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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同殒
陨仙崖上,罡风如刀。
云逸一身月白道袍已被血浸透,左手捏着的“巽风符”灵光黯淡,右手的青锋剑“流云”剑身布满细密裂纹,仍在嗡鸣不止。他身后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吞没一切坠入之物。
三十步外,赤影单膝跪地,雪白的九尾如今只剩三尾尚在摇曳,其余六尾的断口处,幽蓝色的妖血如雾弥散。她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一道剑痕自额角斜划至下颌,皮肉翻卷,却没有血——伤口已被流云剑的诛妖剑气灼成焦黑。
“天枢门的小子……”赤影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云逸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沙哑带笑,“为了那颗‘混元道种’,你连命都不要了?”
云逸没有回答。
他肺腑如焚,每次呼吸都扯着碎裂的肋骨。三日前,赤影突袭天枢门禁地,夺走镇派之宝混元道种——此物关乎宗门千年气运,更是师尊闭关前托付给他的重责。他一路追杀至此,从北境雪原到南荒绝岭,斗法十七场,互有重创,却始终分不出生死。
不,今日必要分出生死。
“道种还来,”云逸开口,喉间涌上腥甜,“我留你全尸,葬于青丘故土。”
“全尸?”赤影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罡风中破碎,“你们人族最是可笑,总爱在杀人前许些虚无缥缈的慈悲。”
她缓缓起身,残存的三尾猛地绷直,尾尖燃起幽蓝狐火。方圆百丈的灵气开始狂乱旋转,被她强行抽入体内。那是同归于尽的起手式。
云逸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气息——千年狐妖的搏命禁术“焚天妖火”,一旦施展,妖丹、魂魄、肉身将一并点燃,化作焚烧万物的虚无之火。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
但他已退无可退。
师尊的托付,宗门的期望,山下亿万生灵的安稳……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最后停在一张稚气的脸上,是临行前扯着他袖子、眼泪汪汪的小师妹林雪。
“师兄,你要平安回来啊。”
云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
他反手将流云剑插进岩缝,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快得拖出残影,每一道指诀都牵引着天地间最暴烈的雷霆之力。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发丝根根扬起,发梢竟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这是天枢门禁术“神魂俱灭”,位列《诛邪宝箓》最后一页,非绝境不得用。以施术者毕生修为、三魂七魄为薪柴,引九天神雷降世,涤荡妖邪,玉石俱焚。
赤影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悸。
“你疯了?!”
回应她的,是云逸口中吐出的最后一个音节——
“敕。”
“焚——天!”
两道嘶吼同时炸响。
下一瞬,世界失去了颜色。
陨仙崖上空,左半边天穹化为深紫,亿万雷蛇撕裂云层,交织成一道贯通天地的炽白光柱;右半边天穹燃作幽蓝,无边狐火凝成九尾巨狐的虚影,仰天尖啸。
紫与蓝,雷与火,在崖顶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超出了凡俗生灵所能感知的极限。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随即,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撞击点荡开,所过之处,山石、古木、崖壁上千年不散的云雾,皆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光在膨胀,吞没了一切。
先是炽白,刺得人睁不开眼;随即是赤红,像熔炉核心;最后归于一种混沌的、无法形容的灰黑,仿佛连光本身都被那力量抹去。
许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光芒终于开始收缩、黯淡。
陨仙崖顶,那处曾矗立着万年孤峰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巨坑。坑底一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
坑的正中央,散落着一堆“东西”。
很难称之为尸骸。那更像是某个粗劣工匠打碎的陶俑,又被丢进熔炉烧过。烧焦的、分不清是皮肉还是布料的碎块,与同样焦黑的、沾着幽蓝血渍的皮毛、碎裂的骨渣,以及法器残片——几片青色剑刃、半截狐尾骨饰、一枚裂成两半的天枢门弟子玉佩——全部混在一起,被爆炸的高温熔成一个诡异的整体。
风从坑上卷过,带起几缕灰烬。
一块巴掌大的焦块动了动,从碎堆边缘滚落,露出底下半张尚未完全碳化的脸——那是云逸左半张脸,从眉骨到下颌,眼眸紧闭,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旁边,一小撮银白色的毛发在风中轻颤,发根处,一点幽蓝的荧光明灭了一次,彻底熄灭。
再无动静。
只有罡风依旧,在空旷的陨仙崖顶,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12-08 19:04回复
    第二章 残局
    陨仙崖十里之外,墨渊猛地勒住脚下飞剑。
    那柄名为“镇岳”的阔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剧烈震颤,几乎要将站在剑尾的林雪甩出去。林雪尖叫一声,死死抓住墨渊的腰带。
    “大师兄!怎么了?!”
