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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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折腾了一天，聂小凤渐渐睡去，朦胧中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悄悄撤开。
被中有凉意进来，并不算冷，只是鼓噪个不停，极浅的嗖嗖风声将她从美梦中轻轻唤醒。
她尚未完全清明，转过身来揉着眼睛。
罗玄背对着她，弓着腰，穿着亵衣的臂膀不停耸动，不知在忙活什么。
“嗯……”耳边忽然听得一声舒爽到极致的磁性低沉闷哼。
浓厚的腥麝气息在暗夜中爆开，在她一片柔粉的闺房中肆意弥漫。
这味道，似曾相识，聂小凤蹙起眉头，尽力回忆，不知是否刚刚醒来，她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罗玄……？”
前面躺着的人猛地一怔，她更觉奇怪，支起身子看他，阴暗中，只见有一浅青柔软之物被他卷成一团，慌忙藏进亵衣中。
像是她的手绢。
“你在做什么？”
她的下巴懒懒的倚着他的肩膀，声音迷蒙。
罗玄扶着她的头，转过身来看她，清俊出尘的脸上浮出淡淡颜色，像是漫入欲海那种让人心神荡漾的潮红。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手帕？”聂小凤又软软问了一句。
“小凤，你看错了……”罗玄声音不稳，将轻轻她放回枕上。
“你在做梦。”
他朝她眼睛吻来，聂小凤情不自禁阖上眼，眼皮上一片温热，心神放松，她本就不甚清醒，又缓缓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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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停更两个星期，溯尘缘基本剧情走完了，接下来是甜蜜日常，我在写另一个短篇，这两周我会把那个短篇写完，然后再更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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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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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中，牛头犹豫着靠近了案牍上忙碌批命的陆判。
“有事？”笔尖骤停，陆判抬眼瞧了瞧身旁瑟缩晃动的一颗黄毛牛头。
“属下不知，为何大人要成全聂小凤和罗玄。”
“你很讨厌他们？”
牛头小心翼翼瞥着陆判的脸色，辩解道：“那倒不是，只是大人似乎有意高抬贵手。”
陆判缓了缓道：“有意成全他们是其一，还有一重缘由，便是这二人棘手，我若将聂小凤带回地府，只怕罗玄重回阳世又要横生变故。”
牛头点了点头。
陆判又道：“如今阴差失而复得还多了一位，也好。”
牛头顺着陆判的话情不自禁低叹了一声，“大人说的是，阴差苦闷，还要行善积德之人自愿当差才可，一直都缺。”
随即，牛头又想到什么，“聂小凤上一世的孽债罗玄已平，那她这一世恢复记忆后会不会魔性难驯，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陆判泰然道：“不会，我曾试过她，她愿意为罗玄舍弃尊严放弃所有，只要罗玄在她身旁，她便不会再造杀孽引得生灵涂炭。”
牛头恍然道：“也是，若可以求得圆满，谁又愿意浴血厮杀呢。”
陆判重新挥毫，对于牛头的话未发一言，看似正心无旁骛忙于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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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牛头又不识时务的低低嘟囔了一句：“属下怎么觉得……大人对罗玄与聂小凤之间的恩怨纠葛……很感兴趣……”
未料到牛头这么说，陆判忽然怔愣，呛咳一声，旋即摆出了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冠冕堂皇道：“我执掌地府多年，看遍人间情爱离合，像他们这样，纵使天翻地覆也不动摇的，确实少见。”
“大人……”牛头怯怯唤道。
“有屁快放。”
牛头憋了半晌，终归是不吐不快的天性压制住了对眼前这位顶头上司的惧意。
“可是那位老道和道童……不就是…轮回了三世，仍矢志不渝吗？大人对人间情感应该早有决断才……”
