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那种能把太皇太后摞 成两阶层漏斗式结构,把发呆视作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止事由,嫌弃人类认知作为意思表示解释的载体存在重大误解空间太大、诚实信用原则覆盖太窄的人。
别人去图书馆是为了占座,他去图书馆是为了模拟物权变动模式——到底是债权形式主义还是物权行为无因性,得看书架间走动的密度是否构成占有改定。
他宣布要重构自己的刑事责任能力认定标准,实现 “主客观相统一原则的肉身化” 。
宿舍狭长的过道,被他定义为“犯罪实行行为延伸地带” ,任何人快速通过都被他视为可能触发了 “紧迫性” 条件,构成正当防卫的假想情境。
衣柜门上贴着他设计的权利客体分层图:
“特定物(贴身口袋)→ 种类物(桌面杂物)→ 可分物(书架分区)→ 消耗物(床底泡面箱)”
旁边还用红笔标注:“本公示方法仅限简易交付,占有辅助人未经指示不得处分。”
点外卖时,他对着米饭喃喃:“这盒饭是混合物还是结合物?孳息归属是否适用添附规则?为了按份共有的公平,我是否该先吃原物部分?”
室友关灯时他猛然举手:“且慢!你这属于侵害相邻不动产权利人采光权,且未履行必要容忍义务!”
凌晨三点,他从担保物权竞存顺位、无权处分与善意取得冲突、不当得利返还范围计算的泥潭中抬头。屏幕蓝光映着他那如同遗产管理人待分配清单般错综的眼神:
“我勘破了!如果把民法体系看作一个法人实在体,把每人视为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的动态集合,那么世间纠葛的本质就是请求权基础竞合!因为我们都在争夺排他性支配权,却陷入连带债务与按份债务的循环追偿!”
话音未落,他突然按住胸口:
“我此刻正遭遇法律事实构成要件重叠……
事件+行为→状态+关系……
我的归责原则判定线程阻塞……
违约与侵权竟合导致裁判路径分叉……”
我们想抽走他砖头般的刑法学案例分析,他却按住书角低语:
“且慢……那个共同犯罪的归责转向……我还没厘清主观超过要素……
不对……检察官…我认罪认罚…”
他颤抖着摸向水杯:“再给我一个审级……哪怕简易程序也行……”
他抓起笔想写下终极既判力:
“设立用益物权,以余生为存续期间”
笔尖却在纸面划出无效法律行为般的曲线;
手指僵直地指向太阳穴,仿佛在发起确认物权之诉以廓清占有与所有的边界。
他像是遭遇了诉讼程序当然终结,未能提交最后陈述意见;
只留下标注着“攻击防御方法” 时间线的复习计划、画满证据链拓扑图的草稿纸、刚梳理到一半的证明妨碍制裁规则,以及如同散失案卷材料般铺满地面的笔记残页。
翻到起毛边的《民事证据规定》附录页,汗渍与荧光笔痕迹交织成无法鉴定的原始状态,最后几行字斜插在“举证通知书” 的模拟文本下方
“并非我在注释法律。
而是法律正借我这座权利能力短暂、意思自治有限、
且常陷入事实行为与法律行为定性困境的肉身裁判所,
验证支配权与请求权如何在同一标的物上并存、
绝对权相对化能否穿透物权法定主义铁幕、
人格权商品化是否终将引发伦理上的不可抗力。
末页边缘的铅笔印,像在计算“法考通过”的或然率——
但纵使动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那仍是道真意保留的单选题,
在除斥期间耗尽前,他触不到生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