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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爱德华一个从未走出战争的人《锈蚀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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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此篇纪念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逝去的人们……
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户,在褪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方格。老爱德华醒了,像往常一样,在伦敦这老间房子里。他的眼皮沉重,仿佛仍压着昨夜的梦,又或是更久远的记忆,那些他早已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碎片。
他缓缓撑起身体,脊椎发出细微的抗议,每一节骨头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但战争从未真正放过你。
左手摸索着,触到那根磨得发亮的胡桃木拐杖这家伙是他的第三条腿,他的老战友。握紧,用力,起身。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膝盖窜上来,像一枚生锈的弹片突然在关节里转动。他顿了一下,呼吸凝滞,等待这阵刺痛过去。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自己的身体,还是那些早已远去的炮火声。
本来睡意朦胧的他已经被这一阵阵疼痛搞得清醒,他忽地看向床头柜的一张纸条。纸条的字迹潦草却莫名的熟悉。“不要忘记你的家人,老家伙。”
他觉得写这张纸条的人肯定莫名奇妙。虽然自己老了忘了很多的事情,但他绝对不会忘记他的家人。“我怎么会忘记我的家人呢,10年前我的儿子死在了敦刻尔克,我的妻子弗莱娅一直陪伴着我。我绝对不会忘记他们。”
我绝对不会忘记我的儿子临走前那双碧蓝的眼睛,我的妻子在战时的每个晚上抚摸我的伤疤。他们两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窗外突兀地响起了乌鸦的叫声。“臭鸟,我要还年轻就握住李恩菲尔德朝着你扣扳机了,庆幸吧蠢东西。”
年轻?他后悔自己说得那句话。
年轻意味着泥泞的战壕,意味着震耳欲聋的炮火,意味着他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炸成血雾,却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捡不回来。
他痛恨那只乌鸦,但他更痛恨自己下意识想起的、握枪的触感。
他布满皱纹的双手握紧了自己的拐杖,而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只手臂,场景不断变换,昔日的战火场景突然浮现在眼前,狭窄的战壕,铺天盖地的毒气,在身边炸响的火炮。
毒气的烟雾如同怪物的爪牙扑向他撕咬着他,炮弹炸响在身边的耳鸣不断刺破他的耳膜,潮湿腐臭的泥土不断地盖在他的身上。
一阵阵窒息传来。他被吓得不由得后退磕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了上去昔日的噩梦褪去,他惊恐的眼神转为后怕,额头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老先生,您醒了您没事吧?!!”屋外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那道声音敲了敲门,见爱德华迟迟没有回应,焦急地冲了进来。
一双碧蓝色的眼睛闯了进来。
那一瞬间,老爱德华的呼吸停滞了。像极了自己的孩子。
同样的眼瞳,同样的弧度,甚至同样微微蹙起的眉头。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大概也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吧?
“我记得你……” 爱德华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德莱厄斯?”
年轻人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发抖的手。”是德莱斯,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刚刚怎么了?我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没什么,小伙子。”爱德华摆了摆手,目光却无法从那双眼睛上移开,“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德莱斯他“战友的儿子”。至少,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伦敦大轰炸那夜,燃烧的梁柱砸穿了屋顶。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挚友,哭得撕心裂肺。而弗莱娅跪在一旁,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灵魂按回躯壳里。
可记忆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羊皮纸,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辨不清真伪。比如,他究竟有没有亲眼见过德莱斯父亲的尸体?弗莱娅到底是在哪一年停止抚摸他的后背的?
他想不起来,他根本想不起来。他叹了口气:“小伙子,能帮我一把吗,我想下楼转一转。”
德莱斯马上跑了过来用手紧紧地扶着爱德华:“小心点老先生。”
……一楼客厅
爱德华杵着拐杖坐在沙发上,他只觉得自己家的东西既熟悉又陌生,他望向了桌子上的一个灰白色相片。
《最先进入巴黎的解放者们》相片上的年轻人与爱德华记忆中那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重合。
“那是谁。”“先生您在说?”“我在问你那是谁”“那是我”“你和他好像,你穿军装的样子太像他了。”
客厅安静了下来,老爱德华的大脑却十分的不安宁,十分的吵闹。
巴黎
他奔跑在大街的石砖路上,肺叶因剧烈喘息而灼痛。“弗莱娅!!” 他嘶吼着,伸手抓住前方那个熟悉的白色背影。
年轻时的弗莱娅转过身来,阳光透过她亚麻色的发丝,在塞纳河的水波里撒下一把碎金。
可下一秒,世界骤然坍缩。
黑暗如沥青般灌入眼眶。当视野再度清晰时,弗莱娅已经躺在伦敦战地医院的铁架床上。绷带缠裹着她的腹部,却仍不断洇出刺目的猩红。
“坚持住…求你了…”爱德华用沾满火药味的手掌死死压住伤口,黏腻的温热却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头顶传来梅塞施密特战斗机的尖啸,机翼上的铁十字徽记像一柄黑刃剖开云层。
“***的!!” 他冲着天空咆哮,泪水混着血污在脸上犁出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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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12-20 16:04回复
    现实如闪电般劈回。
    老爱德华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相片,指关节泛出青白色。德莱斯惊恐的脸占据了大半个视野——年轻人显然被他突然的发作吓坏了。
    而相框玻璃上,不知何时溅了几滴混浊的液体。
    是汗?是泪?
