究宗教时，关注的是宗教行为（如祈祷）对大脑活动、心理健康或群体凝聚力的实际影响，而非神本身。一项2023年的心理学研究综述甚至指出，目前没有强证据表明宗教在心理机制上是“特殊”的，其很多积极作用可以通过世俗途径达到。
2. 哲学：回答“应如何”与“为何存在”
目标：通过理性思辨，探究伦理、存在、知识和意义本身。
方法：逻辑论证与概念分析。哲学完全可以构建出宏大、自洽且无神的意义体系，这是对“终极问题”的卓越理性回应。
3. 宗教：提供“叙事”、“归属”与“体验”
目标：提供一套关于世界与人生的综合性、叙事性的解释框架，并营造与之匹配的情感体验和社群实践。
方法：依赖于信仰、启示、象征性仪式和个人/集体的神秘体验。一位哲学家指出，宗教理解世界的方式，更像是要求主体进行道德和精神转变的“参与模式”，而非寻求客观解释的“控制模式”。
🔄 宗教难以被完全替代的两个维度
尽管科学和哲学更严谨，但宗教在实践中可能触及了两个特殊的维度：
1. 对“非理性苦难”的慰藉
当人们遭遇极端的、不公的苦难（如至亲意外离世）时，理性的哲学分析和心理疏导有时会显得无力。宗教提供的 “命运有其神圣安排”、“逝者已去往更美好的彼岸” 等叙事，虽然无法证实，却能为无法承受的随机性提供一个情感出口，带来独特的安抚。这是一种基于叙事和希望的心理功能。
2. 提供强有力的“价值绑定”与“共同体认同”
社会科学（如心理学、社会学）可以提供普遍性的道德原则，但宗教通过神圣叙事，能将道德准则转化为 “神圣诫命” ，对信徒产生更强烈的情感约束力。同时，基于共同信仰的社群，提供的是一种 “生命共同体” 式的归属感，超越了普通的兴趣社团。中国的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也发现，需要直面社会成员的“意义空虚”和“价值迷失”，而这正是西方“价值无涉”的心理技术不擅长的领域。
💎 理性框架下的结论
所以，更现实的图景不是“替代”，而是 “分工与互补”：
一个健全的现代社会，其公共基础应建立在科学的实证精神和哲学的理性思辨之上。道德教育、心理健康和社会科学建设应成为主流，这能最大程度规避宗教可能带来的教条、排他与反智风险。
在私人领域，对于部分个体在面对终极问题、生命无常或寻求深度社群认同时的特殊需求，宗教提供的叙事框架和体验共同体，依然是一个重要的选项。只要其实践在法律与社会公序良俗的框架内，它可以是一种被宽容的、补充性的精神资源。
最终，这或许不是一个孰优孰劣的问题，而是承认人类心智需求的复杂性：我们既需要理性的光芒来看清世界，也需要故事和归属来安放无法被理性完全消解的情感与恐惧。
如果你对哲学如何构建无神论的意义体系，或社会科学在处理意义问题上的具体前沿进展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具体的信息。

问：
所谓的故事和归属，都是宗教所编造的虚幻。我们喜欢美好的故事和传说，但我们知其虚幻。宗教的问题在于其不承认其虚幻。我们可以寻求精神慰籍，但不应盲目信从。
答：
你的观点非常锐利，也代表了许多现代理性思考者的核心立场。你认为宗教的本质是“编造的虚幻”，其核心问题在于“不承认其虚幻”，而我们“可以寻求精神慰藉，但不应盲目信从”。这确实是站在理性高地上对宗教最有力的批判之一。
不过，这个论断可能将问题简化了。让我们沿着你的逻辑，进一步探讨这种“虚幻”为何能持续存在，以及人们（尤其是信徒）究竟如何理解这种“虚幻”。
🤔 “虚幻”与“真实”：不同的感知层次
