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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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善盯着他，忽然噗嗤一笑：“无妨，总有办法。”
她踱步片刻后，打了个响指，一张桃花面灿若朝霞：“世间之事总有法可依，只需找位能人异士助我们一臂之力就好。
我记得两条街外的玉泉路上有一位能通阴阳的神婆，不如我们去找她。”
说着一把扯住陈天相的衣袖，大步流星往外拖。
“那神婆是个骗子。”二人身后传来苍老喟叹声。
“你知道她？”陈善回身看向颓然靠坐在木椅上的柳真人，颇为不解。
他到了方府后基本上没有出门，是何时去的？且他是个老道，常言道，同行是冤家，老道找神婆，真是怪哉。
柳真人扭了扭脖颈，摇着头一脸深沉地连叹了几声“天意”，随后起身来了陈善身前。
“小善，我到你们家有几年了？”
陈善想了想，道：“快十年了。”
柳真人沧然一笑：“原来已有十载，怪不得，越来越无聊。”
陈善看着他那张暮气沉沉的脸，心中明了。
她虽年轻，却在人情世故上有种天生的通透，如同她那与生俱来的习武天分一般，看一眼便会，听一句便懂。
她每日让柳真人说方生方死，柳真人自然是烦的。
可她也不知为何，从第一次在那棵大柳树下听他念这几句时，便能从中寻得一种清空的平静，即使后来听了不下千次万次，仍百试百灵。
她知道这样做许是在折磨他，可她也不是白听，方府好吃好喝从未亏待过他半分，也算是各取所需。
也因如此，她对柳真人并无太多尊敬，只是明面上不曾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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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的意思是？”
陈善轻轻问道。
“在方府中长日无聊，不如找些乐子。”
柳真人脸上出现了枯木逢春般的欢快颜色。
他转向正盯着他看，一脸不解的陈天相：
“你想将罗玄救出来是不是？”
陈天相无比虔诚的点了点头。
柳真人捋着胡须，云淡风轻道：
“把他救出来我不敢保证，不过让你们见上一面倒是可以。”
“真的？”
陈善脱口而出。
“自然真。”
柳真人捋须的手一顿，斜睨了她一眼，颇有些志得意满，“我修道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一抖道袍，两步充作一步，大喇喇往门口走去：
“你二人随我去趟枕云观，我回去拿法器。”
陈天相赶忙跟上。
陈善犹豫了一瞬，这位柳真人多年来似乎一直回避枕云观，现下竟然愿意去。
且他平日里表现出的那副闲散模样，又如何会有真材实料的大神通。
虽有疑惑，陈善还是快步跟在了他身后，心中仍有涟漪未平，她想见到那位叫做罗玄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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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的房中，柳真人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钻。
陈善和陈天相站在床边，看着那件占满了灰尘的棕色道袍在床沿外头扭来扭去，面面相觑。
“真人，你找什么？”陈天相忍不住问。
“说了你也不知。”床底下传来一声没什么威严的驳斥。
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后，柳真人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怀里搂着一堆东西。
陈善定睛看去，有背面刻着八卦纹巴掌大小的铜镜，还有把乌红的桃木短剑，桃木短剑旁是几枚铜钱串成的七星剑，七星剑上的剑柄上挂着个黄铜铃铛，几样东西中还夹一块黄布。
她也不知为何，竟认得出这些道家物什，还能在脑海中念出它们的名字。
陈天相站在一旁，看着他翻出这一堆破烂，眼神里写满了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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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一声，柳道人将怀中之物通通放在了积了厚灰的木桌上，只拿起那面铜镜，用袖口使劲擦了擦，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起来。
铜镜中映出了他沟壑遍布的一张老脸，柳真人忽然愣住，陈善疑惑看去，看到了恍若隔世的迷惘与永世不可求的遗憾。
柳真人猛地将铜镜翻了过去，随手往怀里一塞，又把桌上那堆东西抓了起来，一齐放了进去。
窗外忽的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
柳真人慌张地朝窗外瞥了一眼，随后一手一个，按着猝不及防的陈善和陈天相的头蹲了下来。
“嘘——”
他竖起食指贴在嘴边，探头往窗边看去。
窗边身影消失，柳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猫着腰溜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
陈善好歹是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实在难忍这副憋屈模样，压低声音不满道：
“真人，这是你自己的道观，你躲什么？”
柳真人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我当年误食丹药，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没必要再出现吓唬他们一次。”
“你跟他们说清楚不就好了？”陈善道。
“麻烦。”
柳真人撇撇嘴，神色却忽然黯淡了一下。
陈善心头也跟着他莫名一黯，柳真人那副神情，像是丹心作灰，对这人间再无眷恋一般。
