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的老旧公寓，是因为顶楼视野开阔，租金便宜。第一个星期，一切安好。直到那个黄昏，我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
院子里，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很高，异常的高，即使从六楼看下去，也显得过分挺拔。她穿着一身褪色的、像是某种旧式护士服或者长裙的苍白衣服，颜色模糊得几乎要与傍晚的雾气融为一体。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仰着头，面朝我的方向。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一种空洞的注视。
我没太在意，也许是新来的住户，或者只是路过。我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同一时间，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窗前。她还在那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苍白衣服，同样仰头的姿势。一种微小的不适感，像冰冷的虫子，沿着我的脊椎爬行。
第三天，第四天……她每天都在。精确得如同日落本身。
我开始感到不安。她是谁？她在看什么？为什么总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试图在她出现前拉紧窗帘，但一种病态的好奇心，总是驱使我在那个时刻撩开一条缝隙，确认她的存在。而她，从未缺席。
恐惧在升级。一周后，我注意到她的位置变了。不是巨大的移动，而是向前……靠近了公寓楼大约五米。依旧是那个僵硬的仰视姿势，但那张模糊的脸，似乎更清晰了一点点。我仍然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那面孔的苍白与空洞。
她在我靠近。
这个认知让我头皮发麻。我向物业打听，描述那个女人的样子。管理员一脸茫然：“我们这里没有住着那么高的女人。您是不是看错了？”我问了邻居，他们要么摇头，要么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只有我能看到她。
真正的恐惧，始于声音。
那是一个深夜，我正对着电脑工作，四周寂静。忽然，我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哼唱声。调子很古老，很缓慢，不成曲调，只是一个单一、悠长、带着轻微颤音的音节，反复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我的耳膜。
我猛地关上电脑，屏息聆听。声音消失了。只有我狂乱的心跳。
但第二天黄昏，当我再次透过窗帘缝隙看向院子时，那哼唱声又出现了。极其微弱，仿佛随风飘来，与楼下那个苍白的身影同步响起。她还在那里，又向前移动了几米。现在，我能隐约看到她脸的轮廓了——异常的平滑，缺乏起伏。
我几乎不敢再靠近窗户，但又无法控制自己。我需要确认她还在那里，更需要确认她没有……更进一步。这种每日一次的确认，变成了一种煎熬的仪式。
她的逼近是缓慢而坚定的。每一天，她都更近一点。从院子边缘，到公寓楼下的花坛，再到门廊前的空地……她与我的直线距离在无情地缩短。那哼唱声也开始变得清晰，不再局限于黄昏，有时在午后，有时在凌晨，会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边响起那单调、悠长、非人的音节，每次响起都让我浑身一颤。
我试图用理性解释：幻觉？压力？但她的存在太具体，太有规律。我试过提前守在她之前出现的位置，但她从不提前出现。我试过在黄昏时离开公寓，但在外面游荡时，我总能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寒意，仿佛那苍白的视线能穿透墙壁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