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录取通知的那个早晨,天还没亮透。我像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那样,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睛。解锁手机,点开那个查了无数次的页面。当“拟录取”三个字跳出来时,我没有尖叫,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又刷新了三次。直到确认无误,才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起身拉开了窗帘。窗外是五点半的校园,路灯还亮着,清洁工阿姨已经开始扫落叶。我坐在床沿,看着这个我奋斗了三百多天的世界,突然想起那些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那些在走廊里小声背书、冻得跺脚的冬天清晨。那些做错了题、恨自己太笨,把头埋进臂弯里深呼吸的午后。那些看着别人出去玩、自己却要走向图书馆的周末夜晚。我摸了摸桌上那本被翻到卷边的专业书,边缘已经发黑。书页间夹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荧光笔画过的地方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笔筒里插着十几支用空的笔芯,最上面那支是我上周才换的。我记得最后冲刺的那一个月,我总是一个人去天台背书。深冬的风很冷,但那里安静。我穿着最厚的羽绒服,捧着热水杯,看自己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飘散。有时候背到某一个概念,会突然卡住,那一刻的慌张现在还记得。但更多的时候,是那种奇异的平静。当整座校园还在沉睡,我已经做完了一套题。当夜色渐深,我收拾书包从图书馆出来,耳机里是听了无数遍的网课录音。那种“今天又比昨天多学了一点”的踏实感,是任何娱乐都给不了的。专升本这条路,真的像在黑屋子里洗衣服。你只能一直洗一直洗,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直到开灯的那一刻。而现在,灯亮了。我没有发朋友圈庆祝,只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听到她声音哽咽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也在流泪。挂掉电话后,我慢慢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把它们一本本垒好。手指抚过那些笔记时,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原来人生真的没有白走的路。那些一个人早起的清晨,那些与孤独和解的夜晚,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最后都成了通往这里的台阶。天彻底亮了。我把那叠厚厚的资料放进纸箱,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回笼觉了。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又要走向新的图书馆,开始新的早起了。因为尝过独自攀登的滋味的人,已经不怕任何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