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6年1月的临高，冷得诡异。往年此时不过长袖单衣便可应付的海风，今岁却透骨侵肌。元老们纷纷从箱笼翻出旧时空的毛衣、棉袄，裹在身上，臃肿蹒跚，彼此相望，皆成“行走的豆泡果”。
女仆学院大楼后门处，几名起威镖局的镖师正朝掌心呵着气，脚下不停跺着。他们的目光，都讨好地聚在眼前这身姿高挑、容貌昳丽的女元老身上。
柳水心对他们的殷勤视若无睹，只抿着嘴，一言不发。她身后，数名身着白衣的医护人员正忙碌检查着镖师们送来的“货物”——二十余名11—17岁的少女。
柳水心的目光缓缓扫过，手指不时抬起某个女孩的下巴，侧头端详五官轮廓；又不时俯身，在她们肩、背、腰、臀处关轻抚微掐，感受骨骼的匀称与肌肤的质地，秀丽的眉头越发紧蹙。
良久，她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白雾：“这一批……不行啊。统共也就三四个能算合格，其他的嘛……”她摇了摇头，“年纪小的进学校；大的进厂。都只能按‘平货’计价。”
为首的镖师顿时急了，连忙从队伍末尾拽出一个女孩，推到近前，语气满是讨好：“不至于，不至于！柳首长您再掌掌眼，这个……这个不就挺水灵么？”
柳水心扫了一眼——眉眼确实还算周正，但鼻梁塌了些，面中扁平。这般容貌，搁在前些年可以评个B级。可如今元老院家大业大，元老们眼界也水涨船高，达不到A级水准，根本入不了元老们的法眼。这女孩，终究是没赶上好时候。
见柳水心依旧摇头，那镖师长叹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半是抱怨半是诉苦：“柳首长明鉴，这些年，闽浙、江西、乃至湖广四川，弟兄们算是犁地般筛过几遍了。人牙子手里的、县乡家中的，但凡肯出卖、模样周正些的，只要价钱合适，几乎都被咱送到临高了。首长要是总这般……这般严苛，弟兄们这跑腿卖命的营生，实在是……”
柳水心听了，杏眼一瞪，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音量陡然拔高：“老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难道元老院还会为了这三瓜两枣，刻意把好货说孬了，坑你们的辛苦钱不成？”
听到元老语气转厉，那镖师浑身一颤，慌忙深深俯下身子，抱拳连称：“不敢！不敢！是小人失言，首长恕罪！”
柳水心余怒未消，继续斥道：“元老院之富庶，天下皆知！将这些娃娃分作三六九等，非是要克扣尔等钱财。我们还巴不得送来的个个都是S级！元老们得了合意的人，你们赚足了赏银，岂不是两全其美？”
镖师哪里还敢辩驳，只躬着身，鸡啄米似的应着：“是，是，首长说得是！是小人糊涂！”
却听柳水心语气稍缓，又道：“九州浩大，生民亿万，只要肯踏实做事，用心搜求，好苗子自是寻不完的。这天底下的事情，怕就怕‘用心’二字。可若是敷衍了事，只拿些俗物来搪塞，是想将元老院当作冤大头了不成？”
这番话分量更重，镖师听得汗如雨下，他支支吾吾，连完整的“不敢”都说不出了，躬着的身子微微发抖，几乎就要跪倒。
柳水心看他这般惶恐模样，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气倒是消了大半。她不再理会镖师，缓步走回队列中，伸手牵出了一名约莫13岁的女孩。
“比如这个……”柳水心声音柔和了些，俯下身，细细端详。
女孩生得确实出众。鼻梁挺秀，双唇小巧如樱，下巴收束得尖俏玲珑，面部线条流畅柔和。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清澈，纯真中又有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媚，甜得几乎腻人。
柳水心越看越是满意，伸出手指，在女孩冰凉滑嫩的小脸上轻轻一掐，先前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女人也爱看美人，何况是这般我见犹怜的极品胚子。她细细端详着，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像陈宛娘。说起来，宛娘那孩子是真漂亮啊，怕是比自己年轻时也不遑多让，可称澳宋第一美人，也不知她在刘三那过得怎么样……眼前这孩子少了宛娘的清冷，多了分甜美，只要不长残了，在S级里也是妥妥的上品。
“这个就很不错，”柳水心满意地站直了身子，又后退一步，细细端详起这姑娘来，“算是这一批里，唯一的S级苗子。以后让你们底下的人寻访，便多照着这个路数留意罢。”
那镖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自长吁一口气——跑这一趟海路，风高浪急又遇奇寒，能有一个S级撑场面，本钱就回来了，剩下的A级和“平货”，便是纯利。他心神一松，嘴上也利索起来，连连拱手：“谢柳首长指点！小人回去一定让弟兄们加倍用心，不负元老院重托！”
