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8年了，时间过得好快。我好久没有听过《水星记》了，现在我可以轻轻松松的唱完这首歌，不用像8年前一样全程挤着嗓子唱，唱到最后脸憋得通红，大脑缺氧到想要晕倒在旁边人的怀里。我当时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醉酒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埋藏在心里的话一样。而18年的她也总是会宽容又带着些许宠溺地给我她的肩膀。我偶尔会怀疑，初中的经历是否真的存在过？是否只是现在的我脑子中的幻想？我不知道，但这不重要，我们不能因为没有亲自登上过月亮就否认它的存在，何况她给我带来的记忆，虽然短暂，却很美好。

我好像喜欢上了她，我好想忘掉了她。她告诉我，我们不合适，你太优秀了，我感觉我会拖累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只在模糊的记忆里依稀记得，我在黄山脚下上吐下泻，半夜高烧到39度，不得已搁置了登山计划，又在去千岛湖的船上收到了她发来的分手短信。明明是18年最热的时候，顶着七月份的烈日，我却抱着胳膊缩在外套里瑟瑟发抖。望着新安江被船桨搅动得发白的浪花，我有种想要与江水融为一体的冲动。当时好像也在听《水星记》，我实在是记不清了，模糊的记忆里我好像记得，我连站起来走一会路都费劲，就像当初给她唱《水星记》唱到缺氧的感觉一样，朦胧中想要靠在她的肩上，却一头载到在空气的怀抱中。

烟好久都没抽一口，我发现我有些出神了。其实在抽第一口烟之前我一直坚信我这辈子不会尝试它，而我现在却喜欢一个人点一支烟在窗台发呆。这可能算不上什么成长，但却是我为数不多的尝试与过去的自己连接的方法。抽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是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着训斥着我的老杜，我的内心是不屑的。他总是说我沉迷于篮球与爱情，那他什么时候能戒掉爱抽烟的坏毛病呢？篮球带给我的，是身体上的放松。爱情带给我的，是心灵上的慰藉。难道我要从他天天给我们布置的数学题中获取快乐吗？拜托，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我不喜欢钻研某一件事情而忘却周围的所有，我更享受沉浸在意识中带来的快感，那种动作永远快一步于大脑，多愁善感而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自己的自由气息的状态。

《水星记》还在播放，已经不知道循环播放了多少遍。我好后悔，我没有多练一练自己的声带，在遇到最好的人的时候却没有把最好的声音留给她。高一的时候我遇到了她，当时还沉浸在前任突然抽身离我而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整个人的内心都好像郭顶《飞行器的执行周期》专辑封面一样，满是灰色。而她的出现，就好像那天下午从窗外照进教室的一缕阳光一样，照亮了我的内心。那是华老师的一节语文课，课上华老师让班上每个人都推荐一本自己爱读的课外书。我没带课外书，就打算随便找个同学借一本书读。那是第一次我与她产生命运的连接。我拍下了她的肩膀，轻声问她有没有多带一本课外书，她半转过来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像在对我笑，她拿出一本《格列佛游记》问我有没有读过，我当然读过，便高兴地接过了她的书。虽然我也有在重读那本小时候当做童话故事读的书，但我脑中却一直在贪婪的回想刚才她侧脸的模样。那天的阳光刚好，足够明媚又不至于刺眼，穿过她那几根碎发照进我的眼睛，也照亮了我的内心

我开始频繁地与她交流。我会在大课间笨拙的用小纸条约她出去散步，而她却不回答，只会在每次下课后都站起来转头看向我，用眼神告诉我她的答复。那是我最最幸福的时刻，就像大家都最喜欢周五的晚上一样，即将开始的美好永远是最幸福的。六艺楼，操场，雷锋广场，校园里满是我们俩的足迹。我记得我喜欢在六艺楼的台阶上和她并排坐在一起，为她唱几首准备了好久的歌。其中就有郭顶的《水星记》。我每次唱到副歌的第一句时，都会把头转过去望着她，而她也不避讳，把头转过来带着微笑看着我。那一刻我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她内心对我肯定的答复？亦或是单纯的不想让我难堪？时间太远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好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所以我在一次晚饭后的散步时向她问出了那句话，而她的回答却是，我希望在你毕业的时候，也还能记起你说的这句话。

深吸一口烟，过肺，尼古丁迅速突破血脑屏障进入我的大脑。现在的她早已有了所爱之人，是她大学的同学，也在一起读研。而我也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模样。其实我学习不算差，甚至我感觉我的脑子还算挺聪明的，但在那个班里，我的成绩总是中等甚至有那么一点偏下。而她既是我所追求之人，又是我成绩上追赶的目标。最后她考上了天津大学，我留在省内一所普通的学校读工科，我到最后也没有赶上我的目标。她就像夜空里最亮的那一颗星，离我是那么的遥远，却又那么的清晰可见。

