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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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没有投胎？”
“她罪孽太深，不得入轮回，只能打入无间地狱。”
“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判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嫌他问的太多，片刻后，他道。
“她正要受刑时，身上金光攒动，那金光是积了功德才有的，不知为何会从她魂内涌出。”
我让牛头马面查探，也找不到缘由，只能把她放在这里，
她来这后，金光仍旧冒出，有时一天一次，有时几次，只有这几天平静了些。”
他看向罗玄话锋一转。
“应该是生前不知何时积了阴德，到现在才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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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转头看向那抹孤影：
“冥岳收容了三千余名无家可归的孤女，或许与此有关。”
陆判有些意外：“还有这种事？”
“你…不知吗。”罗玄神情晦涩。
“咳，世间诸事，等人身死后，本判便会大概知晓，若想探究其中细节，也有命簿查看，只是凡人千万，一人一命簿，每本都厚得让本官头疼。”
“她刚从地狱出来时，我翻了她的命簿，并无异常，不知现在如何。”陆判低声自语。
他转头对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的牛头马面随意说道。
“聂小凤的簿子拿来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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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双手虚托，一本像几块砖石叠起一样厚的命簿现于手中。
陆判接过，哗啦翻动，书页间些许金光涌动，
“不错，之前这本命书是冒黑气，现在都开始发金光了，看来孽债已平，还余出不少功德。”
他定睛看向其中一页，瞥了罗玄一眼，
“聂小凤创立冥岳时，对孤女给予庇护，确是大善之举。”
“照地府的规矩，孽债既平，功德盈身，就该送去投胎了。”
陆判合上命簿，语气却没什么轻松之意。
“只是她煞气太重，还缠着更麻烦的因果，若如轮回必又是为祸人间的魔头。”
“地府事务繁多，本判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聂小凤去烦扰阎罗，为今之计，也只能将她继续放逐在此，等个几百年，她戾气化完了，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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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
罗玄眼底幽火明灭不定，略做思索后抬眼直逼陆判。
“敢问陆判大人，天地之间，可有令时光倒转之法？”
陆判闻言打量起他来，许久后才慢悠悠说道：
“有是有，怎么，你想逆天改命化了她的煞气？”
“既然天地间尚有法重塑光阴，还请大人成全。”
陆判冷笑一声。“那如果要用你几世轮回来换，你觉得如何？”
“罗某无异议。”
“你与她到底什么关系？”陆判见他如此干脆，起了几分好奇。
罗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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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判并未追问，抬手凌空一招，又来一本命簿。
这本命簿金光更甚之前那本，若说之前那本只是泛着金光，这本便是金光横流，书页无风自动，生生将陆判映成了一张黄脸。
陆判粗略扫过，忽然定在其中一页看了许久，先是颇有些惊讶，随后又化作说不清的隐晦情绪。
“原来如此。”册页合上。
“罗玄，逆转时空干涉因果，乃逆天大不韪，岂是你说换就能换。”
“罗某愿以几世轮回相抵，若仍不足，愿永堕畜生道，百世受苦，亦或即刻魂飞魄散也可。”
他抬起眼，只剩执拗：
“只求让我回去，解了她的煞气，让她早入轮回。”
陆判目光在他决绝表情停留片刻，又移到他肩头那只想说又说不出话的青虫，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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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去吧。
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想试试你的决心，你若真能化解她的戾气，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你不可久留，以一年为限，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带你回来。”
“多谢大人成全，罗某必谨记于心。”
罗玄深深一揖，直起身时，他眼中掠过微澜，开口问道：
“陆判大人……聂媚娘，你可还有印象？”
陆判目光不动，向身侧略一偏首，身后的牛头便抬起眼，看了看河心小船，沉吟片刻方才应道：
“聂媚娘与她相比，血债不多，入了地狱，受了些刑便转世成了个普通人。”
罗玄眼中怔了一瞬，逐渐化开淡淡释然。
“闲话少说，我这便送你走。”
话音方落，陆判的目光落向他肩头，略作停顿，又说道：
“这条青虫与你有渊源，带他一起吧。”
说完手中一挥，一道刺目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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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啊啊啊！！！”
是那青虫的声音，很尖很惊惶，还带着破开禁制后的嘶哑。
话音未落，白光吞没一切，罗玄与青虫瞬间消散。
陆判望着空荡花丛，皱了皱眉，转身看向牛头马面：
“方才那虫子……嚷的什么？”
马面小声回道：“他说…他不想去。”
陆判一怔：“这不是他自己求来的么？”
马面沉默，片刻后又低声道：
“那是他前世所求，今生并不知晓。”
陆判闻言面上凝滞。
“……我刚才，没顺手替他恢复前世记忆么？”
马面将头埋下：
“似乎……没有。”
“嗯……算了，由他去吧。”
陆判转身化作青烟散去，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本判还有一堆命簿要看。”
