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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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虫耳边有和天色一样的阴沉声音落下。
“我不知何时就会离开，跟他们说了这些，若是生出了不舍，只是徒增痛苦。”
“师父总说不知何时离开……”
青虫爬上他的手背。
“天相想知道为什么。”
段尘垂下眼帘，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像是哀牢山春日前雪地上将化未化的痕迹。
“我改了天道因果，总会受到惩罚。”
“师父指的改了天道因果，是指的倒转时光吗？”
“不是。”
段尘将他从手背拎起，放回了枕头上，随后起身离了床榻，青虫在身后急着追问，只是他身体太小，声音也不大，
段尘半阖着眼踱步去往窗边，脚步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青虫，似乎并未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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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庭院传来两道脚步声，一个很轻一个较重，摇椅猛地一响，随后听见陈天相惊恐的声音。
“师父！你嘴边怎么有血迹，你受伤了？
小凤你怎么也受伤了？”
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史大侠又怎么了？”
段尘看向院中，只见陈天相还在摇摇晃晃，显然药劲未完全散去，脸上憋得发红，这倒不是药物所致，而是看见了眼前这三个人担心成了这副模样。
罗玄扶着昏迷的史谋遁立在院中，史谋遁的头垂靠在罗玄肩膀，衣服上沾满了松针和泥屑。
聂小凤站在一旁，时不时抬眼去看罗玄，并未搭理身边一脸焦急的陈天相。
“天相，此事复杂，一会再与你细说。”
罗玄温声道。
“小凤，你先在此处等我。”
“我想和师父一起……”
聂小凤倔强说道。
罗玄不再多说，转身朝客房方向走来，段尘向下望去，看见了聂小凤穿着布鞋的脚正一瘸一拐的小步向前挪着，她走的艰难，仍然紧紧跟着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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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皱眉，她脚腕受了伤，怎么还让她走路，视线移动，又看到史谋遁脚上的玄色皮靴在青石地砖上被无力拖动着蹭来蹭去，鞋尖的布料蹭破了不少，露出里面断裂的纤维。
这副狼狈样子，让他想起先前缠在小凤腕间的丝带，他移开视线向上扫去，正对上罗玄锐利的目光，段尘不由一笑，他在窗边观望着他们，他自然也看得见他。
罗玄眼神中有许多复杂情绪，它们层层叠叠地压在瞳孔深处。
聂小凤也跟着看过来，眼中却只剩惧意，像是受惊的小狐狸看见持弓的猎人。
段尘坦荡地迎上那道目光，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只是故人间的寻常问候。
聂小凤又向前走了几步，动作是与刚才一样的滞涩。
段尘不想再看，转身离开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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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谋遁被安置在另一间客房的床榻上，穴位中的细针已经尽数拔出，罗玄点指切了腕脉，整体通畅只剩些许淤堵，已无大碍。
聂小凤站在罗玄身后，视线绕过罗玄的道袍看向床上，虽然虚弱又闭着眼睛，还是挡不住那副凶神恶煞让人极度厌恶的面孔。
她对床上这人的恨意仍然压在心头，只是那种曾经灼烧肺腑，让她不顾一切想要杀掉他的冲动已经消失，
就像是像被抽了柴的火，只剩一点明灭不定的余烬，除了冒着呛人的黑烟虚张声势外，再无任何威胁。
她被段尘掐准了命门，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用最怨毒的目光剜着人事不知的史谋遁以作发泄，一眼不够，再瞪一眼，两眼还是不够，
又眨巴眼继续瞪去，不知是否用力过猛，眼中干的厉害，酸涩无比，缓了一会重振旗鼓又要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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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眼前一晃身体失了重心，膝弯与后背被一只手穿过拥紧，整个人陷入温暖怀抱中。
“还是很恨他吗？”
“小凤……没有。”
“他与你有杀母之仇，你恨他是人之常情”
聂小凤没有想到师父会将她抱起，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对自己的复仇举动已经失望透顶。
她这么多年在他面前，一直滴水不漏的维持着单纯乖巧的柔弱形象。
如今功亏一篑，什么阴暗处都被他看了个精光，他还知道了自己偷偷藏了七巧梭…
七巧梭…她突然想到七巧梭还在松林！
“师父，你先放开我……”
她抬头望去，正对上罗玄平静的目光。
“做什么。”
“小凤……有东西落在后山了……”
罗玄叹了一声，聂小凤感觉到她腿弯处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随后一道铁器寒光出现，在她腿侧闪烁，她垂眸望去，正是沾着几滴暗红血迹的七巧梭。
“是不是这个？”
聂小凤看向别处，不敢答话。
罗玄将七巧梭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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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鼻腔钻进一丝血腥味，她心头一慌，贴着罗玄衣服嗅了又嗅，寻着腥味的来源，不过转瞬，便在罗玄胸口的棕色布料上，发现一小片洇开的暗红血迹。
“师父，快把小凤放下来，你身上还有伤……”
聂小凤轻轻挣动。
“不碍事。”
罗玄低声回应，脚下已朝门外走去。
聂小凤不再言语，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衣服上除了血腥气，还有熟悉浓郁得有些闷人的檀香，又吸了一口，还有药材苦味，他们绕在一起打了个结附着在鼻腔。
只要靠近他，在他怀中，不管什么气味，不管何种境地，都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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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轻轻开口：
“师父……对不起。”
罗玄并未回答，脚步也并未停顿，他的沉默像一颗冷冰冰的石子，丢进了聂小凤因被他抱起而略微平静的心湖，瞬间水花溅起，涟漪一圈圈翻开。
他是不是对她还是失望，所以才不想跟她说太多，他是不是只是因为看她脚伤不便，才勉强抱她。
