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掠空而过的大雁一样，他仿佛是在那里目送光辉年华的流逝。银平是个不知明日命运的人。那少女也不是永远都美”
——川端康成《湖》
夏末——不，应该说是初秋，25岁的小鞠知花在湖边出现了，她合上手中的书。
通知孩子们该回家的铃声，不断敲击着她的耳膜，提醒着她某种思绪的寂灭。
声音散去，湖中的水恍若五光十色的碎玻璃，倒影在上面轻轻滑过，留不下一点痕迹。
一切都是一种徒劳，一种美的徒劳。
小鞠发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呢？”
湖面只是接受着水流的汇聚，默默倾听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桃红色的霞光逐渐笼罩在树枝的顶端，清晨时微雨的味道再次浮现在树叶上。车灯、萤火、霓虹灯开始慢慢复苏，夜在不久后就会出现。
一切都好似结束，一切都即将新生。
小鞠第一次来这湖边，是在八年前的盛夏。

“为什么自己最终没能说出口呢？”
小鞠看着眼前的湖，企图让思考发出回声。但无情的湖面只是微微泛起皱纹，好像中年人在进行着某种无意义说教时皱起的眉头。即使破坏别人的感情，她也要倾诉自己的心意——她原本是这样想的，她已做好当一个坏孩子的一切准备。
但当她盯着那男孩的脸时，为什么陷入了沉默？
小鞠无疑是喜欢他的，她为男孩曾花过很多心思，即使那是一种典型的徒劳。
并非是因为缺乏勇气，恰恰相反，她在面对喜欢这种情愫的时候异常勇敢。她曾喜欢过自己社团的学长，在线香花火的泼洒出的微弱弧光中对他盛大告白——那是一场更加久远的闹剧。当时陪在告白失败的自己身边的，正是这名叫温水和彦的男孩。
从那之后，那男孩的身影便滑向了少女的心中。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告白不会有烟花、海滩和星空，于是她决定就在这漫布着灯光、书架和杂物的文艺部对男孩告白。
她自觉已做好一切准备，只需盯着他的眼睛，开口说出自己的心意。故事就会自行发展，无论之后是结束还是开始，一切都会继续流动。
文艺部中现在只有小鞠和温水两人，一股沉默的冷空气从空调中吹出后，缓缓沉降到地面，小鞠望向男孩的眼眸。
她最终没能将自己的喜欢说出口。
男孩有所察觉，两人的目光汇集于同一条线上，这种罕见的交汇使这一时刻变得比窗外的夏天更加炙热。
“怎么了？”
“没、没事，想不到温水你这人有的时候还怪认真的。”
“《她也许是我想象中的存在》最新卷昨天到店了，当然要第一时间买来品鉴一下。”
“还、还是一样的恶心呐”
男孩之后似乎也说了什么，但小鞠始终没作回应。此刻的无声是一种自由，抑或是一种死寂。
那是一种难堪的相对，少女一直在等开口的机会，但男孩却收回了自己的眼眸。
小鞠的恋心通往校园、街道和车站，经过中转和换乘，化作流不出来的泪，飞向了她现在所站的这片湖边。
恋心如同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
她看到，思慕住在那男孩的眼眸中，就像某份准备许久的礼物。礼物将在某个节日送出，而那个节日必将降临。但男孩的礼物并非是给自己，而是准备给另一位少女。
入夜了，湖边的萤火虫泛起了点点星光，它的生命里想必也埋着一个热烈的夏天。少女没有笑，也没有哭。她羡慕这不时蹙起眉头的湖水，因为它至少还能排解自己的悲伤。少女顿时觉着，自己不该就这样离开男孩，她有些后悔。
小鞠的故事，最终没有流动。时间仿佛开始了漫长的静止，一切美都在这种静止中被消磨。
也许是夜晚的缘故，此刻湖水上倒影得以交相辉映。她第一次看到，车灯、萤火、霓虹灯汇聚在一起，它们控制着这个城市的走走停停，精密地控制着城市的生命。
而在这美丽而欢快的大合唱中，少女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美，就连一滴泪也无法从眼眶中滑落。
萤火虫的光更亮了。她竟有些恍惚，抬头望去。宇宙中银河高挂，星星好像静止的萤火虫；而眼前的萤火虫流动，又好似银河漂浮在地面。
天上与地上的银河交织，投入她的眼中，此刻她拥有了宇宙的逻辑。
那是自己的『未来』——无数陌生人脸、巨幅宣传海报、白晢桌布、黑色书封，绿色的、绿色的......
绿色迅速膨胀，变为一个巨大的苹果。那绿色苹果好像《太空漫游2001》中的石碑一般，横亘在房间中央。它神秘而诡异的美，仿佛正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寂灭，又好像代表着某种神圣的涅槃。那绿色苹果合乎常理又超出逻辑。它没带来任何东西，只是静静矗立在那里，只是看、只是理解......

