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的试卷堆上，窗外的凤凰木把夏阳筛成细碎的金斑，我的初三，就埋在这满室的墨香与蝉鸣里。
课桌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数字一日日变薄，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颤。我总在早读课的间隙，偷偷瞥一眼窗外：篮球架下空荡荡的，往日里追逐打闹的身影，都被锁进了厚厚的教辅书里。同桌的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草稿纸上的二次函数解析式，歪歪扭扭地爬满了一页又一页；前桌的女生把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困了就用风油精抹抹太阳穴，清凉的味道混着油墨香，成了那段日子独有的气息。
晚自习的教室最是热闹，又最是安静。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谁的笔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惊得满室抬头，相视一笑，又低下头去。我记得自己总爱在晚自习的最后十分钟，偷偷在草稿纸的背面写几句话，或是抱怨数学卷子太难，或是期待考完试后要去喝的那碗冰镇凉茶——广东的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凉茶铺里的甘草香，能消解一身的疲惫。
那时的我们，总觉得日子漫长又难熬，总盼着中考的铃声快点响起。可真到了走出考场的那天，看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手里被揉皱的准考证，心里却空落落的。原来那些在日光下埋头苦读的时光，那些与同窗并肩作战的日夜，早已悄悄在心底，酿成了最珍贵的甜。
如今再想起初三，竟记不清那些难解的习题，只记得凤凰木的花谢了又开，记得教室里的粉笔灰，记得冰镇凉茶的清甜，还有一群少年，在蝉鸣里，把梦想藏进了厚厚的书本里。
2025年12月30日 林羽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