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说的乌豆，不是植物大豆的黑色种子，而是蚕豆，也叫茴香豆。“相传，乾隆爷沿运河微服南巡，舟至天津城北穆庄子（即今“天穆村”）泊舟登岸路过一店铺，闻香气扑鼻，引发食欲。店家用荷叶托着热气腾腾的芽乌豆奉上。乾隆食后，赞不绝口，南巡回归仍思之，诏店主穆氏进宫，专煮芽乌豆，每日早膳必食之，遂成为宫廷食品。”据说这是天津乌豆的起源。
蚕豆在中国各地均有栽培，颇受国人青睐。名特土产有四川郫县豆瓣，上海五香豆，绍兴茴香豆等等。
绍兴茴香豆有“桂皮煮的茴香豆，谦裕、同兴好酱油，曹娥运来芽青豆，东关请来好煮手，嚼嚼韧纠纠，吃咚嘴里糯柔柔”的民谣。
没听说过天津乌豆有民谣，只听到过老年间卖乌豆的人，走街串巷，响亮的吆喝声，芽一一乌豆，一声接一声，声音打远，保证周围几条胡同的人都能听到。老年间的芽乌豆都是干碗的，不带过多的水分，煮熟捞出放入木桶里，再套上棉被套保温，走街串巷的叫卖。由于利润低，费力不赚钱，现在已经见不到干碗卖的芽乌豆了。
我的记忆里是七十年代初，有一个推着小推车卖乌豆的从宝善从四爷（回族），正值壮年，住的离我家间隔不远，煮乌豆的手艺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味道咸淡适中，熟而不腐、软而不烂，咀嚼起来五香馥郁。每天下午四点一过，由远及近，便能听到他的叫卖声，嗓音洪亮，热一一乌豆，一声接一声，声音打远，保证周围几条胡同的人都能听到。
他推着小推车，白瓷罐冒着热气，行走的路线图是出了家住的三条胡同北口，进入塘子胡同右拐，到达坑北胡同，再左拐坑沿胡同，三道街转到二道街，及周边胡同，每一个站点都要停留一段时间吆喝叫卖，一路之上走走停停，一路转回家，一罐乌豆就买完了。
到了毛豆角和玉米的季节，还煮毛豆角和玉米，捎带煮花生，主角还是以乌豆为主。多年经营积累出的经验，蚕豆以张家口坝上种植的蚕豆为最好，他坚持用最好的原材料制作，做到货真价实，物有所值。
生变熟有一个过程，蚕豆发芽还有一个过程，需要压三套，一套泡水，一套发芽，一套煮卖，每天一套顶着一套走。制作乌豆，费时费水，小儿子新年负责去胡同自来水挑水，老伴负责淘洗蚕豆，蒙布发芽，劈材点炉子，其他子女，工作之余，也要帮助干活，赚的都是辛苦钱。
蚕豆经过泡水膨胀发芽，一斤蚕豆至少能出三斤乌豆，一包乌豆卖一毛钱，赚二三分钱，乌豆的利润也就在泡发之中赚到了。蚕豆发芽控制在四五毫米之间，芽发长了，乌豆吃起来就柴了，味道上大打折扣。遇上恶劣的天气，休息一天，只要揭开蒙着蚕豆的布，一过风儿，蚕豆就停止发芽了。
两间自住的平房，同时也变成了手工作坊，屋外能利用起来的地方，用来放煤和大小炉子。一般下午开始煮乌豆，同时投入桂皮，丁香，小茴香，白芷，山奈等佐料，料包一般两天一换。乌豆使用大盐，临煮熟之前再放入一碗剥好的蒜提味。
七十年代中后期，改革开放，市场流动放宽，他又再南开花园西侧路上开辟了一个卖乌豆的经营地，这里有一个卖早点和中餐的饭馆，每天早上川流不息，果然是个风水宝地，他制作的乌豆大受欢迎，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形成了稳定的吃主，一早天不亮就从西北角出发，赶到这里，早到的人们早已经对乌豆翘首以盼了，一包一包热乌豆卖出去，两白瓷罐加上一大铝锅的乌豆，就这样被陆续赶来的吃主们买光了。
每天差不多十点赶回家，休息到中午，吃过午饭又开始为下午出摊，制作乌豆了，一个月一家人的辛苦劳作，差不多能赚到三百元左右，这个收入在七八十年代是个不错的收入。
我每到下午饥肠辘辘，又没有到晚饭的时间，就会等待他的叫卖声，走出胡同买上一包热乌豆垫垫肚子，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推着小推车从西而来，递上一毛钱，他打开盖用笊篱取出乌豆，略微一控水，再把盖子翻转过来放回罐上，捞出的乌豆放到盖子上，用一把铝制的汤勺蒯出来乌豆装进纸质的三角包，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各取所需。
小推车的乌豆，从七十年代开始经营，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平房改造停止制作，历经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从开始制作乌豆卖一毛一包，到结束制作之前，一直保持卖一毛一包，从来不曾涨价，当初的物价也稳定。乌豆的味道也保持不变，按照传统工艺流程制作，体现了一个老手艺人的工匠精神，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捧他的人们。
多年以后，每当吃起乌豆，我都会想起他的小推车乌豆，并以他的乌豆作为标准品尝别人制作的乌豆，但凡能吃到接近于小推车乌豆的味道，百分之七八十的样子，我便会心一笑，心想真不简单，还能吃到点老味的吃食。我怀念走街串巷的小推车乌豆，怀念那咀嚼起来满口生津、五香馥郁、咸而透鲜、回味微甘的味道，同时也怀念小推车乌豆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