段二配图：

——未来是未曾来访的过去，过去是已经到来的未来。
小鞠回了家。家中最显眼的是一片通体绿色的窗帘，它们在黑夜来临之前，不，准确来说是白昼来临之前，就被屋主拉起。屋子很矮，黑压压的，笼罩着一种粗粝又冷清的气氛。白色的床上有美乐蒂和库罗米两只玩偶，床对角摆着黑色的电脑桌，上面放着台式电脑。
只有房屋的一角勾勒出一笔暖色，那是一款很精致的橘色系书架。书的摆放很杂乱：同人本、轻小说还有文学，它们如雪花般杂乱堆叠在架子上，各种颜色的书脊为这场大雪染上了它本不该有的生机。
小鞠本想回来之后洗个澡，接着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毕竟明天是久违的假日。但自己的心灵最终背叛了大脑，她拿起啤酒罐，坐在电脑前。自成人后她便喝起了酒，酒不是好东西，但现实总是喋喋不休，使她心神不宁。
她无视电脑系统弹出的存储空间不足的警告消息，打开搜索框输入。
“高薪工作 学历不限”
敲击回车键后，琳琅满目的诈骗网站如火车飞驰一般高速闪现。看来随着年华流逝，留给她的只有一场又一场的骗局。
“真是可、可笑”
小鞠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于是她索性关上浏览器，把椅子调整成半躺式的姿态，随便点播了一部新出的电视剧。本来还不旺盛的睡意，伴随着无益又无害的对话肆意生长，将她推入了梦的国度。
梦的国度中没有绿色的苹果。她看到，自己床上的库洛米和美乐蒂正站在一个木制屋子前，和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说着什么。屋子敞开的门只透出一片漆黑，小鞠有些在意屋子里究竟是何物，于是便向前走去，天使看到她，随机凭空消失，只留下玩偶们。美乐蒂摆出它惯用的天真微笑，用手指指请她进屋里。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玩偶们没有跟着她进去，而是分别站在门的左右，把门重重合上。
它们矮小的身躯竟能推动如此高大的门，小鞠心想。
门内的漆黑变成了一团，大体是梦的缘故，她并不害怕。
美乐蒂的声音响起，可爱中又带着些调皮。那声音并非通过敲击耳膜产生，倒更像是直接从大脑中凭空传来。
“愿你心中的黑暗，同这包容无数灯火的夜的黑暗，等量齐观！”
接着，灯光好像哗啦一声从头顶亮起，屋间圣光普照。她抬头望去，原来那不是灯光，而是群星挂在屋顶所发出的点点星光。凭借光亮看清了屋内的全貌：原来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仿佛通往无间地狱。而她正站在这通往无间地狱的台阶起点。
小鞠缓缓下楼，每走一阶，头顶的星空便会有一颗星亮起。
——每一种被我们排斥的感情，都是一颗被我们亲手熄灭的星星。

带着温度的回忆逐渐浮现在脑海、浮现在眼前。
为准备文化祭而累晕的自己、向男孩扔水瓶的自己、咬下身前那口可丽饼的自己......
无数个不同时间的小鞠知花，阵列在现在的她眼前，似雾霭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流入、淡出，只是缓缓向终点走去。
当她开始感觉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徒劳的时候，她到达了地底。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连头顶的银河也在无意之间消失殆尽。尽头处却没有花团锦簇，只有一条逼仄的甬道，甬道是一条死路。尽头的墙壁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块浮雕。
脑中再次传来声音，声音偏中性。小鞠稍作反应，想起那是库洛米的声音。
“万法唯心造，诸相由心生。不必思考，不必知晓。只是呼吸，只是感受！”
小鞠似乎被某种膨胀的欲望驱使，她走向甬道之内。甬道的光很昏暗，不知道来自何方。墙壁四周都刻着喋喋不休的黑色文字，看不真切。但黑暗中独有几行明亮而轻快的红色字迹，它们在空气中彼此碰撞、回旋，闯入了她的眼中：
2020年 15岁 与温水和彦的初次相遇；
2022年 17岁 表白失败后，第一次去湖边；
2023年 18岁 因家庭原因，去爱知县的短期大学就读；
2025年 20岁 大学毕业，进入丰桥的食品公司工作；
2027年 22岁 升职成为课长，并负担起弟弟妹妹的生活费；
2030年 25岁 湖因为......
2050年 45岁 决定......
2030年之后的文字都很模糊，怎么也看不清楚。瞪大了双眼去瞧，文字依旧破碎成片段。小鞠感觉眼前弥漫着着黑影，伸手揉揉眼睛。随后她发现令人惊讶的事实——
她的双眼，是紧闭着的。
那我看到的东西都是来自何处？
小鞠感受到了一阵无力，那是来自命运的藐视。她渐渐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光点。光点是绿色的，就像一个苹果一样静静矗立在那里，正如她曾看到的『未来』。络绎不绝的声音出现，随后又如同老鼠从橱柜跳到地板上，清脆地消失。她感到甬道在收缩，在挤压着身体，就连走路都显得异常困难。器官正在停摆，只有心脏还在泵出新鲜血液，还能正常呼吸。她拼命向光点踊去，但甬道依旧在撕扯着她，似乎在诉说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原始而神秘的对抗，意义在时间之中被扭曲、炖烂，严肃在轮回之中被曲解、羞辱。思想在甬道之中捉迷藏，某种力量企图逼着时光倒流，这场战斗分秒必争。而她注定会取得胜利，正如她曾无数次战胜自己。这种优雅而洁净的古老力量赋予了她自信，她拥有了美的语言。此刻眼睛忽地睁开，好似挣脱了千百年来的束缚。在那甬道尽头，她终于“看到了”刻在墙壁浮雕上的美丽文字。
——每条路都通向家园，每一步都是新生，每一步都是死亡，每一座坟墓都是母体。

