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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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
段尘唤住她，声音温柔的过分，隐入飘渺雨中，若不是雨声微弱，她险些未能听见。
聂小凤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怒气，都是因为他……
“去换件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段尘并未看她，只盯着一旁的廊角。
聂小凤向下望去，才发现一身绿裙已经湿透，她穿的时候并未注意。
“师伯若真的关心我，方才就不该来。”
“方才？”
聂小凤对他的惊讶置若罔闻，她与师父的事，她不想隐瞒，她并不在意什么贞洁，而且眼前的人实在太可恨，心中无数怨气想要发泄。
“师弟自诩正人君子，没想到竟做这种事，真是禽兽，你说，他是否强逼了你？”
段尘脸色晦暗，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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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什么？！”
聂小凤急忙争辩。
“我现在便去清理门户，取他性命”
说罢，灰袍在她眼前闪过，就要向罗玄卧房方向而去。
聂小凤赶忙向他衣袖抓去，一把扯住，她力道奇大，段尘身上布料隐隐传来被崩断的呲啦声。
“我与师父是真心相爱，他并没有逼迫我！”
段尘并未理会，抬手随意在她腕间一点，聂小凤只觉得手臂酸麻，从他衣袖边缘无力滑落，幸好这种麻痹只持续一瞬就已恢复，他并未下狠手。
段尘在她面前冷然站定。
“诱骗无知少女，罪加一等。”
聂小凤见他这副表情，又听得他这么说，知道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他咄咄相逼，那她也不必留什么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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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朝段尘扑了过去，动作极快，她先前偷练七巧梭有了两分武功底子，全用在了此刻，师父尚未醒来身体虚弱，她一定要拖住他。
段尘见她过来，并未躲闪，只是在她又要抓住衣袖时，轻轻一旋，聂小凤便扑了个空，只是她天生聪明伶俐，做了两手准备，一只手失败，另一只手却已经薅住他下颌灰白胡须，定神狠心用力向下一扯。
段尘眉心皱起，随她动作向前跌去些许，聂小凤手中抓牢生怕他跑掉。
“我不许你杀他！”
“……小凤，你松开。”
聂小凤不止未松，反而抓得更紧，段尘下颌边缘较短的胡子已经被她扯断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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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毫无放手之势，段尘只得从后将她整个身体抱住，用手臂扣住她肩膀，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因着胡须被她扯住，他下颌只好抵在她肩上，靠着她的脖颈。
聂小凤发现自己的后背正窝在他胸膛前，他呼吸很轻，混着一股淡淡的药材清苦气味，明明看着清瘦，这怀抱却孔武有力，而且……他身上竟然有一股独属于师父的味道……？
那时被师父压在身下时，她闻的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味道。
为什么……这个人身上……
手中一热，她向下看去，自己的手被他锁在胸前，仍攥着他那撮胡子与几根断须。
段尘正一根一根掰着她的手指，动作带着劲力却轻柔的要命，像是生怕弄疼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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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察觉脸颊正被什么蹭着，这才发现段尘的脸正与她的脸贴在一起，随着动作与她轻轻剐蹭，嘴唇上的短须有些扎人。
聂小凤脸瞬间红透，她和他太过亲密，方才只顾着生气，并未在意这许多，她忙松开他的胡须，从他胸前挣脱。
段尘怀中一空，面上掠过细微滞涩，像是在贪恋方才的感觉，不过很快又挺直脊背，恢复了那派长者端严的神态。
聂小凤想起他掰手指时的温柔，心中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原来是个心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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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换上一副可怜表情。
“……师伯，刚才一时情急，得罪了，……其实…其实我方才是说笑的，我并未与师父有任何逾矩，我只是在房内帮师父疗伤。”
“你这点微末功夫，如何帮他疗伤？”
段尘轻笑一声。
……
“反正师父无错，师伯若要杀……便来杀我好了。”
她仰起脸望向段尘，一副豁出去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你肯为他去死？”
“为何不肯？”
聂小凤眸中沉了下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是冥岳聂媚娘的女儿，聂星邪的外孙。”
段尘抚了抚须，脸上出现一种刻意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继续说。”
“冥岳被灭，我娘和外公都被正道所杀，我本也该惨死于正道屠戮之下……”
聂小凤神色悲怆，娘亲死时的惨状她无法忘怀，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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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父…是他连闯三关救我，他舍命保我，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就算赔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段尘脸上透出笑意，像是满足，但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救了你，所以你痴心错付。”
“是痴心，却并无错付。”
聂小凤急急反驳。
“他救你不过举手之劳，沽名钓誉，你却要付出这许多，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傻吗……”
“你不必再说！师父根本不是你口中这种人，他将我收归门下，与他而言并无半点好处。”
聂小凤望向廊顶，雨声渐大淅淅沥沥，连带着她也陷入潮湿悲伤的氛围中。
“你…根本无法理解我与师父之间的感情……
他将我带回哀牢山，教我习字悟道……虽然他有时对我很严厉，但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担心未能将我引入正途，怕我步上娘亲的后尘，他对我的关心，我都知道……”
段尘肩背一沉。
“既你知道这些……”
聂小凤不由看向他，他此时的语气，为何这么像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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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想说什么？”
段尘沉默，静立片刻后话锋一转。
“你方才说，你娘亲和外公都被正道所杀，你是否有复仇之心。”
聂小凤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身体定在原处，竭力将眼底情绪压下。
“我并无此心。”
她虽这么答，段尘脸上却没有什么放松神色，只认真说道。
“如果复仇与和你师父在一起，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一个？”
“师伯，我说了，我并无复仇……”
“你不必隐瞒我，红尘诸事，爱恨情仇，我游历江湖多年怎会不知，且一个是你娘亲，一个是外公，你的性子也不像是逆来顺受的人”
