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我说,“橘是寄宿在当地人家的,对吗?”
“嗯。”
“我是否可以这样设定:她实际上是正好借宿在金博尔一家的?这样的话,托马斯委托你的理由也很好找了。”
她点点头。我相信她,就也懒得再二次检查角色卡了,把它递回给灯,一边坐直身子:
“那,我们开始导入了。你记得,现在你是橘,我会这样称呼你。”
“好的。”
……
早就转寒的十月天气里,你能明显感觉印第安纳州的秋季要远比东京更冷。你在某天放课回家,发现房东托马斯·金博尔并不在家:一封摆在餐桌上,上书“致橘小姐”的信自然而然抓住了你的眼睛。
你在金博尔家入住的原因,说来也算奇怪。自房东托马斯的叔叔道格拉斯·金博尔在去年神秘失踪后,托马斯生活拮据,亟需出租房间维持开销,于是他选择出租曾属于叔叔道格拉斯的房间,并要求租客手脚干净,老实,不乱碰乱动房间内任何东西,最好除了床之外的一切都维持原样。
刚来到印第安纳莱布罗瑞大学的你正好找到托马斯,简单交谈之后,你靠并不精妙,但很有效的口才对付了几个刁钻问题,让他同意了一位身材异常高大,说话带口音的亚洲姑娘入住。
……印第安纳莱布罗瑞大学?
我们就当有这所大学,好吧?
好。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是托马斯本人考虑变更租房条件,希望在离家不远的一处小咖啡店谈论相关事宜。客厅比往常凌乱了点,不过你不是很擅长怀疑别人,于是没有多想,就换好正装,来到了信中提到的咖啡店。
托马斯确实和你谈了租房相关的事宜,只不过带了一个条件:就在昨晚,托马斯家里一直打扫干净的,曾属于他叔叔道格拉斯的书房遭了贼。但除了几本他叔叔曾最喜欢读的书之外,窃贼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当地警察显然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而托马斯本不算富裕,请不起昂贵的专业侦探,又自觉不够聪明,就想到了在上大学的你。
欸,橘的智力很高吗?
教育很高。一百年前的人们,很容易就会拿知识量与智慧划等号的。
……当然,他不会白让你干活。托马斯严重怀疑这件事与他叔叔的失踪有联系,如果你能追回失窃的书或找到窃贼,他会免你一个学期的租金(尽管,当他开出条件时,你听出来他并不能轻松割舍这笔收入),并额外奖励你十美元,也相当于现代约,呃,一千美元的报酬。倘若这件事赢得了他对你的信任,你在金博尔家住宿的诸多限制也会被取消,他也不会再用报纸上流行的测颅学或种族话题烦你。
测颅学?
以前流行的无聊科学,靠测不同人种不同性别的平均脑容量来论证白种人优势。现在只有不好好学习的老古董才拿它说事了。
……
“所以。”我顿了顿,“橘接受了委托。喝完咖啡,托马斯便匆匆离开了咖啡店,他显然是要赶下午班的兼职,把你一个人留在店里。”
“那……”
“调查也就正式开始了。”我说,“橘明后天都放假,大后天之后都一直有课。现在,先从哪里开始?”
“去金博尔先生家里吧,我想从藏书室开始。”
……
道格拉斯·金博尔的藏书室,对你来说倒也不是陌生的地方。有闲工夫的时候,为了省图书馆的借阅功夫,你读课外书都会首选这里,尽管托马斯在这方面总是谨慎,生怕你弄坏他叔叔珍爱的书。
书房不大,被几个书架几乎挤占了全部空间,书籍拥挤但富有秩序,按门类与大小区分。自然的,六个不整齐的空洞在书排中尤为显眼。按托马斯的说法,这些书都是他叔叔最喜欢的,内容覆盖各大类型各大题材,你很难第一时间想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共同点。
是同一书架上的书吗?
不是。
嗯……
墙边仅存的空间里摆放着同样堆满书的书桌,那些多是道格拉斯·金博尔读完书后记的读书笔记,你搬来的时间并不长久,也只偶尔看过其中几本的一两页。逼仄的房间与书桌桌面在那些不妨碍必要活动的缝隙里填入了装饰,有托马斯宁愿上夜班也不愿卖的花瓶,养着草的花盆以及其它易碎品。
没有破窗痕迹,也见不到显眼的脚印,天花板也完好,看不出来窃贼是从哪进入房间的。
书房的窗户开着,冷风穿堂而过,扑到你的脸上。
……
“首先,考虑到橘已经在金博尔家生活了一段时间,也常来这里翻阅书籍……应该先进行一次幸运检定,带二十惩罚。橘的幸运是多少?”
灯低头看她的角色卡,再抬头。
“抱歉,我忘记骰了……”
没好好检查,这肯定是我的责任。我不想让她愧疚,就赶忙说:
“没事,我们现骰幸运就是了。”
我笑着拿起骰杯,把两粒骰子丢进杯里,交给灯:
“来吧。”
她有点茫然,“我来吗?”
“这毕竟是你的角色的幸运嘛。”我说。
灯明显不自信的样子,也许是灵感过了,我突然想起她好像不太会丢骰子,就像以前玩牌也要我们教她一样。
“那还是我来吧。”
我左手手掌扣住杯口,像真正的中世纪赌徒一样摇晃起杯里的两颗十面骰。它们与我的手掌与杯壁碰撞,然后弹跳,以我无法操控的规律旋转变幻,直到我抽出手掌,把杯口扣在桌子上。移开杯子,我看到一个七,一个零。
“七十点。”还不错,也许下次我该带她玩纸浆,“那,下次骰需要点数小于五十。你来吧?”
