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学们不来上课,我往往不会直接责备他们。我会说:“这不是你们的错,大概是我的问题。”这不是客套,而是我真切的反思——如果课堂无法吸引人,教师应当首先自省。但我必须坦诚:我反对在课堂上打游戏。更准确地说,我不是反对游戏本身,而是警惕那种被游戏吞噬的状态:双手微颤、面部紧绷、眼神飘忽、身体僵硬却不时抖动,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难以名状的恐怖。这种状态是可怕的。它不再是放松,而是一种身心的失守。为什么学生会在晚上打游戏?曾有学生向我解释:“上午没打,下午也没打,只能晚上打了。”他说得有道理。人不能只活在学习和工作中。放松、放空、甚至放纵,本是生命自然的部分。尼采所说的酒神精神——那种在歌舞、畅谈、游戏甚至醉意中迸发的生命力,本就是创造力的源泉。而日神精神所代表的理性、秩序与形式,则赋予我们立足社会的结构与能力。两者皆不可废。若只有日神的节制,没有酒神的释放,生命会逐渐干涸。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我白天工作,晚上上课,这何尝不是一种“只有日神”的疲倦?教师若无法鲜活,课堂又如何生动?我教授的《人工智能与蛋白药物发现》本身内容晦涩,难免枯燥。我曾想方设法让课堂“有趣”,但取悦学生不等于与他们站在同一水平。后来我选择了一种更笨拙却更真诚的方式:扮演无知者,借助AI工具一步步追问、拆解、试错,让学生看到——即使面对陌生领域,我们依然可以通过持续发问,逼近理解。这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所缺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信息泛滥,标准答案随手可得,但深刻而勇敢的提问,却日益稀少。苏格拉底若在今天,大概也会叹息吧。从小学到大学:我们如何失去了声音?回想幼儿园与小学,课堂总是喧腾的,孩子们举手、插话、甚至跑动。没人觉得那是不对的。随着年龄增长,他们被训练得安静、规矩、等待点名。直到大学,课堂突然“自由”了,许多人却已不知如何开口说话。所以,关于游戏,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想打游戏,课后找个舒服的地方,专心去打。但在课堂上,请保持清醒,保持在场。课堂应当是一个师生共同提问、彼此唤醒的空间,而不是一个身体在座、精神逃逸,肢体扭曲的孤岛。那颤抖的不只是手指,也可能是一个被规则驯服太久、却尚未学会如何自由生长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