    墨渊没有回答。
    他立于剑上,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玄色劲装衣摆被高空烈风撕扯,那张素来沉稳如古井的脸上,此刻却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陨仙崖的方向,右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三日前,云逸的命魂灯焰芒骤暗,摇曳如风中残烛,宗门震动。他与林雪等数名亲传弟子奉命出山,循着云逸最后留下的追踪符印一路追来。符印的指向始终清晰而稳定,这让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或许只是重伤,或许还来得及……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掌心的追踪罗盘,中央那枚代表云逸的青色光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从陨仙崖方向横扫而来。没有声音,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天穹塌陷的威压,让方圆数十里的飞禽走兽瞬间死寂,连流动的云都为之停滞。
    “师兄……”林雪的声音带了哭腔,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是云师兄的……?”
    “噤声。”墨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祥预感,操控飞剑再次提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破开空气,直扑陨仙崖。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焦糊与硫磺混杂的气味就越是刺鼻。接近崖顶时,原本凛冽的罡风变得紊乱而灼热,风中裹挟着细密的、闪着诡异光泽的黑灰。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巨坑。
    镇岳剑悬停在坑缘上空三丈处,墨渊身体晃了晃。
    林雪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掐断的呜咽。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最坏的想象。没有惨烈的搏斗痕迹,没有分散的尸身,只有一片死寂的、被某种沛然莫御的力量彻底“抹平”的焦土。而在那片焦土中央,那堆混杂难辨的、还在袅袅冒烟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最终发生了什么。
    墨渊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一块滚烫的碎石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一步步走向那堆残骸,步伐踉跄。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尚有余温的灰烬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越靠近,那股混杂着焦肉、妖血与破碎灵气的古怪气味就越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他在残骸前停下,半跪下来。
    目光扫过那些碎片。一片焦黑的布料上,隐约能看出天枢门云纹的轮廓,但已与某种银白色的皮毛熔在一起。旁边是一截断指,指骨焦黑,却死死扣着一块青色的剑刃碎片——那是流云剑的碎片。不远处,半张相对完好的脸上,残留的眉眼神态,依稀是云逸的轮廓,只是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而混杂在这些之间的,是明显属于妖物的部分:带着幽蓝血痂的碎骨,质地特异;几缕未被完全烧尽的银白长毛;甚至还有一小块莹润如玉、却布满裂纹的物体——墨渊认出,那是至少千年道行的狐妖才会凝结的妖丹碎片。
    完全地、彻底地、不分彼此地……混合在了一起。
    “云师兄……云师兄在哪里?”林雪跟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她试图从那堆可怕的混合物中,辨认出属于师兄的部分。
    墨渊沉默着,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开表面的一层浮灰。底下露出更多纠缠不清的物质。人的指骨和妖的爪尖抵在一起,焦黑的筋肉裹着碎裂的法器残片。
    分不清了。
    一丝一毫都分不清了。
    “混元道种呢?”另一名跟来的弟子颤声问,他脸色惨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还有那狐妖的随身之物……宗门严令,必须带回……”
    带不回。什么都带不回。
    除非,把这一整堆东西全部铲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冷不丁钻进墨渊的脑海,让他浑身一冷。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讯玉符急促地震动起来,散发出代表最紧急命令的刺目红光。墨渊麻木地将其贴在额头,师尊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墨渊,吾以神识遥观,陨仙崖气机已绝……云逸命灯已灭。罢了……将其遗骸,尽数带回。妖狐残躯亦需封印,不得留于世间。限你三个时辰,速归宗门!”
    传讯断了。
    “三个时辰……”林雪听清了传讯内容,喃喃重复,泪水终于滚落,“大师兄,这怎么……怎么带回去?我们连……连哪一部分是云师兄都……”
    墨渊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灰的双手,又看向那堆象征着彻底毁灭与混沌的残骸。
    师尊的命令是“尽数带回”。
    妖狐残躯需“封印”。
    常规的手段,在此刻毫无意义。他想起离山前,自己在宗门藏经阁最深处,偶然瞥过一眼的那卷蒙尘古籍。那上面记载的禁忌之法,所需材料苛刻,过程凶险万分,且被历代祖师批注为“有干天和,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万不得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半张属于云逸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澈坚定、如今却空洞睁着的眼睛,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恳求。
    罡风卷过,坑底死寂。
    墨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彷徨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取代。
    “布阵。”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以镇岳剑为眼,布‘九锁困灵阵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12-08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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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22: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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