    当年那个夜晚,从弗莱娅伤口迸到他睫毛上的血? “年轻人……” 爱德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弗莱娅是不是……死了?”
    德莱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弗莱娅阿姨她、她还活着啊……”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语调,“她今天只是去医院复查……您知道的,伦敦轰炸时的旧伤……”
    “可那个伤口根本不可能!”爱德华突然暴喝一声,太阳穴的青筋如战壕地图般虬结凸起。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翻搅
    绷带。不断扩散的血迹。
    “嘶……好疼!!!” 他佝偻着栽倒在沙发上,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住头颅,仿佛要把嵌在脑中的弹片挖出来。
    德莱斯箭步冲向壁柜,玻璃药瓶在慌乱中滚落在地。“求您了,把药吃下去……”他将白色药片塞进老人牙关紧咬的嘴里,指尖沾到对方冰凉的冷汗。
    而爱德华在剧痛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病床边的自己正用结婚戒指轻轻划过弗莱娅再无起伏的胸口。
    ……
    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他坠入一场梦境。
    客厅角落的旧钢琴突然自行奏响,琴键如流水般起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钢琴前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那是弗莱娅的背影,她的发丝随着《月光奏鸣曲》的节奏晃动
    爱德华向光影伸出手,可指尖刚触及她的肩膀,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
    琴声未停。
    另一个轮廓渐渐清晰——德莱斯坐在琴凳上,修长的手指弹奏着同一首曲子。
    “…你怎么会她的曲子……”梦中的爱德华声音发颤。
    年轻人回过头,碧蓝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因为妈妈教过我啊。”
    ——他在这句话中惊醒。
    窗外夜色如浓稠的沥青,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摸索着拐杖,指尖发颤。开关在哪里?灯在哪里?
    拐杖触地的瞬间,世界骤然扭曲。
    腐木的腥气灌入鼻腔脚下的地板化作战壕的烂泥,黏腻湿冷,渗进他的趾缝茶几上的苹果腐烂、膨胀,表皮龟裂,露出里面锈蚀的手雷壳体。
    他低头看去
    那条在一战后饱受弹片折磨的左腿,此刻正缠着渗血的绷带。脓液混着泥水,每走一步都撕扯着神经。
    “交通壕……指挥部……”他喘着粗气,在迷宫般的堑壕中蹒跚前行。拐杖不知何时变成了李-恩菲尔德步枪,枪托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活下去。”
    突然——
    一只青白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是你——!” 他猛地抡起枪托砸去。骨头断裂的脆响中,那只手却诡异地蜷曲起来,五指如蜘蛛般抓地而行,骨骼摩擦着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恐惧如电流窜上脊背。他跌跌撞撞冲进记忆中的指挥部,疯狂撕开桌上的信封《致亲爱的爱德华》
    灯光骤亮。
    客厅重新浮现。他的拐杖静静躺在地上,而他的手里,紧攥着的却是一张阵亡通知书。
    【阵亡通知书】姓名:德莱斯·威尔隶属:皇家陆军第3步兵师阵亡地点:敦刻尔克海滩
    空气凝固了。
    “德莱斯……威尔?”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太阳穴突突跳动。止痛药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却压不住颅内的剧痛。“和我一个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叫……”
    记忆的迷雾被撕开一道裂口——
    ——那根本不是战友的孩子。——那是我的骨肉。
    通知书上的字迹突然扭曲起来,墨迹如血丝般蠕动。他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笔迹。那年,当他开始记忆忘却时找不到自己孩子的阵亡通知书时他写了这一封信来宽慰自己。(敦刻尔克撤退成功为什么德莱斯不找爱德华因为德莱斯记忆力生活的市区的房子已经无了,行动结束还没落脚自己父母就被炸了,父亲搬到了老房子一个人住到了战争结束直到德莱斯找到。)
    “我想起来了……”爱德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德莱斯……你这些年……一直看着我叫你‘战友的儿子’……”
    泪水滚过沟壑纵横的脸,砸在纸上那个被反复摩挲的名字上。
    而此刻,德莱斯正站在门口。
    “您在说什么?!!”
    德莱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颤抖的、不可置信的破碎感。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泪水冲出眼眶,在脸颊上划出闪亮的轨迹。
    “爸……爸爸…您想起来了!!”
    这个词,这个他二十年来只能在心底无声呼喊的称谓,终于冲破了牢笼。
    他扑向那道苍老的身影,像孩童时期那样紧紧抱住爱德华瘦削的肩膀。硝烟与药味充斥鼻腔,可他却在其中闻到了记忆深处的气息——那是开赴战场的前一天,他的父亲把自己在一战时期的勋章挂在了他的胸前,那枚勋章的味道。
    爱德华僵硬了一瞬,随后枯枝般的手缓缓抬起,抚上德莱斯的后背。触到的不再是幻影,而是真实跳动的脉搏。
    窗外的乌鸦突然发出啼叫,但这次,它听起来像极了海鸥的鸣声。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12-20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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