莫非是自己每日让他念那几句“方生方死”，念得他生无可恋？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柳真人却已像只偷得母鸡的黄鼠狼，弓着背缩着脖子，边冲他们招手，边贼兮兮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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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云观半山腰，那棵大柳树前。
柳真人把黄布铺在地上，法器一样样摆好，铜镜压阵，桃木剑七星剑并排放置。
随后他在怀中乱掏一通，掏出了一柱香，一捆细线和一个火折。
他将香点燃，香尾栓了根线，线的另一头是挂在柳枝上的铃铛。
“阴曹地府不可久留，一柱香燃完后，铃铛就会响，它一响，我们就可以回来了。”柳真人煞有其事的向几步外站着的陈善和陈天相解释道。
陈善与陈天相点了点头。
柳真人盘腿坐在树下，闭上眼睛，嘴中念念有词，看着倒是起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派头。
陈善有一瞬间的恍惚，仿若便回了她与柳真人第一次相见时，所看到的那副还算正经的模样。
“天地……天地玄？…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短短几句，被他念得磕磕巴巴，要死不活。
陈善霎时从遥远记忆中抽离，脑中只剩下了他在方才床下撅着屁股的狼狈样子。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柳真人又念了一遍，这次顺畅多了，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纸，往身旁一递：
“拿着。”
陈善和陈天相各自接过，符纸上有朱砂画就的龙飞凤舞的字迹，隐约能看出“敕令”二字。
柳真人又念了几句，忽然抬手掐诀，动作行云流水，竟有几分呼风唤雨出神入化的味道。
陈善渐渐生出了希望，没想到他竟真的会这些。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柳真人瞥了眼头顶，很是满意，嘴中念得越来越快，手中掐着各种手势变幻，一会形若利剑，一会状若莲花，一闪即过，陈善看得眼花缭乱。
紧接着，一阵狂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在三人周围打圈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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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人似乎也没有预料到有此奇效，咧着嘴角喜不自胜，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狂风能卷起草叶，自然也能卷起轻软的柳枝，柳真人耳边忽然听见“哒啦哒啦”的怪异声响，他眉头一皱，尚未反应过来，柳枝便如沾了水的皮鞭一般朝他脸上抽来抽去。
吱哇乱叫声被吞没在浩瀚狂风中。
陈善和陈天相并未听到，他们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强撑着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已做好准备，去见上一世的师父，罗玄。
可没一会儿，风就停了。
柳枝枯叶慢慢垂落，一切恢复如初。
陈善耳边落了“嘶哈嘶哈“的抽气声，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柳真人，柳真人正保持着一手指天，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狂傲姿势，只是肿胀的脸上不合时宜地露出了几分尴尬神色。
“太久没做法了…”柳真人轻咳一声，把手收回来，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子，“再来一次就是了。
说罢，他默然将黄布向前拖了一丈，去了柳条抽不到的位置。
陈善瞧了瞧他那张尽力找补的干瘪嘴唇和肿得似桃一般的丰韵脸颊，心头希望尽数幻灭，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忿忿时，柳真人又闭上了眼，重新开始念咒，念着念着，他忽然又朝天一指。
天空又暗了一瞬，耳边有狂风掠过，陈善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卷进了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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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善感觉自己像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进了一处朦朦胧胧的地方。
四周有雾气浮动，看不清来处，也望不见尽头。
她低头，看见了如琉璃般透明的身体，还来不及惊讶，便又瞥见不远处站着同样透明的两个人。
一个是东张西望一脸警惕的柳真人，另一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陈天相。
陈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忽然怔住。
头顶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穹顶，穹顶上浮动着无数明灭光点，它们的光芒互相映照，晃出一片迷离光晕。
历历天上星，光摇万间物。
陈善恍然，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真有阴曹地府，更未想过，地府竟这样美。
身旁忽然多了几道人影。
他们神情呆滞，一个个从她身侧飘过。
随之越来越多，成百上千，陈善被挤得站不稳脚，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不许说话，一会听我的命令行事。”柳真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难得正色。
陈善和陈天相点了点头。