“嗯。”柳水心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硬皮小本，取下别在封面上的元老专用镀金尖水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女仆学院今实收起威镖局送来女子贰拾伍名。经初检，评S级壹人，A级叁人，余者平货贰拾壹人。平货移交检疫营刘嘉臣元老处。签收元老：柳水心。1636年1月20日。」
她“刺啦”一声将票据页撕下，捏在手中，递向那镖师：“去财务处兑银子吧。”
张镖师“诶”了一声，满脸堆笑，便要双手去接。柳水心却手腕一缩，又将那票据收回胸前，抬眼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回去告诉你们孙可成掌柜，北地女子，身量高挑、眉眼深邃者众。如今关外不靖，能不能把路子往北边伸一伸，多寻些‘北货’来，就看他的本事和魄力了。”
张镖师听得柳水心直呼总掌柜名讳，不便接口，只把腰弯得更低，连声应道：“是，是……”
柳水心这才重新伸出手，张镖师如蒙大赦，忙双手紧紧攥住那纸片，面朝着柳水心躬身倒退几步，方才转身离开。
柳水心望着张镖师离去的背影，轻轻“切”了一声。转身见兰阳阳、张子怡正领着河马的老婆与一众护士仍在忙碌，心知一时走不脱，便又百无聊赖地俯下身，对着那唯一的S级女孩，语气和缓地道：“小姑娘，哪里人呀？”
女孩怯生生地对柳水心福了一福，开口带着浓重的乡音：“回……回首长，民女是安庆府桐城人。”
“哦？桐城！”柳水心面上掠过一丝欣喜——她是芜湖人，这丫头算得上自己半个小同乡了。她自然地改用芜湖话问道：“那么远的路……家里爹娘可还在？”
女孩听这女首长口音与自己相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娘早没了。爹爹……爹爹病重，交不起税，田也被收走了。他气不过，就……”话到此便哽住了，眼眶里噙着泪，再也说不下去。
柳水心在心里暗骂自己多嘴。但凡有一线活路，谁肯卖儿卖女？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在那女孩枯黄的发梢上轻轻抚了抚，语气柔和：“以后就好了，好了……到了临高，再也冻不着、饿不着了。”
等女孩情绪稍稍平复，柳水心拉起她冻得通红的小手，走到张子怡身边，指了指：“这一批里唯一的S级，可不能冻坏了。我先带她进屋，一会儿单独检查吧。”
……
女仆学院室内，女孩呷了几口茶，脸颊渐渐透出红晕，显得愈发楚楚动人。柳水心盯着她的小脸，越看越是怜爱，问道：“后来呢？老张他们便把你买下了？”
女孩摇摇头，捧着茶碗低声道：“葬了爹爹后，我在族叔家里干了没几天活，流贼就来了……族叔带我躲进县城。等贼退了，屋子、田地，全都毁了。族叔说再也养不活我，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她说着，又将碗凑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轻声赞叹：“这茶……真香。”
“香吧？”柳水心笑道，“这叫茉莉花茶。以后常能喝到的。”她伸手轻抚女孩瘦削的肩臂，眼中满是爱怜，“苦命的孩子，都过去了。你生得这般标致，将来定能做元老的正妻、大妇。”
女孩听了，脸更红了，低下头去。柳水心微微一笑，转了话题：“再后来呢？”
女孩悄悄抿了口茶，才接着说：“那人牙子带我走水路去应天府，说那儿能把我卖上好价钱。可没行几天，就遇上了水匪……人牙子自己凫水逃了。我躲在船尾，后来……后来是张叔他们的船赶上来，杀散了匪人，把我救上船的。”
柳水心缓缓点头，语气带着笃定：“那样的日子，以后便不再有了。这儿是临高，是天底下最富庶、最安稳的地方。你往后，吃穿用度样样不愁，也不必干什么粗活。只需要——”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女孩诧异地抬起眼看她。
柳水心莞尔一笑：“只需要好好‘学习’。”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柳水心笑眯眯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卖身契，抽出一页，问道：“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女孩的脸又红了，摇了摇头。
“无妨，按手印也一样。”柳水心说着，又取出一个小小的印泥盒，拉过女孩的手，将她冰凉的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然后稳稳地压在那份契约的空白处。
一个清晰又小巧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抽出那支珍贵的镀金笔，笔尖悬在契约的姓名栏上方，抬头问道：“瞧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以及一丝未曾磨灭的甜润：