“师父，我们去哪里？”
“送你回房。”
聂小凤听他回答自己，心中欣喜。
“那……师父送我回去后，会走吗？”
她本该见好就收，却忍不住得寸进尺又问了一句。
罗玄又不说话，抱着她踏入庭院。
陈天相仍呆站在树下，听见有动静，扭头看去，刚好瞧见师父抱着小凤。
他本来站在这里，是想等师父安置了史大侠，再问上几句，结果撞见这一幕，喉咙里的话瞬间梗住，卡在气管憋得他满脸通红，一眼都不敢再看，扭头便朝远处跑开。
只是离魂散还没有完全散去，脚步很乱，跑的也不太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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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听见了庭院中啪嗒啪嗒的怪异声响，眉峰一动，回头望向窗外，正看见罗玄抱着聂小凤远去的身影，又在廊下看见了陈天相狂奔胡乱奔跑的两条腿。
段尘眼角起了笑纹，那笑纹的含义很明显：早就该这样了。
罗玄抱着聂小凤来到了卧房，他将她放在绣花软被上，聂小凤身体陷进了被面中，这种被一片柔软的包裹住的感觉，让她身心平复许多，罗玄见她神色如常，便起身要走。
“师父！”
聂小凤慌忙从被子上挣起，往他背后扑去，扑了个正着，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半跪在床沿，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温暖的道袍。
“师父要去哪里？”
罗玄站在原地，并未回头。
“我去找你师伯。”
“不要！师父不要去，他会……”
杀了你…这三个字聂小凤并未说出口，她不想师父与这三字有任何关联，哪怕只在脑中出现刹那，都让她疼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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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外灌入，拂动床边挽起的粉霞色纱帐。
轻薄的料子如静室中那方白纱一般荡漾着，只是粉色相比于白色更增添了许多缠绵旖旎。
“他不会。”
罗玄淡淡道。
“无论无何师父都不许去！我不准你去……”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先前哭了太久，这次再次落泪直刺得眼睛生疼，攥着他胸口衣料的手不自觉变得更紧，罗玄只觉得背后潮湿发烫，前心闷堵呼吸不畅。
他抬起手缓缓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被包入温热掌心，然后从他的胸口衣襟上扯下，
他转过身来。
聂小凤仰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看着他，眼眶红肿，唇瓣止不住的发抖，脸上只剩下恐惧和依赖。
纵使再硬的心肠也无法坐视不理，更何况他与她之间，早已血肉互溶难舍难分。
罗玄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入自己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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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我记得，你从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是生死关头，也比常人冷静许多。”
声音从发顶落下，聂小凤听得这句，猛地将脸埋进他胸膛，哭声溃堤而出。
“我不是……我不是……”
她语无伦次，声音被流入嘴中的泪水泡得模糊。
“我从来都不勇敢……从前怕娘亲离我而去，现在……现在…怕师父不要我……抛弃我……”
罗玄的手落在她发间，一次一次地从她头顶滑下发间，又攀上头顶回抚摸。
段尘毫不留情的咄咄逼人，还有那柄架在他颈间可以轻易割开他喉管的雁伏刀，一切她都亲眼目睹，自然心生恐惧，只是他也未曾料到，她对自己的感情深到足以压过累积多年的血仇，让她怕得心智全失方寸大乱。
太过伤心，聂小凤感觉有些头晕目眩，逼着自己深吸了一大口气，新鲜空气涌入肺中，渐渐缓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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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望向他，眼前全是放大的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抿着的唇。
他怎么生气了…他在为她的欺骗失望……
那些短暂的温柔与亲密，是不是都要随着今天的事烟消云散？
她的手指紧紧勾住他胸前的道袍，力道加重，与他的连接此时只剩下这只手和这件衣服，她害怕一松手便再也触不到。
不过几瞬，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每根指腹快要被勒断，棕色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带着他的体温，却暖不了她手指的冰冷。
她这副神思涣散一触即溃的模样，全然落在罗玄眼中。
他低下头。
“小凤……”
聂小凤身体一颤，她想他说话，又害怕会听到责备或是疏离的语气。
“师父！”
她急忙打断。
“小凤错了！不该瞒着师父，不该执意复仇，更不该……不该对史谋遁动手！师父怎么罚我都行，只求师父……别不要我，别不理我……”
滚烫的泪珠砸在罗玄手背上，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许多，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
心如刀绞，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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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唔…”
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舌头滑进齿间，翻着舌根搅着舌尖，一寸寸温柔舔舐，将她落入嘴中的泪，和她的舌上的津液尽数勾了过来。
喉结滚动，通通吞入腹中。
原来她的泪如此苦涩。
聂小凤呆呆望着俯身亲吻着他的师父，他闭着眼，吐露的气息急促又滚烫。
她也不由得闭上眼睛沉入其中，两人你来我往，再多的言语，也比不上此刻的万般情意。
唇齿交缠了很久，罗玄才退开些许，聂小凤睁眼望去，见罗玄半阖着眼看着她，眸底却并无欲望，只有怜惜。
“小凤，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小凤…知道师父武功天下无双，可是…可是为什么师父不还手……”
聂小凤望向罗玄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有残留的热意。
“小凤，你觉得我应该还手吗。”
罗玄俯身将她压下，手绕到她背后沿着她脊线滑下，在腰腹轻轻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