远处现出几个黑衣人，他们头戴高帽，手握长鞭。
“啪”一声鞭响。
三人身边呆滞的身影忽然动了起来，他们分成几波，分别跟在每个黑衣人身后。
柳真人用眼神示意，钻进了其中一队以做隐藏，陈善和陈天相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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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前行几步后，她的目光忽然被交错而来的另一个黑衣人吸引。
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孔，只能窥得从帽檐下披散的如霜鬓发，可不知何故，她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光阴一梦间，她似乎也曾这样静静凝望过他。
柳真人和陈天相还未来得及惊愕，便看见一缕淡黄身影不顾一切地从魂堆中钻了出去。
影影绰绰的透明魂魄犹如烟尘，定是无法阻拦决心已定的她，她失神般踉跄着朝那人走去。
寒星摇满天，尘鬓如霜华，她想要将他们通通拢入掌中。
黑衣人似有所感，忽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接，陈善猛然一顿，眼中有万丈光焰。
他站在那里，身着混沌黑衣，神情却是淡然出尘，像雾海里一座无人渡去的孤峰。
他便是陈天相腿上的那个人，罗玄。
罗玄眼中一片蒙昧，不解困惑于瞳仁间轮回流转，仿若知道自己曾与她有过几世沉埋的纠葛，却怎么也忆不起。
须臾后，他茫然摇了摇头，肩膀猛然一塌，更显颓唐渺茫，好似一肩担尽古今愁。
陈善眼中一酸，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削瘦的面庞。
他不知何故，也抬起手，粗大的指节温柔缱绻地朝她泛红的眼眶而来，想要为她拭去泪水。
就要触碰上她肌肤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身后猛地把她拽了回去。
陈善踉跄着后退，眼睁睁看着罗玄离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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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悬停在空中，痴痴望着她，眼中仍是那副不解又纠缠的神情。
片刻后，罗玄终于转过身，领着他身后那些透明的魂魄走远，远到了陈善视线穷尽处时，他霎时消散，似从不曾存在过。
陈善回头，对上柳真人一脸担忧的表情。
“你拉我做什么？”冷然将她从幻梦中拽离，她怨恨恼怒。
“我若不拉你，你便会同他们一起消失，魂魄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柳真人愤然指向罗玄消失的远处。
陈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竟觉得若能真与他一同消散，也是求之不得的一件幸事。
“我带你来见他，是想为你二人求得生路，不是为了让你与他一同寻死的。”
柳真人神色复杂地说完这句，便一手拽着陈天相，一手拽着陈善来到了一处开阔地。
他站定后，望了陈天相和陈善一眼，晃了晃腰，正儿八经地扎了个马步，将手掌摊开放在胸前，对聂小凤道：
“你像我这样，集中精神只想着聂小凤三字，应该就可以恢复前世记忆，恢复记忆后，你再看如何打算。”
陈善皱眉：“聂小凤？”
“对。”柳真人点头。
“人有千百次轮回转世，你上一世叫聂小凤，所以若想恢复聂小凤的记忆，便要想着她的名字，一切顺利的话，就会出现那一世的因果线。”
陈善不发一言，照着柳真人所说摆好姿势，阖上眼帘。
柳真人又转向陈天相：“你也一样，想着陈天相三个字。”
陈天相老实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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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穹顶上两颗星子猛然一闪，忽然垂成了两根皎月飞光般的细线，一根落入陈天相手中，一根落入陈善手中。
陈善感觉掌心发痒，睁眼低头看去，只见有线垂在手中，只是这线着实奇怪，上半截发着亮光，下半截漆黑一片。
她看向陈天相手中的那根，倒是通体透亮。
柳真人瞧了瞧陈善手中，也是一脸疑惑，显然未曾料到。
“你们两个握住试试。”柳真人用摇摆不定的语气说道。
陈天相乖乖听话，握住那线的尾端，他刚碰到，整个人便忽然一震，眼中翻白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涌进他的脑中。
陈善面露不解地瞥了浑身发颤的陈天相一眼，便闭上眼握紧手中之物，却只感受到了一片荒芜。
她睁开眼，不解地看向柳真人，柳真人眉毛拧成一团，也是一脸困惑，明显他不知该如何处理。
“你既知道怎么做可以召出因果线，为何现在又不知该怎么做？”陈善焦急问道。
柳真人面带窘迫地说：“我也是跟人学的。”
陈善黛眉一拧，紧紧握着那线，闭上眼更加用心去感受，她强行进入那片荒芜的神识，只感觉眼前似有虚无的牢笼，她凝神朝那牢笼上方攀去，却寸步难行。
她生了一股拼得头破血流也要探知真相的狠劲，咬着牙凝着思绪拼命向上钻，透明的魂魄如滚池般激烈荡漾。
“小善！”
柳真人摇晃着她的肩膀，可陈善并无反应，只握着那条线，眼中失焦，像是入魔一般。
柳真人急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陈善忽然浑身一颤，向后栽倒。
他忙将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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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始终不行。”陈善声音虚脱。
她喘息了好一会，忽然又抬起眼。
“既然想着名字便可以探得因果线，那想着想别人的名字可以吗？”
柳道人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激动说道：
