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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叔叔于勒》•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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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于原文末)
“可我还有些不明白,亲爱的若瑟夫,如你所说,你的叔叔是个流氓无赖,但是这不合理。”
“怎么说?您请讲。”
“一个流氓,是绝不会想着回报把他赶出去的家人,也更不会在落魄后想宅本份的买牡蛎。所以,他或许并非你父母所言的那样不堪。”
若瑟夫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惊异,又带着赞赏。我明白我猜对了,便有些自得的开了个玩笑。
“朋友,你可以鼓掌了。”
啪 啪 啪——
他拍得很轻,我知道他已经沉浸在回忆里了,我没有打断他,直到他停下来,未等我说些什么,他便抢先说道:
“先生,您想听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吗?”
“当然,愿闻其详。”
“好,我慢慢讲与您听。”
我们自那次旅行回去不久后,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竟然是于勒寄来的。父亲恐怕那**竟然认出我们,当时不认破,现在又发信来要钱了,这人真是从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父亲不愿拆信,便准备丢进火炉烧掉,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却被我拦下了,父亲不明我为何这么做,我则告诉他:“先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如果是要钱,那便当没见,说不定是道歉信呢。”我笑了,大概是我儿童的天真模样,却也止住了他烧信的冲动。
打开信,他的笑僵住了,那样冻结在脸上,脸变得阴沉了,他的手在发抖他来了。抖得厉害,他竟从信中取出一沓钱,那钱有些厚度,恐怕有几千法郎,还有一张薄薄的信,可却被父亲烧掉了。这很突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我看着这些钱,想那应该是道歉信没准,可问父亲,他只沉默地望着炉火,目光转到桌上的钱上,却始终不回应我。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以后不要再提于勒了,这信你便当没看见,也不要与别人说信的事,钱更不能说出去。”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却瞧见父亲又叹息,将钱装进一个小铁盒,藏在床底下,然后又沉默着坐了一会才离开。
我始终不知发生了什么,于勒在信上所说的,我一直到现在也不曾知晓,可却偶然间听到了又有关于勒的消息。
那时我正在码头蹲着听水手讲故事,他们身上总有说不完的奇闻异事,我爱听他们讲那些出海的趣事,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吹牛罢了,却仍是喜爱,我想我长大之后也要出海当个水手。
(讲到这里时,若瑟夫顿顿,我明白他的理想成真了,只是他和家里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他现在的确是一位成功人士,并且总是很谦虚,这也正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而就在某一日,我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年轻的水手蹲在一堆货物上,我和几个伙伴就站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是整个码头除去老水手外最会讲故事的,而且他的故事都是一些真实的趣事,一件小事也能被他讲得很有意思。
“这大概是有些日子的事了,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拿出来讲给你们听听。”
我们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那天我跟着‘特快号’出海,那船上有个卖牡蛎的,生得愁苦,不知为何像是一直等着什么,那是个很穷的老头,衣服又破又烂,像个乞丐,可没想到后面竟有大轮船,接着一伙人上了船。那老水手一见那伙人就低下头来,我想他们一定认识,是那老家伙不想在熟人面前丢了面子,所以才这样。事后连船都出了意料,那一伙人去找他买牡蛎,那个男人显出惊惶神色,大抵是认出他了,后来还去找船长打听那个老水手,我后面问船长才知道,他们居然是一家子人。然后你猜怎样,那个老水手直接进了船长室,船长竟还去迎他。再看那人出来时,全然换了一番模样,直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他淡然地点上一只雪茄,望着码头的方向,说着:‘看来,他们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说着将一封信传给了船长,随后和他说:‘过些日子,把这封信寄到勒阿弗尔的这弗朗什家。’
那时,我便知道那封信大概讲了什么了,那并非是什么道歉信,而是他对于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家人的最后控诉。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12-17 20:36回复
    “先生,您对这个故事还满意么?”
    “当然,我的朋友。但是如你所述,这只是一个故事,而非史实,所以请告诉我,你的叔叔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若瑟夫笑了…
    “先生,当真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既然满意于这个故事,您又何必追求那残忍的真相?”
    “朋友,你明白,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把理想主义包装的蛋糕盛给我,这并非明智之举,且严谨也是一个作者应必备的。当然,倘若你不愿回忆,作为朋友,我也并不希望会伤害到你。”
    “无妨,真相总需要人记得。那么,继续听我讲给您听吧,先生。”
    ………
    大概是我们回来的一个月以后,我们收到了一封信,那信有些沉,应该是塞了不少硬币,还有纸钞,当时我们正为姐姐的婚事发愁,这些不算多的钱竟也给了不少帮助。大概估算了一下,算差不多一共三百三十六法郎,铜子若干。(“哦,不,这是一笔很可观的钱了,现在的日子竟让我有些忘却曾经了。”)
    这些都是于勒寄来的,不过那并非绝别信,也不是什么道歉信,那是一封遗书,上面写着:
    “我的哥哥,很抱歉,我果然是一个废人,干什么都一事无成,现在,我快死了,我的状态很差,我没多少日子了,我曾经干了那么多恶事,上帝会惩罚我吧。或许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就算是赎罪罚的一部分了,但愿我死后不会下地狱。
    上次我从船上看见你们,真是一点都没变,你们来找我买牡蛎,这是好东西,想必你们应该比从前过得好了。他身边的小伙子是侄女的丈夫吧,看起来是个很勒劳老实的人。这是上帝赠予你们的,算你们宽恕我的报答吧。
    可惜你们并没有认出我,这也对,我已经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们又怎么认得出我。亲爱的小若瑟夫,多么善良的孩子,他给了我十个铜子的小费,上帝会保佑他的,他是一个好孩子。我感谢他,他给了我这么多年未曾受过的温暖,那个铜子我一直留着,放在信封里了。
    我大概真的快死去了,死后我的灵魂会不会到地狱里。我希望你们可以为我祷告,就当作可怜你的弟弟。
    于勒·达弗朗什
    绝笔”
    信上有很多处字都花了,我想他当时应该哭了吧。泪水掉下来,将信纸打湿了。他当时会是怎么想呢?他明明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如今却也害怕下地狱。是什么将他变成这个样子?我无从得知了,因为他去世了,将他的所有钱都给了我们,那是他一生攒了许久的积蓄,攒下却一分未动,留给了我们,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
    可是他并不知道,正是我们这群亲人,“杀”了他,他死于我们手上。而父亲与母亲都是喜悦的,他们并没有看信,只有我看了。他们笃定于勒不会与他们和好,所以就把信扔在那里。
    之后,我并未理会喜悦的他们,这份大欢喜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跑到码头,在那等着“特快号”回来,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可是,如我所说的,他已经死了,尸首被丢进大海里喂了鱼,他的死亡没令他的亲人心中生起波澜,却在海中击起了浪花。
    我望着来往的轮船,心中五味杂陈,我想:
    “唉……如果于勒竟还在这只船上,那得叫人…有多惊喜啊……”
    ………
    “言尽于此了,先生。”
    我看着若瑟夫,他眼睛里隐隐有泪。这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让让这个身经百战的水手落泪的,那把利刃直直插进他的心脏,烙上永不灭的伤疤。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12-17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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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00:4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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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12-22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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