尚未说完，他便被陆判凉气森森的怒瞪吓得将未尽之言通通吞入腹中，险些就要下跪求饶。
陆判大手一挥，扯了张案头的金纸，粗眉倒竖，笔悬于纸上，像是要写些什么。
“大人要将聂小凤和罗玄抓回来吗？”
金纸通常用来写敕令，牛头自然而然就问出了口。
“不是，我在想如何再招位听话懂事的下属，将你这呆傻牛头换下。”
“大……大大人……我……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牛头语无伦次，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神官，与低等阴差不同，每日除了要务，闲暇时间也多，有时还可幻成人形去人间游乐一番，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既不想，还不快走，你越在我身前点眼，我便越烦。”
牛头听懂了弦外之音，当即乖觉的化作黄烟遁去。
陆判见四下再无人打扰，抬手一挥，半空中现出一道透明水雾，雾中现出的景象正是相拥而眠的罗玄与聂小凤。
交颈鸳鸯，可真是相爱。
陆判满意一笑，又将水雾敛去，继续处理案牍堆积如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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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梦被人搅醒，曦微晨光被晃来晃去的暗影遮挡，时隐时现。
一只手从绣花锦被下伸出，不耐摆了摆，床上的容颜姣美的少女眉心生出浅纹。
床沿轻沉，有人捏住了她的手，顺势挠了挠掌心。
好痒。
“小善，起床了。”是梅绛雪的声音。
聂小凤听得这一声，眼睫一睁神魂归体，掀被支起身子，慌张探头朝四周望去。
梅绛雪面带疑惑地坐在床头，床边站着两位名叫小莲小萍的丫鬟，小莲心思活泛，忍不住偏身看向小姐，手中盛着水的银盆当啷作响，小萍则生性老实，托着放着白绢的木盘一言不发。
“你在找什么？”梅绛雪见她一直打量四周陈设，忍不住问道。
房中连白袍的一丝影子都不见，他已经走了，不知是何时离去。
“没事。”聂小凤心不在焉。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舍不得醒？”梅绛雪打趣道。
聂小凤敷衍一笑。
近来为了找小道童太过忙碌，未得好眠，昨日万事已毕，松泛下来，便睡到了大天亮。
梳妆刚成，聂小凤急匆匆地就迈了出去，留下讶异的梅绛雪。
片刻后她又回来，从房中衣柜摸出十几锭白银掂了掂又快步离开。
“小凤，你去哪里？”
梅绛雪追问，聂小凤道：“去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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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在客房找到了正要出门的陈天相，他仍借宿于方府。
“你知不知道罗玄在哪里？”
陈天相摇头。
“师父昨晚说有要事去办，就和我在柳树下分开了，我也正想去找他。”
见他不知罗玄去向，聂小凤一个翻身离了院墙，陈天相也越过高墙默默尾随。
买了两个热腾腾荠菜包子揣在手中，一路找人打听穿白袍的男人，一个时辰后，还真看见了罗玄。
他在一处还算清雅的四合小院中，正挽着袖口，站在半人高的石垒水池边搓她那方浅青丝帕。
聂小凤踮脚敛息透过木篱的缝隙，将他细致揉搓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昨夜种种又涌上心头，引得她耳根潮红。
“小凤！”
有人不合时宜的拍她的肩，打断了她的一腔旖旎羞涩。
聂小凤剜他一眼，顺手将油皮包着的荠菜包子塞给了他。
“给我买的？”
陈天相不可思议，小凤何时这么关心他了。
他猜得不错，聂小凤在巷口买包子时全心全意的想的都是罗玄，怕他身上空空，没有银钱买东西吃。
可被陈天相撞见，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卑微，显得太过关心某人，于是情急下便作此行径。
“你若不吃便扔了。”
聂小凤留下这句，绕到了小院门房处，不耐用脚踢了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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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开了院墙木门，他的袖口撩了下来，不见半分方才挽袖濯巾的烟火气，又恢复了那副清隽高华的做派。
四目相对，聂小凤眼神闪躲一瞬，樱口开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罗玄神色如常，无波无澜地从她面上轻轻扫过，就又落到她身后探头探脑的陈天相身上，侧身引他们进来。
