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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一个罪人的最后时刻(本人小黑盒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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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富在北平的一座拱桥下被露水惊醒,青灰色的晨雾像一只大手,湿漉漉地缠在他身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伸手去摸脖子,拂过头顶一个坑洞,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不是汗,那是霜。
“明明是九月份,怎么这么冷。”他低声咒骂,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又咽了回去,像是怕被谁听见。
桥洞外,北平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可那光也是冷的,像是从冻僵的月亮上剐下来的。风贴着护城河的水面爬过来,钻进他的领口,像一条蛇,鳞片刮着他的皮肉。他恍惚想起东北的冬天,想起新京(长春)的雪,想起自己穿着狐裘大衣,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走进关东军的宴席。那时候,他怎么会觉得冷呢?酒是烫的,女人的手是软的,连日本人的笑声都像是炭盆里爆开的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溅。
可现在,他蜷缩在桥洞下,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风从骨头缝里钻进去,再从眼睛里渗出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良民证——上面的照片还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他的脸还没塌下去,眼睛还没像现在这样,像是被人用筷子戳了两个窟窿。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进砖缝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和泥垢。脚步声停了,接着是一阵水声——有人在护城河边上厕所。李金富盯着桥洞外的一小块天,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鬼怕鸡叫,天一亮就得躲回坟里。
可他现在连鬼都不如。鬼至少知道自己死了。
……
晌午的日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破庙的屋檐。李金富把双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迈进庙门。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他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走得太慢,仿佛这座破庙里的神佛仍睁着眼,而他——一个满身罪孽的流亡者——生怕惊动了他们最后的慈悲。
又或者,他怕的是庙外的人。那些平民,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比神佛更可怕。
“咔嚓——”
一声突兀的树枝断裂声。
李金富浑身一颤,像是被火钳烫到的野兔,猛地缩紧肩膀,喉咙里挤出一丝颤音:“谁……?”
没有回答。只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里走。大殿里,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浮动,像是无数细小的亡魂。然后,他看见了——
赵会长
北平维持会的赵会长,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冲R亲善”的胖子,此刻正站在一张歪斜的木凳上,一条惨白的绫布悬在酒红色的房梁上,勒进他的脖子。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紫黑色,舌头微微吐出,眼睛却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李金富。
更骇人的是——赵会长的头颅,竟和八年前那尊被炮弹炸毁的佛像残躯融为一体。佛像的头早已碎裂,如今取而代之的,是赵会长那张扭曲的脸,狰狞、痛苦,却又诡异地凝固在某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里,仿佛在嘲弄,又仿佛在质问——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李金富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盯着那具吊死的尸体,恍惚间,竟觉得佛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必须得离开这里…酒井太君,对那个大佐阁下,他会带我走的他会带我走的……”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他听着打更人在黄昏十分哼着这首铁道游击队队的音乐,仿佛无数恶鬼在身旁撕咬缠绕
“我必须得离开这里…酒井太君…对,那个大佐阁下…他会带我走的…他答应过的…他会带我走的……”
李金富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带着疯癫的颤音。他死死攥着胸前那枚早已褪色的“冲R亲善”纪念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酒井大佐早就死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12-20 16:09回复
    就在天皇的“玉音放送”在北平的电台中出现后,那个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李桑,帝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R本军官,就在驻屯军司令部的院子里,面朝东方,跪地切腹。李金富躲在窗后,看着血从酒井的指缝里溢出来,在青砖地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可他现在却像着了魔似的念叨着那个死人的名字,仿佛只要念得够虔诚,那个腐烂的亡灵就会从地底爬出来,带着他一起逃到某个不存在的“新世界”去。
    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笃——笃——”地响着,像一柄钝刀,一下一下地剁着黄昏的神经。接着,那人竟哼起了一支小调——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那调子轻快得刺耳,是《铁道游击队》里的歌。李金富猛地僵住了,浑身的血像是结了冰。他听过这歌。刑场上,在绞死游击队员的绞架旁,那些濒死的人,常常用最后一丝气力,从血肉模糊的喉咙里挤出这旋律。
    而现在,它飘荡在北平的暮色里,像无数冤魂的合唱。
    李金富的瞳孔剧烈收缩着,耳边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那些被他亲手送进日本宪兵队的人,那些在电椅上痉挛的身体,那些被狼狗撕咬时仍瞪着他的眼睛——全都活了过来,在他的骨头缝里尖笑、撕咬、缠绕。
    “闭嘴!闭嘴!”他猛地抱住脑袋,指甲深深抠进头皮,可那歌声却越来越响,最后竟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冒出来的
    “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黑夜吞没。