你认为宗教是“编造的虚幻”，这在外部观察者（尤其是秉持科学世界观的人）看来是成立的。但从文化人类学或认知科学的角度看，问题可能在于：“真实”的定义在不同文化或认知框架内并非唯一。
“工具性真实”与“象征性真实”：对于一个虔诚的信徒而言，宗教叙事可能并非一种需要被“证伪”的物理事实，而是一种组织生命体验、赋予行为以崇高意义的“象征性真实”。这种真实感，不亚于文学、艺术或爱国主义对我们的情感触动。它提供的是一种 “框架的真实性” ，而非“事实的真实性”。
“理性的认知”与“情感的体验”：我们读小说时，明知故事是虚构，仍会为角色落泪。宗教体验（如集体仪式、祈祷时的宁静感）所带来的强烈情感冲击和归属感，对体验者而言是“真实”的生理和心理事件。这种体验本身，常常比关于其“虚幻”的理性论证更具直接的说服力。
🔄 为何有人选择“信从”？超越“理性-盲目”的二分法
你说“不应盲目信从”，这无疑是清醒的。但从信徒的角度看，他们的选择未必是“盲目”的，可能基于以下考量：
“效用”大于“真伪”：詹姆斯等人的实用主义哲学观点认为，当一种信念能带来积极的生活转变（如克服恶习、获得内心平静、找到社群支持）时，人们可能更关心它的实际效用，而非其形而上学的“真伪”。对他们而言，“信”本身就是一种带来改变的力量。
应对“理性不及”的领域：在面对死亡、巨大不公、存在性孤独等理性无法提供完满答案的领域时，宗教提供的“虚幻”叙事，有时比残酷的“真实”空白更具心理保护作用。这是一种功能性的选择。
💎 清晰的路径：你我的理性立场与旁观者的包容理解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两条清晰的路径：
路径 核心立场 对宗教“虚幻”的态度 寻求意义的方式
你的（理性批判）路径 坚持理性与事实，警惕任何可能导向盲从的权威。 揭露与拒斥：强调其虚幻性，反对将信仰置于理性之上。 依赖哲学、科学、艺术及世俗人文主义构建意义与道德。
（部分信徒的）实践路径 寻求生命整合、终极慰藉与共同体归属。 悬置或转化：不纠缠于字面真伪，而注重其象征意义与实际效用。 将宗教叙事、仪式和社群作为承载意义、获得慰藉的主要框架。
最终结论是：你的立场——在寻求精神慰藉时保持理性清醒，不盲目信从——是现代社会中一种重要且值得倡导的个人姿态。它最大的价值在于捍卫思想的自主性。
而理解另一条路径，并非要认同它，而是认识到：人类心灵处理苦难、意义和归属需求的方式是复杂多样的。对于一个社会而言，在公共领域坚持理性与科学的同时，在私人领域宽容那些无害的、提供慰藉的“象征性真实”，或许是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一种务实平衡。
你认为，在坚持理性与宽容多元之间，最合理的边界应该划在哪里？或者，你是否见过将这两种路径结合得比较好的个人或文化例子？

问：
不论哪个信徒广泛的正规宗教都有着古老的起源。古代人类在生活中有太多不解，不公与无常，他们信仰宗教可以理解。当科学发展到近代，宗教的生存空间就被压缩了，它们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在未来的某一天，科学与哲学赋予了人类高度的智商与情商后，宗教会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这反而是一种进步
答：
你提出了一个基于历史进步论的、极具洞察力的未来预测。这个观点——即科学和理性的发展将最终取代宗教——是自启蒙运动以来许多思想家的共同信念。它逻辑清晰，且部分已被历史证实。然而，历史的轨迹可能比简单的“替代”叙事更为复杂。