小鞠知花在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她没有从椅子移动到床上的记忆，或许是椅子和床在某处发生了奇妙的纠缠。毕竟她在床上醒来是不争的客观事实。
刚刚清醒的大脑正与身体中残余酒精战斗着，使小鞠心烦意乱。但她还是注意到了，有一些东西和昨天变得不同。
美出现了。
当小鞠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那里。奇怪的是，小鞠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奇怪。小鞠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什么东西来索自己的命。某种不安而愧怍的情绪在心中涌现。“我究竟是对什么感到愧怍呢？”她暮地想起，自己与美是对立的，自己是不美的。原来小鞠是对不美的自己感到羞愧难当。
她说不清美是什么，只知道美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美永远都美。
此刻，美像无垠的镜面，将小鞠知花的身体倒映其中。自己从青春期之后便没有变化的身高、红棕色头发、以及款式老旧的发夹，均被镜面一五一十呈现。美什么都知道，因为她是全体人类的夙愿。美始终沉默，美如影随形。小鞠感觉到，自己在这美面前，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与之相对立的。
没错，自己始终都喜欢着美，但是也始终仇恨着美。
为什么偏偏美就能接纳一切，为什么偏偏美就能让人向往？
“浑蛋，浑蛋！”
小鞠乱叫着，但美不理睬。美逐渐展开她的双臂，环抱小鞠，像是要把名为小鞠知花的一切吸进自己的怀中。小鞠回归了故乡与爱梦，就像溪流复归海洋。她逐渐冷静下来。
大概是明白了自己这样会吓到小鞠，于是美转换了她的形态。出现在小鞠面前的，是一个比她稍高一些的蓝发少女，这使小鞠想起多年前的某位友人。但美具备那位友人所没有的神性与优雅。
美说：“差不多了”，随后牵起小鞠的手。两人像没有翅膀的天使一样飞了起来，降落在了那座湖边。
美看着湖，今天的湖面也与昨天的稍有不同。五光十色的碎玻璃仿佛破镜重圆，湖失去了往日如碎玻璃般的波光粼粼，只留下一片空虚的死寂。不知道是因为心中感到空虚、还是因为心中本身就空无一物。女子发出幼稚的疑问：
“我们处在这样一个大时代，为什么还不能产生像《2666》这样伟大的作品？”
“拉美有史以来，也只有一个波拉尼奥。”美笑了笑，回答道。她圣洁的微笑，使小鞠平添了几分安心。想到自己年轻时在文艺部写过的BL作品，开口问道：“为什么龙之介最后没说一句话，将一切托付给川端后，就这样抛下太宰治离开了呢？”
“这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吧，知花。”美说。
两人扯着各种无聊的事情，不觉时间已经将天空盖上了名为黑夜的幕布。
“差不多了”美歪歪头，又说了和刚才一样的话。她接着说：“知花，我想和你聊聊希望。”

一片落叶飞过，
车灯、萤火、霓虹灯汇聚在一起，照亮了美的侧脸，一切仿佛都停滞了几秒。此刻美显得像一位真正的天使，仿佛是带着某种神圣的使命才来这里的。小鞠终于明白，美不是要来索她的命，而是要充沛她的生命。美从来都在她身边。
“希望只是一种虚妄，正如时钟的长针追求短针于无望中。”
美吃惊地盯着小鞠的脸，小鞠的眼睛在萤火虫映照下熠熠生光。
“你也有不幸的事吗？”
小鞠没有回答，只是松开美的手。
“有不幸的事，就该好好哭出来才是。”
“我本应该感到惋惜的，原来一切都是一场徒劳。”
美神秘微笑，那微笑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拧干了因果与逻辑。那是属于天使的微笑。
“不必为任何事感到惋惜。每一条路都是弯道，每一次修正都会催生出新的渴望。我会在圣光普照的地方等你，知花。我要走了，但我们终会在矛盾对立寂灭之处再次相会。挚爱的渴望之星，终会向你灼灼燃烧。请你记住：你将看到大悲苦，并将在悲苦中领悟幸福。要到悲苦中去寻找幸福。努力干，不断地努力！”
美离开了。
小鞠见到了美的正体：原来她就是那位没有翅膀的天使，她既是是古老的修辞，也是我们回家的方向。

