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考散场，山东省委打来电话。刚把申论答题卡塞进密封袋，正低头数着用空的笔芯，监考老师就敲了敲桌沿：“这位考生，麻烦到走廊等会儿。”跟着她上到三楼最东头挂着“考务值班室”的屋子，窗台上摆着一罐没开封的日照绿茶，空气里混着点齐鲁晨雾的清冽。老师拉开抽屉递来一部黑色座机，声音压得低：“省里的电话，找你。”听筒里是带着鲁西口音的厚重声线：“是小同志吧？我是省委政研室的老周，刚看到你那篇《锚定齐鲁坐标 赋能高质量发展》的答卷——每年鲁考，我们都要留意那些能摸准山东脉门的文章。”窗外法桐树叶裹着细尘打在玻璃上，远处大明湖的残荷还支棱着，像浸在暮色里的水墨画。“你写的‘把三孔的儒家文脉嵌进黄河文化廊道’‘用泰山的研学线串起鲁中生态区’，刚好和咱‘十四五’收尾、‘十五五’谋篇的文旅融合思路对上了。”老周的声音带着点热乎气，“领导看了说，这不是答题，是拿着放大镜盘山东的家底。刚定了两件事：一是把你这篇稿编进《山东工作》的‘基层智声’栏；二是想请你下礼拜来省委大院，给齐鲁文旅专项规划的调研组提提想法。”电话背景音里飘着煎饼鏊子的脆响，还有曲水亭街那边传来的游览车报站声，像裹着烟火气的风钻进来。“你写的‘让胶济铁路的枕木长出新文旅IP’那段，正好戳中咱工业遗产活化的堵点。”他笑了笑，“下礼拜有空的话，咱去胶济铁路博物馆边上的老厂房转转？调研组刚拿了改造初稿。”我攥着听筒，瞥见考点外攒动的人群——穿冲锋衣的应届生正对着手机查面试攻略，抱着资料袋的在职考生揉着熬红的眼。“谢谢您和领导的肯定，”我顿了顿，“只是我这些想法，还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梳理，山东的事得踩在泥土里干，我这点精力，还是先把基础研究做扎实。”那头静了两秒，跟着是爽朗的笑：“懂！就像你写的‘山东的活，得用山东的脚来走’。那稿子先上内参，等你啥时候想落地了，济南的茶馆、青岛的海风随时候着。”走出考点的时候，晚风裹着糖炒山楂的甜香扑过来，我摸了摸口袋里断水的笔，忽然觉得这座城的性子，就藏在这“厚实又实在”里——有人俯身种麦，有人抬头铺路，而我的答卷，要写在更宽的田埂上。我的考场，是漫山遍野的齐鲁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