我总是要强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有那么一点病态的胜负欲。初中时的那个她，在得到她之前，我拼命地追了她一年而无果，就开始报复性地向他人表露爱意，只为了向她证明我是那么的不缺人喜欢。高中时的那个她，我依然重蹈覆辙，甚至接受了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的追求，即便那个人曾与我最好的兄弟有过交往，但我还是昏天黑地地与她度过了高三的一整年。而本科的那个她，我依旧没能放下自己那该死的胜负欲，在得知自己被绿了果断分手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我便又与另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开始了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只为了告向她证明没有她我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我挺讨厌我自己的，我知道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我身边了解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但我好像在每一个该要慎重考虑的时间点，都选择了用最原始的冲动来替我做决定。

弹掉烟灰，仔细想想，我已经好久没听《水星记》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已经忘了这首歌对于我的意义。商场播放这首歌时我会跟着哼唱两句，也仅此而已。我从不会主动在音乐软件中找到并点击这首歌，不知道是逐渐忘记了它，还是刻意的与过去的那个自己疏离。毕导曾说过，世界是对数的，人生也不例外。如果一个人一生能够活80岁，那么取过对数后的人生中间点，就是18岁。怪不得我总是觉得21年后的人生过得那么快，快到距离我上次与她见面，已经过了整整5年。而21年前的时光总是过的那么慢，慢到我可以坐在阳台前，点一根烟，细细品味曾经见到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以及每一个不成熟的决定。

23年底，我与一个认识了很久但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逐渐熟络起来。起因是她在QQ空间发了她微信二维码，而我这才发现我与这位曾经的同学居然连微信都还没加。那段时间也正好是我最黑暗的时光。背负着无缝衔接的骂名，刚刚结束了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舍友无休止的干扰导致我严重失眠，再加上连续几门考试挂科。在12月的严冬里，我选择在学校外的小旅馆短租一段时间，让自己的生活彻底清静。我把我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招来别人的冷嘲热讽和无休止的谩骂，我却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觉得我是个对待感情很随意的人。她好像个知性姐姐一样，对我表示了理解。虽然现在看来，可能只是她当时对我并没有那么在意，但在当时生活极度灰暗的我看来，她又像七年前的那一束阳光，重新照亮了我的生活。我开始珍惜与她的每一次聊天，甚至把她当成我生命的救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纳曾经那个残破不堪的我。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我还有机会改变自己吗？我不指望能够改变过往那些人们对我的看法，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且这也算不得什么成见，那都是事实。但我真心希望，我不会再因为一些不成熟的举动，与生命中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失之交臂。我甚至变得患得患失，我在想，我真的配得上她吗？她会不会某一天也像之前的人一样离我而去？我独自一人去了趟云南，我去爬了玉龙雪山，去骑行了苍山洱海，去品尝了昆明最正宗的过桥米线，闲暇之余我也会给她分享我的生活，但更多的时间我在思考，我到底要以一个什么姿态去迎接这个未来即将在我生命中画上浓重一笔的人？后来我想明白了，有句话说得好，你不用去刻意追寻快乐，坚持一件事，本身就可以给你带来快乐。我去斗南花市买了三捧花，一捧康乃馨送给我母亲，一捧向日葵送给父亲，一捧玫瑰花送给了她。

掐灭香烟，不知不觉这已经是连着抽的第三根了。尼古丁让我的大脑过于麻醉，一氧化碳也在抢夺我本该携带氧气的红细胞。我开始犯恶心了。耳机中《水星记》的曲调也开始变得捉摸不定，我摘掉耳机，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大口的喘气。心脏砰砰的狂跳，脑子突突的疼，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听《水星记》了。

最近我开始沉迷于抬头看天上掠过的飞机。怀柔的天气总是那么晴朗，湛蓝的天空上经常布满一道道白色的飞机尾流。有时候是一道，更多的时候是同时出现好几道。有时我会看到两道原本离得很远的尾流逐渐靠近，相交之后又渐行渐远。那个时候我总是会变得很伤感，难道每一架飞机都注定只能与其他飞机相汇一次吗？后来我看到了一架与众不同的飞机，它的轨迹原本是笔直的前进，但却在一次交叉后，弯向了另一架飞机的一侧。我想那架飞机上一定有它想要珍惜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