灯学着我的样子,用力摇晃杯口,扣在桌面,再挪开杯子。二十二。
“呃……困难成功。”我说。
灯看着我,显然在期待成功后的结果。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偶然好奇涌上心头时,对书桌上的笔记本堆做过一次翻阅。道格拉斯·金博尔的笔记本绝大多数都只记载他的读书笔记,他显然有很多好习惯,而且不介意花时间,浪费精力来保持这些习惯。更多的,你回想起道格拉斯本人的日记——和其它读书笔记本长得一样,好在你之前特地翻开过,知道它的存在,托马斯本人则从未提起过。”
“托马斯进书房的唯一目的就是清洁,保持这里干净,好让他缅怀叔叔。而你确实在这里长期坐过,甚至一直用的道格拉斯的书桌看书。书房的窗户早就年久失修,不说窃贼了,有时候连风都防不住。锁得好好的窗户,外面风稍微强了就可能被吹开,凉得你浑身发抖。”
不对,节奏不对。我心里预感不妙,但已经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来了。
……
你翻开道格拉斯·金博尔的日记。说实话,它的大部分内容也和旁边的读书笔记没什么区别,无非日记的内容更琐碎一点,大部分时候是道格拉斯记录阅读那些内容零散,不值得专门开篇记录的闲书闲文,譬如报纸或刊物,偶尔也会提到一些生活内容。
根据日记的内容,道格拉斯最喜欢的阅读地点并不是他书库的书桌,而是正对着书库窗户远处的那座公墓,在特定的一块墓上。比起在室内时不时被穿堂风激一下,他似乎更乐意一直被凉空气包裹。
确实欸。一直缩在室内看书不好。
灯的窗户也坏了吗?
啊,没有,只是容易犯困,对脊椎也不好……这么说的话,室外看书也——
室外看书伤眼睛噢。
……而在一些地方,如果你没看错的话,道格拉斯记载了几次他在公墓地下穿行地道的场面。那场景让他太过激动,以至于作为狂热的爱书人,他一定要用文字形式记录下来,这样壮观的见识肯定能成为写作素材,就算他不碰写作,留来回味也是极好的。
你颇能看到一些诸如“伟大”,“壮丽”之类的赞美词衔接在地道本身的阴暗与粗陋的描绘中,一切语言似乎都指向一个建立在整座公墓底下的巨大地道网络。而道格拉斯也渐渐开始频繁在相关话题前提他的“那些朋友”,一直直到他本人失踪的前一天,他认为是时候做出决定,加入自己的朋友们了。枯燥的老生活没必要再留恋,那副充满戏剧性的,并不一定比所有幻想小说都更吸引人,但切实存在的画卷露出了一角,而他必须抓住它。
这样说……道格拉斯先生,其实是自愿失踪的吗?
嗯哼。
道格拉斯先生失踪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书吧?
你环顾四周,除了书架上仍然显眼的六处空位,其它地方没有明显的空位。换句话说,最起码从你入住起,书库里的书就处于极限堆放状态,不像是被拿走过一批的样子。按托马斯的性格,他没道理会扔掉道格拉斯的书。
这样的话,也许他只是没有书看,开始无聊了。我想也许他只是回来取一点书,六本……六本对这样爱书的人,肯定也不够……
橘要做什么吗?
能从窗户里翻出去吗?
可以。
你从窗户中翻出,踩在并不算硬实的后院上。公墓就在视线的尽头,而你只是顺手关上窗户——尽管它肯定很快又会自己打开——再径直朝公墓走去。正在剪杂草的园艺工看到你,他的视线停留在你的服装上,几秒后朝你点头示意。
那,我也打招呼回应吧。我知道托马斯平时坐在哪块墓上读书吗?
可以,我想一下……
公墓本身并不大,而小墓碑显然无法坐着看书。你的注意力很快放在那些显眼的大墓上。最适合高坐读书的墓碑就在你左手边,它的表面已被岁月磨平,甚至早已无法依靠浮雕辨认逝者身份。相反,它很适合让生者坐着读书,你几乎都想自己坐上去吹吹凉风了。
……
“只是,坟墓四周没有什么能一眼抓住你注意力的东西。”我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仔细看看坟墓四周。”灯说,“道格拉斯先生肯定不会在地底下看书的,他最近应该回来这里坐过。我也许可以找找他的踪迹。”
合理的要求,但我总觉得奇怪:不是对灯奇怪,是对我自己奇怪。我是不是给灯跳过了什么东西……还不少?
“可以。”我还是答应了她,“需要过侦察或者追踪技能检定。橘毕竟是个学生,不是专业侦探,她不一定能发现什么。”
“嗯。”
灯答应了,于是我把骰子给她。橘的侦察和追踪都是基础值,侦察的基础值高一点,有二十五。灯开始摇晃杯子,这次她选择把骰子慢慢倒出来。
两个塑料十面骰在不那么平缓的小桌上翻滚几下,停在一个零——完了——和一个五上。
大成功。
我和灯到现在才跑了……多久来着?有一个小时吗?好像还能赶上吃晚饭。
……
不出你所料,坟墓周围勉强生长,还没有长到会被园艺工摧残的杂草上确实能见到痕迹,有的草被踩断或踩进地里,而土地上则留下了一些杂乱的,以你的经验与知识很难第一时间分辨的痕迹。然而,它确实有脚印的形状,你一开始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只要再仔细观察一下,很容易就能看出一个赤足的成年人的脚型。
至于那些混淆你的地方,则着重在脚趾处。人的脚趾当然挖不出这样的竖形痕迹,那分明更像是蹄子碾出来的,像马蹄或者牛蹄。这是否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