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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岁,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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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失败了,今天是腊月三十一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12-30 22:16回复
    《锁岁》腊月三十的爆竹声,到半夜才稀疏下去。
    爷爷站在院门口,耳朵里还嗡响着。硝烟味浓得化不开,丝丝缕缕缠在冷空气里。他摸出烟袋,按上一锅烟叶,火柴划亮时,照见自家门上新贴的春联。
    红纸黑字:“岁岁平安”。
    他记得裁纸时孙子说要写这个。可笔提起来,岁,怎么写来着?他看着窗外孙子跑出去,跟他奶奶用香头去点那挂五百响的“大地红”。火星顺着引线嗤嗤地爬,爬到尽头,噼里啪啦。再回过头时,字已经写完了。
    “四时平安”
    不错。
    烟锅一明一灭。他抽了两口,转身回屋。“爷爷,他们快到了吗?”
    “快到了。”爷爷搅动的手没停,眼睛看着锅里渐渐收稠的气泡,“说是初一零点整,分秒不差。”
    堂屋的灯还亮着。电视里春晚已经播完了,屏幕上一片雪花,沙沙作响。孙子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着语文作业本。奶奶歪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
    爷爷关了电视。雪花声戛然而止,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走过去,想把孙子抱回床上。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作业本摊开的那页,是一道填空题:“农历十二月最后一天叫____,正月初一叫____。”
    孙子的铅笔还握在手里。第一个空填了“除夕”,第二个空……写了一个“元”字,后面空了。
    爷爷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出作业本,合上。
    抱孙子回屋时,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
    “爷爷……天亮了爸妈就到家了,是不是?”
    爷爷把他放进被窝,掖好被角。
    “睡吧,”他说,“还早。”
    “哦。”孙子闭上眼,嘴角还弯着。
    爷爷回到堂屋,撕下墙上的老黄历。腊月三十那一页飘落在地,背面朝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宜忌小字。
    底下新的一页露出来:腊月三十一。
    宜祭祀,忌远行。
    他顿了一下。
    昨天是三十,今天当然是三十一。
    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那页日历的毛边轻轻刮了一下。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这样站在这里,也想过“明天儿子就回来了”?但昨天是三十,明天才是初一,儿子说过初一才到。
    那为什么……昨天就觉得他们明天就到了呢。
    他摇摇头。老了,记性差了,白期待一天了。
    吹了灯,屋里暗下来。窗户外头,厚厚的窗花在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红影子。一层叠一层,鲤鱼底下压着牡丹,牡丹底下压着福字,再底下还有什么,看不清了。
    ---
    鸡叫三遍,天还是灰蒙蒙的。
    爷爷已经劈好了一堆柴,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斧头起落,木屑飞溅,每一声“哆”都落在同一个调上。劈完最后一根,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该做早饭了。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映着他脸上深深的沟壑。铁锅里水咕嘟咕嘟响,他下面条,打鸡蛋,撒葱花。动作熟练得像在梦里做过千百遍。
    奶奶也起来了,舀水洗脸,然后坐到门槛上梳头。木梳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头发花白,稀疏,怎么梳也梳不密实了。
    “今儿个三十一了,”她忽然说,“得把腊肉再熏熏。”
    “嗯。”爷爷应着,搅了搅锅里的面。
    孙子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先跑到日历前,踮脚看了看。
    “爷爷,今天是三十一!”
    “嗯。”
    “那明天就是初一了?”
    爷爷盛面的手顿了顿。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明天,是初一。”
    他说。好像昨天也这样问过,也这样答过。
    “太好了!”孙子已经蹦到桌边,“明天就是初一!爸爸妈妈明天就到家了!”
    爷爷把面碗端过去,放在孙子面前。
    “吃吧。”
    孙子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吃着吃着,抬起头:“爷爷,我今天要写好多作业,等爸妈回来看!”
    “写吧。”
    “我还要把那个飞机模型拼好,等爸爸回来教我怎么飞。”
    “嗯。”
    孙子满意了,继续吃面。眼睛亮晶晶的,像蓄了两汪泉水。
    爷爷看着他,忽然想:这孩子,怎么每天都有新的盼头?