    李金富跌跌撞撞地跑到酒井大佐的宅邸前,漆红的门柱早已斑驳,门楣上象征"武运长久"的菊花纹章被人用刀刮得模糊不清。他刚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句R语——
    "もう終わりだ…"(已经结束了…)
    那声音沙哑颓丧,却让李金富浑身一颤,仿佛垂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推开摇摇欲坠的院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庭院里,两个曾经趾高气扬的R军军官赤条条地坐在假山石上,像褪了毛的猪一样浑身惨白。他们脚边堆着十几个清酒瓶,其中一人正用军刀撬开最后一瓶的盖子。军服、皮带、勋章凌乱地扔在枯山水上,活像一堆褪下的蛇皮。
    "太君!"李金富扑通跪在青苔斑驳的石板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响声,"救救我!给我一张去大阪的船票吧!"他用流利的R语哀求着,声音里带着当年做翻译官时练就的谄媚腔调,"看在我为H军效力多年的份上…"
    那两个醉醺醺的军官缓缓转过头。其中一人眯起浑浊的眼睛,突然咧嘴笑了:"李桑…你还在啊…"他晃了晃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溅在长满老年斑的肚皮上,"船?连联合舰队都沉了…说起来,那些海军马鹿也真是没用呢。"
    另一人突然用刀尖挑起地上的军装外套,袖章上的金线早已发黑:"想要这个吗?"他醉醺醺地把衣服甩向李金富,"穿上它…去街上走一圈…看那些人…会不会把你撕成樱花…"说着突然咯咯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
    晚风掠过庭院,卷起一张发黄的《共荣圈宣传画》,画上笑容灿烂的R国少女正慢慢腐烂在成河的酒中
    两名军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两条被抽了骨头的鱼。他们没再看李金富一眼,只是默默放下喝到一半的清酒瓶。酒液在瓶口晃了晃,映出李金富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太、太君......"李金富的嗓子眼发紧,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
    军官们没有回答。他们赤着脚踩过满地的军装和文件,木屐的印子早被雨水泡烂了。纸堆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照片——那是昭和十二年(1937年)的入城仪式,年轻的酒井大佐骑着白马,李金富穿着崭新的协和服,满脸谄笑地举着太阳旗。
    "咔嗒。"
    里屋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李金富突然僵住了——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是南部十四式手枪的击锤被扳开的声音。八年来,他在宪兵队审讯室里听过无数次,每次这个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犯人的惨叫。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纸片满屋飞舞。一张《冻鸭战争捷报》啪地贴在他脸上,油墨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手忙脚乱地扯下来,正好看见里屋门缝下漫出一线暗红,像一条细细的蛇,慢慢爬向他的鞋尖。
    远处不知谁家的留声机在放《何日君再来》,女人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李金富的膝盖突然没了力气。骨头一瞬间被抽走了一般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又或者,他在10年前骨头就已经没了。
    李金富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沸水。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北平的夜街上,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路边的槐树突然扭曲起来,干枯的枝桠化作无数手臂向他抓来;店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瑞蚨祥"三个字突然淌下血泪;就连打更人敲的梆子声,都变成了宪兵队的皮靴踏步声。
    "别过来!别过来!"他挥舞着双臂,指甲在墙上刮出五道血痕。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时,他看见积水里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每个孔洞里都有一只眼睛在瞪着他。
    "饶了我吧!我是大汉奸!我该死!"他突然跪在当街,额头把石板磕得砰砰响,"可我...我想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12-20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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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13:4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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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了我吧!我是大汉奸!我该死!"他突然跪在当街,额头把石板磕得砰砰响,"可我...我想活啊..."哭嚎声撕碎了夜的寂静,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着北平的脊梁。
      几户人家的油灯亮了起来。有人推开窗户骂了声"丧门星",待看清是那个给R国人当翻译的李金富时,整条胡同突然活了。
      "是李阎王!"
      "快按住这狗汉奸!"
      他被七手八脚按在馄饨摊的案板上时,脸上还糊着鼻涕眼泪。摊主老赵抄起擀面杖就往他腿上抡:"我儿子就是被你送进宪兵队的!"木棍折断的声音和李金富的惨叫一起刺进夜幕。
      第二天晌午,接收部队的卡车卷着尘土开进城门。带队军官听完原委,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士兵手里接过一杆步枪。
      枪响时,李金富正盯着城墙缝里一株野草。7.92毫米子弹穿过他太阳穴的瞬间,他恍惚听见八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协和服时,酒井大佐用生硬的中国话夸他:
      "李桑,大大的良民。"
      血溅在城砖"仁义治国"的刻字上,像朵迟开的梅花。围观人群里不知谁叹了口气:"便宜这王八蛋了。"风卷着这句话,掠过1945年深秋的北平城。
      本篇世界纯属虚构,与现实世界无关。
      本文有部分ai润色请见谅。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12-20 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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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讲述得很精彩,李金富的遭遇让人感叹命运弄人。那个时代的社会现实和战争阴影下的生存挣扎,都展现了深刻的人性力量和命运的无常。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6-01-11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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