“民女……孙甜秀。”
女仆学院大楼后门处，几名起威镖局的镖师正朝掌心呵着气，脚下不停跺着。他们的目光，都讨好地聚在眼前这身姿高挑、容貌昳丽的女元老身上。
柳水心对他们的殷勤视若无睹，只抿着嘴，一言不发。她身后，数名身着白衣的医护人员正忙碌检查着镖师们送来的“货物”——二十余名11—17岁的少女。
柳水心的目光缓缓扫过，手指不时抬起某个女孩的下巴，侧头端详五官轮廓；又不时俯身，在她们肩、背、腰、臀处关轻抚微掐，感受骨骼的匀称与肌肤的质地，秀丽的眉头越发紧蹙。
良久，她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白雾：“这一批……不行啊。统共也就三四个能算合格，其他的嘛……”她摇了摇头，“年纪小的进学校；大的进厂。都只能按‘平货’计价。”
为首的镖师顿时急了，连忙从队伍末尾拽出一个女孩，推到近前，语气满是讨好：“不至于，不至于！柳首长您再掌掌眼，这个……这个不就挺水灵么？”
柳水心扫了一眼——眉眼确实还算周正，但鼻梁塌了些，面中扁平。这般容貌，搁在前些年可以评个B级。可如今元老院家大业大，元老们眼界也水涨船高，达不到A级水准，根本入不了元老们的法眼。这女孩，终究是没赶上好时候。
见柳水心依旧摇头，那镖师长叹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半是抱怨半是诉苦：“柳首长明鉴，这些年，闽浙、江西、乃至湖广四川，弟兄们算是犁地般筛过几遍了。人牙子手里的、县乡家中的，但凡肯出卖、模样周正些的，只要价钱合适，几乎都被咱送到临高了。首长要是总这般……这般严苛，弟兄们这跑腿卖命的营生，实在是……”
柳水心听了，杏眼一瞪，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音量陡然拔高：“老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难道元老院还会为了这三瓜两枣，刻意把好货说孬了，坑你们的辛苦钱不成？”
听到元老语气转厉，那镖师浑身一颤，慌忙深深俯下身子，抱拳连称：“不敢！不敢！是小人失言，首长恕罪！”
柳水心余怒未消，继续斥道：“元老院之富庶，天下皆知！将这些娃娃分作三六九等，非是要克扣尔等钱财。我们还巴不得送来的个个都是S级！元老们得了合意的人，你们赚足了赏银，岂不是两全其美？”
镖师哪里还敢辩驳，只躬着身，鸡啄米似的应着：“是，是，首长说得是！是小人糊涂！”
却听柳水心语气稍缓，又道：“九州浩大，生民亿万，只要肯踏实做事，用心搜求，好苗子自是寻不完的。这天底下的事情，怕就怕‘用心’二字。可若是敷衍了事，只拿些俗物来搪塞，是想将元老院当作冤大头了不成？”
这番话分量更重，镖师听得汗如雨下，他支支吾吾，连完整的“不敢”都说不出了，躬着的身子微微发抖，几乎就要跪倒。
柳水心看他这般惶恐模样，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气倒是消了大半。她不再理会镖师，缓步走回队列中，伸手牵出了一名约莫13岁的女孩。
“比如这个……”柳水心声音柔和了些，俯下身，细细端详。
女孩生得确实出众。鼻梁挺秀，双唇小巧如樱，下巴收束得尖俏玲珑，面部线条流畅柔和。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清澈，纯真中又有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媚，甜得几乎腻人。
柳水心越看越是满意，伸出手指，在女孩冰凉滑嫩的小脸上轻轻一掐，先前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女人也爱看美人，何况是这般我见犹怜的极品胚子。她细细端详着，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像陈宛娘。说起来，宛娘那孩子是真漂亮啊，怕是比自己年轻时也不遑多让，可称澳宋第一美人，也不知她在刘三那过得怎么样……眼前这孩子少了宛娘的清冷，多了分甜美，只要不长残了，在S级里也是妥妥的上品。
“这个就很不错，”柳水心满意地站直了身子，又后退一步，细细端详起这姑娘来，“算是这一批里，唯一的S级苗子。以后让你们底下的人寻访，便多照着这个路数留意罢。”
那镖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自长吁一口气——跑这一趟海路，风高浪急又遇奇寒，能有一个S级撑场面，本钱就回来了，剩下的A级和“平货”，便是纯利。他心神一松，嘴上也利索起来，连连拱手：“谢柳首长指点！小人回去一定让弟兄们加倍用心，不负元老院重托！”