“眼下仓促，没有茶，就用这个当茶了。”
罗玄笑着取了两只白瓷碗，提起茶壶倒了白水，一人面前搁了一碗。
“你们怎么找来了这里。”
“我跟小凤过来的……小凤她一路打听……啊！！”
桌下的脚被人狠狠一跺，陈天相双手捧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罗玄看向愠怒的小凤，却被她先一步开口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今早遇见一位病患，我替他施针祛除了病痛。他说本要去外地经商，如今病好，执意要将这所宅子赠我作答谢。
我推辞不过，又无落脚之处，便答应暂住一段时间，待他归来，自当原物奉还。”
陈天相听得频频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师父昨晚住在哪里？”
话一出口，厅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聂小凤眼神飘忽起来，盯着面前的桌面，像是打定主意要在木纹中看出什么奇致景象。
罗玄忍不住温柔看向她半垂的眉眼，发觉天相还等着他回答，于是极快地收了回来，面色维持平静，语气淡然道：
“昨夜在山间寻了座荒庙，凑合了一夜。”
陈天相听了面露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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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天相，我要回哀牢山一趟。”罗玄肃然道。
乌蒙到哀牢山路途遥遥，纵是快马加鞭，没个三日也决计回不来。
“你回哀牢山做什么？”聂小凤眉间一凛。
“哀牢山上还有银钱，我想取一些出来，以备平时用度。”
心口憋闷更甚，但无话反驳，聂小凤从木桌起身，几步迈至门槛处，装作不经意看起了院中风景。
庭院正中有一颗槐树，开着碎玉般洋洋洒洒的槐花，本是清雅的好风光，她却只觉这花开得密结烦乱。
陈天相见气氛微妙，揣度着道：
“不如我去吧，刚好我想回哀牢山看看。”
“那就你去。”
有人迫不及待地帮罗玄应下。
罗玄忍不住一笑，又问陈天相：
“天相，你昨日与我说，此生投胎的人家在南宁，你是偷跑出来的，若是一直不回去，只怕家中也有人悬心，你还是要先回去一趟，报个平安。”
“那我先去南宁，再回哀牢山。”
罗玄点了点头，目光又不自觉望向背对着他的少女，她穿了件石榴裙，腰间束带勒出一握纤腰，梳着朝天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圆溜的耳垂与纤细的后颈愈发白皙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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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聂小凤心有所感回头望他，视线交触，她脸上又是一红飞快转过头去，忽觉脚下似乎不稳，于是用手撑着门框。
堂堂岳主，总是对他……唉。
上一世她与罗玄之间只有至死方休的情仇恩怨，并没有像芸芸众生般相知相恋过，她不自在地咬了咬唇，总觉与他共处一室有种头晕目眩的拘束。
陈天相木讷却不呆傻，他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迷离焦灼，识相地起身与师父和小凤告辞。
天相走后，她也低声朝身后人试探道：“我也该走了。”
罗玄只“嗯”了一声，并未出言挽留。
聂小凤倚着门框的手紧了几分，白玉般的指甲抠挖着木纹。
死罗玄，昨夜明明还……怎么天一亮，就又变回清风明月不染尘埃的模样。
她从怀中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胳膊一抬从后扔给他。
“身无分文总是不好，把这些拿上吧。”
罗玄并未推辞。
聂小凤大步流星走了，却还是千丝万缕牵挂着那人，不过在方府吃了午饭，便又游荡去了小院，罗玄不在院中。
他不好好在院中等她来瞧，瞎乱逛什么。
聂小凤柳眉轻压，沿着小院后一条长着各色野花的蜿蜒小路百无聊赖寻找着他。
挂着布幌的食摊前，聂小凤看到了那身熟悉的白袍，她瑟缩躲藏在了离他几丈外巷口处的一棵杨树后。
罗玄桌前只零星摆了两碟绿得发亮的小菜并一碗薄粥，一点荤腥都不见。
她给他的银子至少有一百两，怎的这么省，这么干瘪的菜，如何入腹？
聂小凤抬头望了望旁边不远处林立的酒楼，为何他不去那里吃。
她很快有了答案。
酒楼门口尽是剔着牙高谈阔论的扎堆打晃的浪荡公子，而这小摊旁满是野花，环境清雅，他自是更喜欢。
一清二白没滋没味的小菜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