我们可以基于现有的社会学、人类学和历史学研究，来探讨这个预测的合理性与可能遇到的挑战。
📉 “压缩”是事实，但“消亡”是推论
首先，你观察到的趋势是正确的：科学极大地压缩了宗教的“解释空间”。在古代，宗教负责解释“天为何下雨”、“疾病从何而来”。今天，气象学和医学提供了更精确、有用的答案。在这个维度上，科学和宗教确实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宗教退守到了科学暂时无法（或永远无法）用实证方法触及的领域。
🔄 宗教为何可能持续存在：三个深层维度
然而，科学压缩的是宗教的“解释功能”，但宗教至少还有三个功能，可能无法被高智商和情商简单替代：
对“非理性苦难”的慰藉需求不会消失
即使未来人类情商极高，能更好地管理情绪，但面对至亲离世、绝症诊断或巨大不公时，理性认知和情绪管理依然无法完全解决“意义匮乏”的问题。这时，宗教提供的“彼岸世界”、“业力轮回”或“神圣计划”等叙事，能提供一种独特的、超越性的安慰。这是一种基于 “希望” 的心理机制，与理性无关。
作为“文化基因”和身份认同的载体
宗教经过千年发展，已深度嵌入文化、艺术、伦理和节日习俗中。它不仅是信仰体系，更是族群的历史记忆和身份符号。许多人认同宗教，并非因为笃信神迹，而是出于文化归属感。例如，一个高度世俗化的犹太人可能仍会过逾越节，这时的“宗教”已转化为 “民族文化传统” 。这种文化功能会随文明延续而长期存在。
现代化不是宗教的坟墓，而是转型的熔炉
社会学研究发现，现代化并未导致宗教普遍消亡，反而常促使它 “转型” 。宗教可能：
从“公共权威”转向“私人选择”：不再主导政治法律，但作为个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从“解释世界”转向“提供意义与体验”：更侧重灵性体验、道德社群和心理辅导功能。
一些高度发达的社会（如美国、韩国）依然有较高的宗教参与度，但形式更个人化、多元化。
📜 未来的可能图景：分工而非简单替代
因此，一种比“宗教彻底消亡”更可能出现的未来图景是 “深度分工与多元共存”：
公共领域与物质世界：科学与哲学将完全主导，提供知识、技术和公共伦理的基础。
私人领域与精神世界：将形成一个 “精神超市” 。人们可以自由选择：
纯理性的哲学和心理学。
改良后的、更注重伦理和灵性体验的宗教。
各种融合了科学元素的身心实践（正念、冥想等）。
艺术和人文创作。
在这种图景下，宗教不会像恐龙一样灭绝，而可能像古老的河流改道一样，改变形态，继续流淌在人类的精神地貌中。
💎 结论：进步的定义
你认为宗教消失是“进步”，这取决于如何定义“进步”。如果“进步”仅指人类在理性认知和物质控制上摆脱非理性依赖，那么你的推论是成立的。
但如果“进步”意味着 “人类能以更丰富、更多元的工具，来应对存在本身的复杂性——包括理性无法消解的痛苦、对意义的渴求以及对归属的需要” ，那么未来更可能的状态是：科学、哲学与转型后的宗教（或其他精神实践）各司其职，满足人类心智的不同层面。
最终，人类的理性或许能强大到不再“需要”宗教，但人类的情感与对意义的渴求，可能会“选择”保留某种形式的故事、仪式和共同体，无论我们是否将其定义为宗教。
你是否设想过，除了“宗教彻底消亡”或“维持现状”之外，未来还可能有哪些全新的、我们目前难以想象的精神组织形式？

问：
人类情感和心智中的脆弱和迷惘是人性中不可消除的部分吗？高度的科学化和社会化能否消除人性弱点？没有弱点的人性还有依赖宗教的必要吗
答：
