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姑二十多年前被酒驾撞死了，赔了小一百个。年头撞死的，年尾我姑夫又娶了。一开始哥哥姐姐还跟姑父后妈一起生活，后来我姑父把哥哥姐姐全送给我奶养了。钱都拿走了，后来我奶上单位闹，拿回来 20 个。这 20 个我奶到死都没动，死之前给两个孩子分了。姑父一开始还给生活费，之后就得追着要。再后来不给了，电话不接不联系。疫情时，可能老了，开始打听我爸要哥姐的电话，我爸没给。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给哥姐打电话打感情牌，让他们去他家吃饭。他很有钱，到不至于找他们养老。就是真孤独了，我哥姐说让他别联系了。说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每年上坟，我哥姐跪在我奶坟前不说话就一直望着碑，静静的哭，眼泪止不住那种。他们小时候真的过得挺难的，妈妈没了，爸爸不要他们。好在他们都特别优秀，现在过得特别好。
姑父被拒后没歇着，转过年清明，居然堵在了小姑的坟前。那天哥姐带着孩子去扫墓，刚摆好鲜花和祭品，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柏树下，穿着挺括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包装精致的果篮，头发梳得锃亮，跟周围的荒草和纸钱灰格格不入。哥姐看见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没搭话，继续给小姑整理墓碑上的灰尘。
姑父犹豫了半天，慢慢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远，小敏，好久没见了，孩子们都长这么高了。” 哥哥没抬头，手里的抹布擦得更用力了。姐姐侧过身，挡在孩子前面，直接说：“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姑父没动，眼睛盯着墓碑上小姑的照片，叹了口气：“当年是我糊涂，没照顾好你们，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好受。”
哥哥这时候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不好受？当年我妈刚下葬三个月，你就把我们扔给奶奶，拿着我妈的赔偿款跟别人住大房子。奶奶带着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小平房，冬天没有暖气，姐姐的手冻得全是裂口，我上初中交不起学费，跟你要一百块钱，你让后妈在电话里骂我是讨债鬼。这些你怎么不记得了？”
姑父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家里事多……” “没办法？” 姐姐打断他，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是你心里根本没我们！奶奶为了要回那二十万，在你单位门口守了半个月，天天下雨，她风湿性关节炎犯了，腿肿得走不了路，你躲在办公室里连面都不肯露。那二十万是我们的救命钱，你却想拿着它给新老婆买首饰、换家具，现在老了没人陪了，就想起我们了？”
姑父手里的果篮 “啪” 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他想去捡，手却抖得厉害。他看着哥姐通红的眼睛，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跟你后妈没过几年就散了，她卷走了我不少钱，我现在一个人住大房子，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弥补一下当年的亏欠。”
哥哥冷笑一声：“弥补？我们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在哪？姐姐被后妈打骂、躲在衣柜里哭的时候你在哪？奶奶病重，我们到处借钱凑医药费，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拉黑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你孤独了，就想让我们陪着你，凭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的童年已经毁了，现在的日子是我们自己拼出来的，不欠你什么。以后别再联系了，也别再来打扰我妈和奶奶的清静。”
说完，哥哥拉起姐姐和孩子，转身就走。姑父在后面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嘶哑，哥姐却没回头看一眼。直到走出很远，我才看见姐姐偷偷抹眼泪，哥哥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
从那以后，姑父没再联系过他们。去年冬天，听我爸说姑父住院了，急性阑尾炎，身边没人照顾，还是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我爸问哥姐要不要去看看，哥哥直接说不用，姐姐也说，不是心狠，是当年的伤太深，原谅不了。
今年清明，我跟着哥姐一起去上坟。他们给奶奶和小姑摆上爱吃的点心，一边烧纸一边跟老人说话，语气平静，眼里却带着光。孩子们围着墓碑叽叽喳喳问姥姥和太奶奶的故事，哥哥耐心地讲，姐姐在旁边补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着特别安稳。
临走的时候，姐姐看着墓碑轻声说：“妈，奶奶，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你们放心吧。” 风一吹，纸钱灰轻轻飘起来，像是老人在回应。有些伤害确实一辈子都忘不了，但哥姐没被那些苦难打垮，反而靠自己的努力撑起了幸福的家。那些曾经亏欠他们的人，最终也只能在孤独里，为自己当年的自私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