忘川水边只余牛头马面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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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顾不得想，内力疾催便往山上掠去，他定要亲眼确认，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不过几步，肩头便有什么东西被甩脱下来。
“哎呀……你能不能慢点！”微弱但满是怒气的叫唤响起，
罗玄蓦地止步，低头看去。
一朵小野花上，瘫着一只透明青虫，肚皮朝天，正努力扭动着想翻过身来。
那青虫费了半天功夫才将身体倒转过来。
“你说那判官脑中想的什么？既然恢复我的灵智，我应该做个人才对，现在又用这副青虫身体。”
它偏头瞧了瞧身体，语气惊讶。
“怎么是透明的？为什么我还没有恢复”
青虫愣了片刻道。
“难道是因为身体被那鸟吃了，尸骨无存，所以还是魂魄？”
罗玄看向它，半晌无言，这青虫原是他正欲自绝时随手所救，没想到跟自己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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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只有一年，忍忍就过去了，没身体比有身体好，我可不想再被鸟吃一次了。”
那虫自顾自的说着。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们有渊源，又让我和你在一起，那是不是说，我有重任在身，我帮了你，也算是积德，这样我下辈子投胎可以投一个好胎……”
尚未说完，撇脸看向罗玄，见他未有动作，生起气来。
“喂？你愣着干什么？快把我拿起来呀！”
青虫扭了扭身子催促道。
罗玄不欲理它，他此刻只想上山，青虫见他犹豫，生怕自己被他抛弃，可怜巴巴的盯着他。
“你……你别丢下我呀。”
虫脸上竟透出几分人似的哀求表情。
罗玄轻叹一声，还是伸出手指放在它面前，青虫赶忙顺势爬了上去，他抬手将青虫放在肩头，青虫虚幻腕足牢牢扒着肩上布料，生怕被他再次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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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找聂小凤？你们只是师徒吗？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忘川河水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疼？”
它每说一句，罗玄的面色就沉一分。
“真是倒霉透顶，先是饿肚子，又被坟吓，然后被鸟吃，死了还不够，又被你拉进了忘川河”
青虫贴着他的颈边愤愤不平的念着，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磨人得很。
罗玄俯身摘下一片草叶塞到他嘴边，盼着它有东西吃能安静些。
果然，肩上声音停止，他低头望去，那青虫正抱着那叶子在啃，只是啃了半天，叶子一点没破，过过眼瘾罢了。
“你叫罗玄，对不对？”青虫突然抬头说道。
罗玄听了这话，凝神思忖了片刻，这世间已有一个罗玄，他又该以什么身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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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沉思半晌，再睁眼时，声音如尘埃落定：
“从今以后，我叫…段尘。”
一心修道，了断尘缘，想做却又做不到。
“你不是叫罗玄吗？怎么又叫段尘？
哪个段那个尘？名字也是可以随便改的吗？不过我也懒得记你的新名字，不如就叫你罗玄如何？”
更名段尘的罗玄并未理它，径直往山上行去，步履如风，快速踏过飞瀑深潭，穿过一线天，哀牢山上的每一处景色，每一棵树，都熟悉的无需再看。
唯有一点不同，便是山间气息，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清新，往日那股陈腐冷寂之感通通散尽，连刮在面庞上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不过片刻，山门已在眼前，几步踏至正厅门口，抬头便是一块醒目黑字匾额，
上书＇乘风气骑日月游于四海＇。
这句出自庄子，是他早年醉心修道所书，写下这句话原是为了以示无尘道心，如今再看，却觉得字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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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空无一人，翠色树影透窗摇晃，窗下设两处座椅，中间一张檀木桌，桌上摆放茶具，屋内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细心打扫。
“天相，你快点！”清甜女声自远处而起。
时间蓦地停滞，那句话在他耳中逐渐变慢，那是她的声音，竟然还能再听到她的声音……
他舍不得放开，一个字，一口气息都想要攥紧，抬眼望向院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目光颓然落在尽头院墙上，砖墙在眼中慢慢放大，他能看见水渍浸出的痕迹，日晒雨淋磨出的糙面，一切纤毫毕现。
一阵轻快脚步声传来。
段尘突觉喉间发涩。
如今时光倒转，能再与她相见，本该心满意足，为什么……心跳得越来越重，撞得心口发疼，让他生出了一种窒息感觉。
脚步声踏上台阶时，厅内已空无一人，段尘翻身躲在了窗外，不知为何，他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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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你快点行不行？”
段尘自窗棂探身望去，一个穿着棕丹童服的女子站在厅内，正笑着向后招手。
明艳的笑容，大大的眼睛，清秀鲜活，这副眼睛这张脸，不是她还是谁？她此刻正笑的爽朗，笑的开心，这副景象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
血池之后，她与他相见时，不是愤恨便是悲伤，最后又成了绝望。
他几乎快要忘了，她原来也曾有过这般模样。
“我在这里……度过了我最有希望、最充满憧憬的那几年……”
说这话时，她眼神凄凉满目萧索，与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判若两人。
“罗玄…喂？罗玄……罗玄？”
青虫见他一副怔住模样，以为他魂魄离体不慎被人抽走，忍不住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