“嗯。”柳水心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硬皮小本，取下别在封面上的元老专用镀金尖水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女仆学院今实收起威镖局送来女子贰拾伍名。经初检，评S级壹人，A级叁人，余者平货贰拾壹人。平货移交检疫营刘嘉臣元老处。签收元老：柳水心。1636年1月20日。」
她“刺啦”一声将票据页撕下，捏在手中，递向那镖师：“去财务处兑银子吧。”
张镖师“诶”了一声，满脸堆笑，便要双手去接。柳水心却手腕一缩，又将那票据收回胸前，抬眼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回去告诉你们孙可成掌柜，北地女子，身量高挑、眉眼深邃者众。如今关外不靖，能不能把路子往北边伸一伸，多寻些‘北货’来，就看他的本事和魄力了。”
张镖师听得柳水心直呼总掌柜名讳，不便接口，只把腰弯得更低，连声应道：“是，是……”
柳水心这才重新伸出手，张镖师如蒙大赦，忙双手紧紧攥住那纸片，面朝着柳水心躬身倒退几步，方才转身离开。
柳水心望着张镖师离去的背影，轻轻“切”了一声。转身见兰阳阳、张子怡正领着河马的老婆与一众护士仍在忙碌，心知一时走不脱，便又百无聊赖地俯下身，对着那唯一的S级女孩，语气和缓地道：“小姑娘，哪里人呀？”
女孩怯生生地对柳水心福了一福，开口带着浓重的乡音：“回……回首长，民女是安庆府桐城人。”
“哦？桐城！”柳水心面上掠过一丝欣喜——她是芜湖人，这丫头算得上自己半个小同乡了。她自然地改用芜湖话问道：“那么远的路……家里爹娘可还在？”
女孩听这女首长口音与自己相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娘早没了。爹爹……爹爹病重，交不起税，田也被收走了。他气不过，就……”话到此便哽住了，眼眶里噙着泪，再也说不下去。
柳水心在心里暗骂自己多嘴。但凡有一线活路，谁肯卖儿卖女？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在那女孩枯黄的发梢上轻轻抚了抚，语气柔和：“以后就好了，好了……到了临高，再也冻不着、饿不着了。”
等女孩情绪稍稍平复，柳水心拉起她冻得通红的小手，走到张子怡身边，指了指：“这一批里唯一的S级，可不能冻坏了。我先带她进屋，一会儿单独检查吧。”
……
女仆学院室内，女孩呷了几口茶，脸颊渐渐透出红晕，显得愈发楚楚动人。柳水心盯着她的小脸，越看越是怜爱，问道：“后来呢？老张他们便把你买下了？”
女孩摇摇头，捧着茶碗低声道：“葬了爹爹后，我在族叔家里干了没几天活，流贼就来了……族叔带我躲进县城。等贼退了，屋子、田地，全都毁了。族叔说再也养不活我，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她说着，又将碗凑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轻声赞叹：“这茶……真香。”
“香吧？”柳水心笑道，“这叫茉莉花茶。以后常能喝到的。”她伸手轻抚女孩瘦削的肩臂，眼中满是爱怜，“苦命的孩子，都过去了。你生得这般标致，将来定能做元老的正妻、大妇。”
女孩听了，脸更红了，低下头去。柳水心微微一笑，转了话题：“再后来呢？”
女孩悄悄抿了口茶，才接着说：“那人牙子带我走水路去应天府，说那儿能把我卖上好价钱。可没行几天，就遇上了水匪……人牙子自己凫水逃了。我躲在船尾，后来……后来是张叔他们的船赶上来，杀散了匪人，把我救上船的。”
柳水心缓缓点头，语气带着笃定：“那样的日子，以后便不再有了。这儿是临高，是天底下最富庶、最安稳的地方。你往后，吃穿用度样样不愁，也不必干什么粗活。只需要——”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女孩诧异地抬起眼看她。
柳水心莞尔一笑：“只需要好好‘学习’。”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柳水心笑眯眯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卖身契，抽出一页，问道：“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女孩的脸又红了，摇了摇头。
“无妨，按手印也一样。”柳水心说着，又取出一个小小的印泥盒，拉过女孩的手，将她冰凉的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然后稳稳地压在那份契约的空白处。
一个清晰又小巧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抽出那支珍贵的镀金笔，笔尖悬在契约的姓名栏上方，抬头问道：“瞧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以及一丝未曾磨灭的甜润：
“民女……孙甜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