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映着老兵们沟壑纵横的脸，像一块风化的赤岩。龟兹的风，裹挟着远山雪顶的寒气与沙碛的燥烈，昼夜不息地吹打着土夯的城墙。
铜汁浇入陶范的嗤嗤声，老兵浑浊的眼，紧盯着“大历通宝”四字在氤氲白气中渐渐显现，再于范沿极小心地，刻下一道新痕。
十五。
已经多久没有来自东方的确切消息了？三十年？五十年？或许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时断时续的驿路，带来些真伪莫辨的传闻。通往长安的路，早被风沙与战火嚼成了传说。可炉火不能熄，钱币必须铸。安西巡抚的名册还在，册上的墨字还未被时光啃尽，他们便仍是“大唐”的戍卒。
他们不知道，中原早已改元换代；他们更不知道，自己所捍卫的“大历”年号的主人，那位唐代宗皇帝，早已龙驭上宾。
刻下的，求取的。流于安西残存的城池与烽燧之间，维系着一个与母体断开，脐带却仍固执跳动着的边疆心脏。炉火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像祭奠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名为“仍在”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