美离开后。不知为何，小鞠感到浑身轻松，即使过去的阴霾从未散去；她想在湖边走走，尽管时间已是傍晚。
此刻的湖上卷起了点点波澜，似乎也昭示着某种解脱。云聚云散，湖想必曾见过无数变迁。不、不光是湖，美也是一样的。她们都是怪物，她们的美永远存在。但美本身，也代表着一种徒劳。湖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把自身的美藏起，变成那五光十色的碎玻璃；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如影随形，变成恐惧和自恃萦绕在人类之间。而人却不明白这一点，明明人类的美无比短暂，时光一逝永不回。此刻美便不再是一种神圣，而变成庸俗骑士手中的宝剑、投机之人账上的债券，变成这世间一切庸俗难耐的事物。
小鞠感到一切概念都在抽离，或者说，
一切概念都在回归。
不知明日命运的她，原来早就得到了命运所赠于她的无价礼物——那颗正在膨胀的绿苹果。她曾是见过那苹果的，在她出生之前就曾见到过。苹果膨胀成了欲望，膨胀成了人类全部的爱与梦想。她终于想明白了那苹果是什么，原来是一切风月的命运之所。原来美乐蒂和库洛米，都只是风月的残忍帮凶，是那残暴规则下的被奴役者。她们从未拥有真正的自我。虽然也在映照着人类，但与能映照出一切的湖不同，她们只能映照出寂寞和不幸。
“这苹果竟是如此无聊的东西”小鞠哈哈大笑起来。她此生第一次发出这样的笑容，不知为何，这样的笑没有吸引任何路人的侧目。
小鞠感到一切都在回归初始状态，一切都在被重置，时光正在被倒流。
星星此刻挂在真正的银河上，没有眨眼睛。它们今天的光格外明亮，仿佛告诉小鞠，她的一切感情都已被解放，时间不能再将其困住分毫。感情此刻是自由的，不仅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可以什么都不做。连梦中的甬道都被星星们摧毁了，星星是美的使者。星星们告诉小鞠，美来与她并肩作战了。原来涅槃不在别处，就在自己的心间。
“可、可笑”
此刻，小鞠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拿出一看，是温水发来的消息。
他要结婚了。
小鞠似乎突然被某种重物所打击，银河中的星星正在向她下坠，好像要变成一颗颗陨石落向孤单的地面。
屏幕上一片晶莹剔透，小鞠流出了泪水。
——“是谁在制造眼泪”
——“你的心”
泪水开始断断续续，然后就不断喷涌而出，这十年份的思绪同时向小鞠袭来，穿透了她的心房。这些思绪曾经是一座座坟墓，而现在却是一滴滴泪水。
“让开，请让开！”
远处的声音传来，眼睛会让心蒙蔽，但耳朵却不会。它始终忠诚接收着客观现实。
她的眼眸离开屏幕，望向湖畔。只见湖对岸的森林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从无间地狱远道而来的业火，将对岸连成了一片桃红色。不可思议的是，从湖面上看不到任何火光，湖仍是一片宁静而蔚蓝。
“着火了，着火了！”
小鞠听见了某人的喊声。街道凝聚着的灰尘也变成了一片桃红色，而萤火虫还在拼命发着光。火焰流动着，仿佛是一种新的生命。小鞠顿时感到严重的徒劳，接着便是一阵难以言说的谵妄。她站稳脚跟，抬头望去，天空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湖。
完

后记：我，zip的碎碎念
（可以不看）
一天，A跑来根我说＂我想借你的号发一篇同人。＂我没多想什么，当时同意了下来。
在一周的时间里，A完成了这篇6500左右的文章，（已经完全超过不断鸽子的我了）因为个人原因，我没及时读完。
这周五，也就是发出的这个时间前一天，我才读完了这篇文章。
恕我直言，我一开始没有读懂，＂乱＂是我对这篇意识流文章的初印象。
但等我发出前，再读一次，A想表达的东西与他那句＂她就在那里＂让我明白了A的用心。
有人说：作品中包存的是作者自己。A向我证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以上为我，号主zip的碎念，如有影响实在抱歉。但请读者务必认真阅读A的心血之作。
在此，向读者与A表示真挚的感谢。

挺有深度的，好文

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