“对，对！我差点忘了，这样也可以，只是要与你有极深渊源的人才行。”
陈善连忙起身，又摆出方才的姿势，脑中尽力想着罗玄，果然，上方又垂下一根线，只是那根线一片漆黑。
“为何会是这样？”陈善不解。
柳真人想了想，忽然茅塞顿开一般说道：
“他的记忆被人封印，所以才会如此。”
“被陆判封印的？”陈善想起了陈天相手上的刺青，上面提到了陆判将罗玄抓去做了阴差，想来封印记忆的时也与他有关。
“我…我也不知道。”柳真人支支吾吾。
陈善微微皱眉，又道：“他的记忆被全部封印，所以一片漆黑，我的因果线一半亮一半暗，也就是说，我的记忆只被封印了某一部分？”
柳真人点了点头，陈善望向陈天相：
“可他也失去了记忆，为何他的因果线不受影响？”
柳真人道：“封印记忆与寻常失忆不同，他应该只是失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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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人话音未落，就看见陈善重新闭上眼，又有一条因果线垂了下来。
“这次你想的是谁？”柳真人问道。
“我娘亲，陈玄霜。”陈善答道。
触碰到那线时，陈善眼前忽然涌出了许多画面，不由分说地将她卷入其中，她似乎成了一个女婴，身边还躺着另一个婴孩，有两个人正逗弄着摇篮中的她，一个是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另一个是陈天相。
陈善有种恍若隔世之感，那女子应该就是聂小凤，也就是上一世的她，原来，娘亲和干娘真是她的女儿。
时光流转，她摇摇晃晃地牙牙学语，陈天相跟在她身后，一重重旧影掠过，忽然出现了一个腼腆少年，正是年轻的方兆南，景象再转，她眼前又出现了一人，
也是聂小凤，她红衣如火，妆容浓艳，眉眼间满是睥睨天下的张扬，她斜斜倚在翠竹屏风前的宝座上，唇角噙着一抹笑，像是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配入她的眼。
头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王者之尊”。
字里行间之意与她此刻的气质再合适不过，陈善却不知为何，一看见那张脸，便窥见了那副烈焰一般的皮囊下，包裹着的一颗偏执破碎的心。
眼前一晃，一片红光的石室中，聂小凤将剑架在她的颈项，威胁一个身坐轮椅背对着她的灰袍男子，聂小凤声音激愤，道“我要你立刻自尽！否则我就杀了她们！”
陈善脑中一阵剧痛，她不解，为何她要以女儿性命作为威胁来逼迫面前人。
灰袍转身，陈善浑身一凛，他与那阴差一模一样，就是罗玄。
罗玄脸上是事不关己的漠然，冷冷答道：
“这么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你想我死，我不介意，但你要我赎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滔天痛苦骤然席卷陈善，她不知为何，鼻尖发酸，眼泪从眼眶中不停掉落。
他催动轮椅，不耐说道：“这两个女儿，我今天就还给你，你们三人之间的事，随你处置。”
说罢轮椅毫无眷恋的向前驶去，将走未走时，他又说一句“聂小凤，再过数年，我连你都会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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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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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违道德，于礼不容，于理不合”
如此干脆利落又残忍到底的一句，便是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作出的解答。
她与他，只是一失足的孽缘而已。
在血池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是不信的，纵使当时被刺激成了失心疯，事后想来，只觉得是他的报复，报复自己将他折磨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而现在，她一败涂地，他已没有了再报复她的理由，她此刻才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她痴缠一生，终得此结局。
她忽然明了，若是作为一个被夫君背弃的女子，她用何手段以牙还牙都是应该的。
可若作为一个弟子来说，她这样做，便是大错特错，他在大雄宝殿救她性命时便已说明，若有朝一日她危害武林，他会取她性命，上哀牢山时，他又说了一遍，若她包藏祸心，他绝不手软，她也答应了。
所以他几次杀她，她理应承受。
心若死灰，又想到了这一重缘由，她便开口，让他履行诺言杀了自己。
他听了这话，反而游移磨蹭起来，不肯动手。
她不知一向果决的他为何会拖拖拉拉，想来是杀她会弄脏他那双济世救人的医者之手。
他不肯，那她便自尽吧。
七巧梭插入头颅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丢掉拐杖，六神无主地朝自己奔来。
她抬手阻挡，无需他的可怜。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对他说了一句，“师父，我最喜欢的始终是你。”
她想要纯粹到底，不留遗憾，且他向她奔来时，她忽然生出了一丝幻想，或许他对她有了男女之情，只是他自己不知。
血池之后，她还未向他表达过爱意，若有一日，他后知后觉发现了对她感情，这一句告白，便可以让他得已瞑目，免得他疑神疑鬼，以为自己喜欢万天成这种肮脏小人。
她爱他，疼他，始终更多。
身上一暖，原来是他将自己拥入了怀中，抱得好紧，鼻腔中闻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味，这味道，比檀香好闻太多，她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浅浅一笑，死在了他的胸膛。
意识消散之际，听到了他失魂落魄的一声呢喃“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