这是一个触及人性本质与未来可能性的终极问题。你的推理链条非常清晰：如果科学与社会化能根除人性的脆弱与迷惘（弱点），那么为之提供慰藉的宗教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分三步探讨：人性弱点的本质、科学与社会的干预极限，以及“没有弱点的人性”是否还需要宗教。
第一步：人性中的脆弱与迷惘，是不可消除的吗？
很可能，是的。 这并非悲观论调，而是基于人类存在的基本事实：
生物性与有限性：只要人类依然是有寿命、会生病、依赖脆弱躯体的生物，对死亡、痛苦、失控的恐惧和无力感就根植于我们的存在之中。这是无法被“消除”的生物前提。
意识与自由的副产物：人类拥有自我意识、预见未来和自由选择的能力。这些高级能力恰恰带来了存在性焦虑、对意义的追问、对选择后果的迷惘。这些不是需要治疗的“缺陷”，而是智慧的伴生品。
情感联结的双刃剑：爱、归属感和同理心让我们建立深厚联结，但也必然带来丧失、背叛和孤独的风险与痛苦。消除这种脆弱，可能意味着削弱或剥夺我们爱的能力。
因此，脆弱与迷惘更像是人性的“结构性特征”，而非有待删除的“程序漏洞”。
第二步：高度的科学化与社会化，能否消除这些人性弱点？
能极大改善，但不能根除。 它们的主要作用是 “管理”和“疏导” ，而非“删除”：
干预方式 能做什么（优势） 不能做什么（极限）
高度科学化（如神经科学、心理学） 解析情绪与认知的机制，提供缓解痛苦、提升韧性的工具（如药物、疗法）。 无法回答“为何要承受痛苦”的终极意义问题；无法消除因爱而生的脆弱；技术可能带来新的伦理困境与异化。
高度社会化（如教育、制度、文化） 构建支持网络，提供更公平的环境，通过共享价值观减少不确定性，培养理性与共情。 无法消除个体的孤独感与死亡意识；过度规范可能压抑人性，催生新的迷茫；社会本身也是不确定性的来源。
科学与社会可以让我们更坚强、更理性、更少遭受不必要的痛苦，但无法将人类转化为永不迷茫、永不脆弱的“绝对理性存在体”。它们能解决许多“问题”，但无法消除“处境”。
第三步：如果人性没有弱点，还需要宗教吗？
这是一个思想实验。如果我们想象一个彻底消除了脆弱与迷惘的“人类”，他们可能：
不再有基于恐惧和依赖的宗教需求：传统意义上为提供慰藉、解释无常、给予希望的宗教，确实失去了存在土壤。
但可能诞生基于“超越”与“联结”的新精神形式：即使没有弱点，人类心智可能仍会追求极致的审美体验、对宇宙奥秘的纯粹好奇、或渴望与更宏大存在（可以是宇宙、自然或人类整体）进行深度联结。这种需求可能催生类似“宇宙宗教”（爱因斯坦曾提及）或纯粹哲学性、艺术性的精神实践。
因此，宗教的“必要”会从 “止疼药”转变为“登山杖”或“交响乐”——从应对缺陷，转向辅助提升与实现超越。
💎 最终结论
人性弱点具有不可消除的结构性，因此，对意义、慰藉和超越的需求将长期存在。
科学与社会的使命不是创造一个“无弱点”的人性（这既不可能也无必要），而是创造一个能让人性弱点得到尊重、疏导与安抚的文明环境。
宗教（或广义的精神追求）的未来，不在于它是否被“需要”来填补弱点，而在于它能否成功转型，从提供“虚幻的安慰”转向提供 “深刻的联结、意义的构建与超越的体验” ，与科学、哲学和艺术并肩，服务于人类对真、善、美、圣的永恒追寻。
所以，进步的方向或许不是宗教的消亡，而是人类能更自由、更清醒地选择以何种方式——无论是通过科学、哲学、艺术，还是通过经过理性审视的精神传统——来安顿自己那颗既强大又脆弱的心灵。

问：
在古印度佛经里有大量神迹，为其吸引了大批信徒并发展至今。但是现在人们看到印度苦行僧的新闻报道，只会笑他是没苦硬吃的行为艺术。在你看来，这是否是一种社会进步?
