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聚餐也到时间了。青木干事建议三年后再举行一次同学会,然后宣布散会。与会者相约三年后再见,向四面八方散去。他们中既有住在本市的,也有回东京、横滨方面和邻县各市的。
走出“湖月”,天空飞舞起雪花,屋顶和大街尽头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雪。
“看来这场雪一时停不了。”
现实的冷风似乎把因酒和感伤而灼热的身体给吹凉了。重返三十年前童心的这些“天真烂漫的大人”,眼看又回到现实而醒悟过来的那种怅惘。这是不折不扣经受了四十年风雨的中年人面孔。
那些还留恋感伤余韵的人们,又搞起第三次聚餐。任凭你走向天涯海角,最后还得回到现实中来。对此,他们当然心中有数,只不过是能拖就拖那么一会儿。
佐贯也是其中一人,但对他来说,不是拖延回到现实的时间,而是拖延走向死亡的时间。
串了几家酒吧间,每转一次,人数就随着减少几个。在走进第四家、第五家小酒吧间时,只剩下岛本一个伴儿了,几乎都由他付账,岛本几乎烂醉如泥。他打一开始就喝得很猛。佐贯从岛本的喝法中琢磨出,岛本表面上装得日子似乎混得不错,其实不然。唱法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在岛本的酒里飘浮着一种颓唐。
他们在小学时代只是泛泛之交,因此,对他的家庭茫无所知。据说,现在是一家什么公司的经理,从他的神态来看,好像混得并不美妙。佐贯对同学们的目前境况兴味索然,因此,也就没有仔细听每个人的自我介绍。
“喂,岛本,准备回家啦。”酒吧间就要下班了。
“回家?回到哪儿去?”他睁大了朦胧的醉眼。
“当然是回家罗!”
“家?我哪里有什么家!”
“喂,喂,别开玩笑。”佐贯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了。
“我是逃出来的,公司在经济上出现了漏洞,回去,还不是马上就被抓起来。”
“不许吓唬人。”
“不是吓唬人。我是抱着自杀的决心来参加同学会的。嘻,大家都是高高兴兴的,他们哪里晓得我是来找葬身之地?剩下的钱,我已经花得一干二净了。说什么三年后再见,别笑话我,我是有了今天没有明天。”岛本说着潸然泪下。
“先出去再说。”佐贯用肩膀支撑着岛本离开了酒吧间。雪越下越大。佐贯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而惊慌失措。即使是在酒后,对和盘托出具体动机、哀叹要自杀的人,也是不能置之不理。
“要死可不行,得好好考虑考虑。”佐贯提出同自己决心截然相反的忠告。他用肩支着朋友那沉甸甸的身躯,走在大雪纷飞的市街上,没有目的地,只是为了走而走着。虽然是自己的故乡,却似一个陌生的城镇,显得一片寥廓。
三十年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站在此地的是人生旅途中的失败者,他们被长期的生活重担压得死去活来。
然而,佐贯渐渐放弃自杀寻死的念头。纵然活着也不会时来运转,今后的人生大概还是要继续失败下去的。
尽管如此,暂时还是以三年后的同学会为目标活下去再说吧。他支撑着三十多年来同自己走着不同道路、并在败北的汇合点邂逅的老同学的身子,漫无止境地走在雪夜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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