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三:
米罗跟我住了差不多有半年了。有一天我回来,发现家里很多东西都变了,比如,我的沐浴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皂。我的桌子上平白多了很多铅笔,全是素色的,比如原木的,深蓝色的,墨绿色的,黑色的。我的衣橱里多了几瓶香水,松木味,都是一样的TERRE D’HERMES,而且是大瓶的。我的毛巾变成了淡青色的,我的牙膏变成了薄荷味的,我的杯子变成了玻璃的,我的灯变成了黄色的,连我的内裤都变成了黑色的。我说喂米罗,这样不太好吧。米罗说卡妙最喜欢用香皂,他喜欢用铅笔写字,他用松木味的香水,最喜欢的是TERRE D’HERMES,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温厚的让人安心的气味。我说我不是他,他就走过来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很莫名其妙。然后他开始抚摸我的头发,他说我的头发跟卡妙的头发一样,很漂亮。
我一把推开他,我说米罗你该去找份工作了。米罗说现在经济不好工作找不到。我就问他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他说他以前是行为心理学教授。那我又问他为什么不干了,他说那是因为他出了事。
米罗说卡妙的父母到底是出事了。他母亲中风,一个电话打来,于是米罗和他立刻开车前往他的家乡阿尔勒。他们在那里待了半个月,每天都往医院跑,因为他母亲的情况不是很稳定,住了十天院。他们轮流在家里照顾父亲和去医院照顾母亲,晚上也睡在那里。他们吃得很少,因为身心的疲惫让他们根本没胃口吃东西。终于他的母亲稳定出院,他们又陪了他几天,然后开车回来。米罗建议轮流开车,这样谁都可以有时间休息。当时卡妙在开车,米罗闭目养神,对面开来一辆大货车,卡妙大概因为疲劳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看就要撞了,卡妙突然打了方向盘,把米罗坐着的副驾驶撇了出去而自己这边则迎面撞了上去。于是,米罗说,他眼前一片血雾。
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我就没见过他。
他死了吗?
不,他捡回了条命,但是有一天,他消失了。
消失?
医生说卡妙因为脑部受创失忆,后来从医院里走丢了。
我撇撇嘴,心想居然还有这种怪事。
那天晚上我用米罗买来的香皂洗澡,松木味,温厚而安心。我用手揉搓着泡沫,整副躯体因此而滑润。松木的香味细细地渗进皮肤细胞,即使泡沫被水冲走,也留有一股淡淡的暖香。我关掉水,却在氤氲的浴室里定定地站了一会儿,那个地方现在就像一个神秘而美好的盒子,里面装着圆润的草莓味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这甜蜜的气味全部吸进身体里,浸润到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水流从脊背滑落,在地面上开花,每一滴水的流动都被身体感知,带着即将被溶化的畅快淋漓,我微微仰起头,像个虔诚的信徒。
米罗敲门,他大概是听到水流声停止却不见我出来,但是我没有应他,因为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然后,门被迅速拉开,米罗带着外面的凉意出现在门口。我真后悔忘了上锁,而事实上我没有这个习惯。
我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