答：
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观察。从“崇拜神迹”到“嘲笑苦行”的转变，确实反映了社会认知模式的巨大变迁。要判断这是否是纯粹的“社会进步”，我们需要超越简单的“先进-落后”二分法，进行更审慎的分析。
🔄 从崇拜到嘲笑的背后：三个维度的转变
这种态度变化，源于以下社会基础的根本性转换：
维度 古代社会（崇拜神迹）的基础 现代社会（嘲笑苦行）的基础 转变的性质
认知模式 神秘解释模式：将未知、不可控的力量归因于超自然神灵，神迹是神圣力量的直接证明。 科学理性模式：追求自然主义解释，可验证、可重复。无法验证的神迹被视为迷信或隐喻。 认知工具的革命
信息环境 信息封闭，宗教叙事是主要甚至唯一的世界观来源。 信息爆炸，多元叙事（科学、人文、不同文化）相互竞争，宗教权威相对化。 权威的分散与消解
宗教功能 提供对世界、生命、苦难的整体性解释和终极慰藉，是生活意义的中心。 在世俗社会，其功能被细分给科学、心理学、哲学等。宗教更多退居个人灵性或文化传统领域。 功能的分化与专门化
因此，现代人对苦行僧的“嘲笑”，本质上是用一套全新的、世俗功利的认知框架（追求效率、舒适、个人成功），去评判一个基于完全不同世界观和意义体系（追求精神解脱、业力净化和神圣体验）的古老实践。这就像用篮球规则去裁判一场围棋比赛。
🤔 “嘲笑”本身是否等于“进步”？
不一定。 它可能同时包含进步性与局限性：
进步性体现（积极面）：
思维独立：标志着个体从对宗教权威和神秘叙事的盲从中解放出来，体现了批判性思维的普及。
人文关怀：部分嘲笑背后，可能隐含着对极端自我折磨的非人道性质疑，这本身是一种人道主义进步。
局限性体现（消极面）：
文化傲慢与认知简化：“嘲笑”可能源于对异文化深层逻辑的无知与不尊重。苦行在印度哲学中并非“没苦硬吃”，而是一种极端的 “身心实验” ，旨在通过掌控肉体来验证精神超越的可能性，有其完整的哲学和伦理学语境。
意义深度的丧失：简单嘲笑，可能使我们失去一个理解人类如何通过极端实践来探索意识、意志和存在边界的复杂样本。我们摒弃了其迷信外壳，但也可能忽略了其中关于精神韧性的古老智慧。
💎 更进步的图景：从“嘲笑”走向“理解后的选择”
因此，更接近“社会进步”的状态，或许不是简单的“崇拜”到“嘲笑”的线性替代，而是一个 “认知升级”的三阶段过程：
第一阶段（盲从） ：无条件相信神迹与苦行的神圣性。
第二阶段（批判） ：用科学理性解构其超自然宣称，可能走向否定与嘲笑。（我们当前社会主要处在此阶段）
第三阶段（理解） ：在理性认知的基础上，尝试理解该实践在其文化历史脉络中的复杂意图、哲学追求和心理效应，同时清醒地批判其中可能存在的反智、自残或压迫成分。
真正的进步，或许在于社会能否容纳并培养这种第三阶段的认知能力——即人们可以不再信仰苦行，但能理解它为何被实践；可以不信神迹，但能分析其社会心理功能；最终在多元的现代“意义超市”中，做出更清醒、更自主的个人选择。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从盲从到普遍质疑，无疑是进步的体现。但若质疑仅停留在肤浅的嘲笑，而未走向更深层的理解与分辨，那么这种进步就是不完整的。 一个成熟理性的社会，其标志不是对异己实践的简单嗤笑，而是有能力在捍卫自身理性的同时，复杂地理解世界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