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上过曾经的初中同学，大概是上高二时。
当时我正撑着伞在街上走，回家晚了，着急。
突然听到一声“小豆丁”。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位会这么叫我——回头，雨幕后，依稀是那位初中同学。
我其实已然忘了不少关于他的信息，只记得他以前跑得很快，是当年跑步队伍的前列。但是他的外貌仍然让我吃惊不少，他正穿着休闲服，头发已经染了，因烫过而翘起，整体已然大变样。脸型自然不会变，但总感到陌生。
带着点惊喜，我收起伞，到屋檐下攀谈。我先开口，指了指漆黑的天空，抱怨学校放学太晚，然后忍不住说起近来忙着的事：为了组建社团，我跑遍整个高一去拉人。“都不认识，还走错过教室。”我补充道。
他笑了笑，说他们没这么丰富的社团，但他也参加过。是体育类的，他样样玩得转，被好几个社团抢着要，最后竟然都加了进去。怎么都加上的，他没说，我也只知道他看上去很开心。
不过据他说，此后他海鲜啤酒不断，许是因此导致了痛风，无奈上一段学休一段学，眼下更是休学一整年，在隔壁的某某公园打工，因为下雨，刚刚提前下工。许是这样才能刚巧碰见。那公园我去过，只觉得无聊。不曾想有同学会在那里工作。
我问他，这个年纪能做什么？“总能做的。”我不再问。
休学不是退学，等这段时间过去还能返校。我悄悄算了算，等我高中毕业时，他大概刚上完高二。
在我面前，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说，这双腿，跑不了之前那么快了。应该算苦笑吧，夜空混着灯光，我捉摸不透。
我握紧收起的伞，上面的水滴差不多滴干了，一时想不到说些什么。痛风我是听说过的，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感觉很模糊。我用着诸如“能治吗？”“很辛苦吧？”搪塞着时间，又感到问得唐突。“这个治不好，要一直用药。”这把我原本让他好好修养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于是我沉默了少许，稍稍抖了下伞，没甩开多少雨滴。
一边的饭店外恰巧走来一位乞丐，索要点钱财吃饭。我看了同学一眼，想起网上的“攻略”：若真饥饿，就会接受食物而非现金。我于是严肃地声明——“钱可以给，但只能用来进店买吃的。”他当即应允，我反倒有点发懵，但还是把甩着手脱了一边肩带，将身后的书包翻过来，从顶上的小兜里掏了掏，找到了零钱。
也不确定同学是跟在我之后也给了一份钱，还是在我之前就给了。只记得他从口袋里顺手拿出一把钱放入乞丐手中，只记得乞丐最后攥着两份零钱，叠在一块，转身进了饭店。
想必还是他先掏的——不然我不会留下他“大方”的印象，也不会微妙地羡慕那份我做不到的洒脱。
话渐渐说尽，我也顺势道别。尽管心中纷乱，我很确定我的谈兴并不浓，聊天的声音兴许还盖不过雨声。全凭默然的时间填充了其中的空隙。不久，我们顺势作别。
再往前走不久，就能看到我父亲候在路口——看来是看我回来晚了，在此等候多时。我紧了紧伞，走了上去，打了声招呼。随后沿着街道向家走去。
走在树荫底下，我一面躲着地上的小水洼，一面感觉实在想开口，最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刚刚碰上我初中同学了。”
我转着伞，简要分享了一下方才的经历，没说自己试探乞丐的行为。说完后，又感觉总缺漏了什么，又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写高考试卷时，他还在学校，算时间的话。”
随即我听到了父亲的告诫：行人如织，乞丐找学生要钱，恐怕不太地道；至于我的同学，他的经历或许刚好揭示了好好学习的意义。
父亲又感慨了一句：“浪费了一年啊。”
我没接话。
我又问了父亲几句痛风的症状，可惜一条都没记住。
再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于是撑起伞大步走，水洼溅起，鞋子带上了水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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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没联系过旧同学。随着我升入高三，我组建的社团也随之转手给学妹打理，再没过问。高三我没太拼命，只拿到不好不坏的成绩。
毕业整理书包，我从顶上的小兜里倒出半盒牌、几张零钱和一把骰子。大都扔了，就留下了骰子。大学在外地，伞在那买的。旧伞则早就扔了去。现在要是有人找我要钱，我也只能举起手机，示意自己身无分文。
大一快毕业时突然想起，似乎那位同学这时还在高考——至少专升本是这样。不过如果不是这种班级，应该也有对应的毕业考吧。他有去参加呢，还是还在受病痛折磨。
我不知道。
公园是再没去过，不过我也记不清当时道别时有没有说过再见了。偶尔想同谁聊聊这段经历，又感觉不妥当。整件事重得不适合谈天时聊起，又有矫情的嫌疑。
——只是感觉轻飘飘的，又沉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