    他自己呢?他盼什么?
    盼儿子回来?当然盼。可具体盼什么?盼他们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盼听儿子叫一声“爹”?盼儿媳递过来城里买的点心?
    想不清楚。好像什么都盼,又好像什么都不那么真切。
    就像灶膛里的火,看着旺,手伸过去,也只是温温的。
    ---
    后半晌,爷爷开始贴新的窗花。
    抽屉里的窗花快用完了,都是往年剩下的。他挑了一张“年年有余”,鲤鱼肥硕,尾巴翘得高高的。浆糊是早晨新打的,黏稠适中。
    他站在窗前,先用手掌抹掉灰尘——其实窗格很干净,昨天才擦过。然后刷浆糊,贴上去,抚平。
    一层又一层。现在这扇窗户,已经糊了十几层红纸。最底下的图案早就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见些凸起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蜷在那里。
    贴完窗花,爷爷退后两步看看。
    红得刺眼。
    孙子跑过来:“爷爷,我又画了一张画!”
    展开看,是蜡笔画。三个人,两大一小,手拉手站在房子前。
    房子窗户上,涂着一大团厚重的红色。
    “这是咱们家?”爷爷问。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12-30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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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02: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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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窗户红红的,好看!等爸妈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爷爷摸摸孙子的头。孩子的头发细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去玩吧。”
      孙子跑开了。爷爷继续忙他的。扫院子,擦桌椅,把农具归置整齐。每件事都做得仔细,但仔细得有些过分——扫帚划过地面的纹路,每次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桌椅擦三遍,不多不少;农具摆的角度,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些琐碎的事,做起来不需要想。手自己会动,身体自己会走。做着做着,心思就飘远了。
      飘到哪去?不知道。好像也没飘远,就在这院子里打转,一圈,又一圈。
      ---
      夜里,爆竹声又响了。
      和昨天一样。先是一声特别响的,在村东头炸开。然后是村西头一串噼里啪啦。然后是他家隔壁,二狗子家,那孩子每年都买最响的“雷公炮”。
      爷爷坐在堂屋里抽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他半张脸。
      孙子已经睡了。睡前又问了那句:“爷爷,明天爸妈是不是更近了一天?”
      “嗯,更近了。”
      “那我要快点睡着,明天早点起来等!”
      现在,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嘟囔一句梦话,听不清。
      爷爷抽完一锅烟,磕掉烟灰。该睡了。
      他起身,走到日历前。腊月三十一这一页,该撕了。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纸张。
      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是奶奶站在里屋门口。她没点灯,就那样站着,一个瘦瘦的影子。
      “还不睡?”爷爷问。
      “睡不着。”奶奶的声音很轻,“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好像,没守岁?你知道的,儿子要回来了。”
      两人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外头的爆竹声渐渐稀疏,最后一响过后,彻底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纸的声音。那厚厚的、十几层的窗花,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睡吧,”爷爷说,“明天还得早起。”
      “嗯。”
      奶奶转身回屋。爷爷最后看了一眼日历。
      腊月三十一。
      明天,是三十二。
      儿子儿媳……是明天回来吧?
      他想着,脚步已经朝里屋走去。拖鞋摩擦地面,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一天又过去了。
      琐琐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芝麻,捡不起来,也不必捡。
      就这样吧。
      窗外,厚厚的红窗花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最底下,那张不知贴了多少年的年兽窗花,在无数层的覆盖下,似乎又蜷得更紧了些。
      像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梦。
      梦里,总有人在等。
      清晨,鞭炮声响。
      “爷爷,明天爹娘是不是就回来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12-30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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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诡异,反而感到有些悲伤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5-12-31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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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年了啊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25-12-31 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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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怕,只要儿女回家陪陪老人,父母回家陪陪孩子,一切牛鬼蛇神都会灰飞烟灭的!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5-12-31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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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个主要是在b站看到一个一句话怪谈,就是一开始那一句,然后就想着留守家庭的事写的,也没什么怪谈味好像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6-01-01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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