段尘视线牢牢锁着她，他一定要问个答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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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你，要师父，还是要复仇？”
聂小凤望着他的面孔，茫然升起一丝惧怕，这两天来他都是和颜悦色，从未如此严厉过，她只觉得胸口发虚，不得不认真思索。
雨声又大了些，拍打着廊顶，地面，树木叶片，远处房檐。
聂小凤垂眸无言。
段尘神情暗淡下来，他背过身去，脚步未动，却让人生出了他想要走进这滂沱大雨中的感觉。
“……要师父。”
回答混着雨声。
段尘骤然回首，眼中是掩不住的欣喜，他看着聂小凤，似乎刚才没听清，想在听她说一遍。
“我要师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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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转过身去，背影透着一股明朗畅快，与方才的沉郁判若两人。
“小凤，世间事最难两全。”
段尘叹了口气，声音无尽萧索
“无人可以做到。”
他回头看向她，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神色。
“我知道要你放下血海深仇并不容易，但只要……”
他的话越来越轻，没入雨声。
“师伯？”
聂小凤没有听清。
“我会成全你的心意，让你与他在一起”
聂小凤愣在原地，如坠入云雾一般。
他方才还要因败坏门风去杀师父，为何现在转变的这么快，这些正道人士不是最食古不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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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相处两天，我也看的出，他对你并非只是师徒之情，两厢情愿，我便成人之美。”
聂小凤尚未回过神来，又被一惊，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一直以来也只是朦胧的猜测师父与她或许是互相喜欢，直到刚才在他房中，才真切的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爱。
“小凤？”
“嗯？！”
她猛然回神，慌忙应道。
“师伯有心成全你们，不过……”
段尘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要听师伯的话。”
聂小凤略做思索，定定点头。
“师伯说的话，小凤当然会听。”
“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与师弟见面，就算见面，也只作平常之态，依旧守着师徒身份，不要逾矩。”
“为什么？”
她乖顺不过片刻，又急忙追问。
“你年纪尚轻，许多事我无法向你解释……”
段尘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师父与我年轻时一样，都是看不清本心的糊涂人，若逼急了，只怕会做出许多无情事来，倒时再无转机，
师伯不会害你的，你应了便是。”
聂小凤怔怔望着，又垂眸思索许久，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杀他。”
“啊？”
聂小凤不懂这两件事有何关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威胁她。
“小凤答应你。”
“小凤……”
“嗯？”
“你不必盘算等你师父恢复后，你便有恃无恐，若你食言，我会把此事散播出去，到时你师父唯有以死谢罪。”
“你……”
聂小凤在他和善俊朗的脸上看出了阴险神情，他这人…怎么这样……
不过…他说了会帮她，且他刚才所言也是她所担心的，那便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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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会听师伯安排，绝不反悔。”
段尘看她答应，心满意足转向院中，雨不知何时小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颗雨滴，他转身就要离开。
“师伯？”
段尘回头。
“你方才说，师父与你年轻时一样，那师伯是否有过红颜知己，小凤想知道后来如何？”
段尘并未回答，径直走入雨中，片刻后，落出一句话。
“小凤，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独留聂小凤一人站在原处，抬头望向廊顶灰蒙蒙的瓦片，细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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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虫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客房窗外便是庭院，自然看的清楚，段尘才推门，尚未踏进房间，他便急着追问。
“师父，你跟小凤站在那里那么久，说了些什么呀？”
段尘拂了拂肩上雨珠。
“我让小凤不要轻举妄动，静待时机。”
青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道。
“师父，小凤出来了……那不是”
青虫顿住，竟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
“小凤和师父…有没有？”
段尘淡淡一笑。
“我也不知。”
“那玄霜和绛雪……”
“小凤不会有孕。”段尘直接说到。
“师父……是不是不喜欢玄霜绛雪。”
“怎么会，玄霜与绛雪乖巧聪慧，又是我的女儿，我自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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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眼中明明灭灭，光色几转，缓缓道。
“据地府所见，人有前世今生轮回转世，若有缘，总会相见。绛雪玄霜此时到来，并非好时机，对她们也无益处。”
青虫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师父说的是，只是……既然师父有意阻拦，为什么不早些去呢”
段尘神色有些模糊。
“我时日不多，今晚机缘巧合，若错过这次，再等他直面本心，不知又是何时。”
“那……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又要去阻止，还刻意挑了时间……”
青虫声音越来越小，若他是人身，他是不敢问的，只怕脸上尴尬无法掩饰，不过所幸披了层虫皮，要好许多。
段尘眼尾荡开细纹，缓缓靠坐在木椅上，他看着扭捏青虫，轻叹一声。
“若完全不阻止，只怕又是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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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虫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好意思再问，他琢磨半晌，大概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师父当年风雨夜后醒来如此懊悔，
想来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疯魔，自然也不会接受小凤，方才听师父的口吻，只怕是他们有了亲密举动，却未行夫妻之事，这样也好，总要慢慢来，反正过了今夜，也做不回师徒了……
青虫心中又有了些新疑惑。
师父是如何知道该什么时候进去打断呢？难不成……他还记得那晚的事……
青虫呆呆望着他，段尘见他一副愣住模样，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
“天相？怎么了”
“没事没事。”
青虫动了动触角，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晃来晃去，想找些什么话转移话题，还就真让他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