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战雪永恒』重拾（战雪短篇）

不知不觉就写多了，雪复活在下一章

第十章 变态
尹天雪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钉死的棺材板掀开。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路过的话，定会被吓个半死。
没有正常人会半夜在墓地溜达吧？如果有，那肯定不是正常人。
“救命呐，救命呐！”
静谧的山林，呼救声此起彼伏。一女子在小路上拼命奔跑，因害怕而扭曲的脸，时不时回头看，仿佛后面有什么豺狼野兽。
脚步声越来越重，女子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
“站住！小样，还敢跑。”尾随的男子趁机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放开！”女子披头散发，奋力甩开男子抓住她手臂的手，“你想干什么！”她抓紧衣襟，害怕地往后退。
“想干什么？”男子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急不可耐地扑向她，嘴里油腔滑调道：“美人儿，让爷疼疼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滚开！”女子反手重重赏他一个巴掌。
男人原地转了几圈才停下。他捂着发红的侧脸，气得血脉喷张，脸色涨红。“小娘们儿挺烈啊。不过，我喜欢。”
女子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身子往下蹲，从他腋下穿过去跑了。
男子扑个空，本就心痒难耐，暴躁地大喝一声，转头马不停蹄追了上去。
这偏僻的地方，除了死人，哪里还有活人。女子感觉绝望极了，跑了一路，喊了一路，别说人影，鬼影都没见着一个！巨大的恐惧感在她心头蔓延开，眼看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忌讳，拐个弯直直往那块隆起的坟堆里跑。
坟地接连一片，恍若天然迷宫。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终于被她摆脱了。
她的力气也用光了，脚步越来越沉重，一个不小心，不知道被什么凸出的东西绊倒，整个身子跟一条直线一样飞出去，好巧不巧，掉进了尹天雪刚掀开棺材板的棺材里。
“哎呀！”
“啊！”
咚一声闷响，两道痛苦的声音同时响起。
尹天雪身子猛地被撞到一边，额头恰好磕到了棺材板，一声巨响后，她控制不住闷哼几声，捂着发黑的双眼，原地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视线。
黑暗让一切都变得神秘起来，同时，心底的恐惧也被无限放大。
女子蜷缩在一边，颤抖着嗓音问了声：“是人是鬼？”
事情发生太突然，尹天雪捂住高肿的额头，强忍头疼，不耐烦道：“跟你一样，是人。”
女子揉揉双眼，勉强看见模糊的轮廓。她警惕道：“人怎么会在棺材里？”
“我怎么知道！”尹天雪以手撑地勉强站起身，不想与她废话，头也不回地爬了出去。只留给这不速之客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喂！”女子慌忙朝她离去的方向大喊，“要走带我一起走啊！这鬼地方，我害怕！！！”
她想追着尹天雪爬出去，可双腿竟抖得厉害，连爬出这半人高的棺材都做不到。
“喂，既然是同类，回来拉我一把呀！”
尹天雪很一走了之，英雄救美的事她没兴趣。身后传来阵阵恼人的呼喊声听得她心烦，心一横，调个头又重新回到那被她费劲挖开的墓前。
女子见她回来，心下一乐，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变脸如变天。她夸张地朝她挥手，生怕尹天雪看不见她，“这里这里！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而去的！”
“我看你胆子倒大的很。”尹天雪距离她一步之遥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半开玩笑道：“深更半夜，哪里不好去，偏来这荒郊野岭散步，姑娘好兴致。”
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旋即嘴角下坠，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眼角竟挤出两行泪，刷刷往下流，“呜呜呜，我一时贪玩，跟家人失散了。这苏州城太大，街上好吃好玩的又多，我一路吃一路欣赏风景，顺便打赏街边乞讨的乞丐，连被坏人什么时候盯上的都不知道......”她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我以为那坏人是盯上我的钱，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呜呜呜呜，可那变态竟抓着我不放，还企图非礼我！”她抹着眼泪抽泣道：“我废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挣脱他！为了逃命，我跟无头苍蝇一样跑，莫名其妙地就跑到这鬼地方了......”
尹天雪揉着太阳穴，静静听着她哭诉。
她继续咬牙切齿道：“等我回去，定要那变态好看！”
话音刚落，一道油腔滑调的声音从尹天雪身后传来，“你是要谁好看呐？”

这声音，太熟悉了。
棺材内的女人身体一软，撑着棺沿才勉强站立。
尹天雪回过头，沉静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呦呦呦，老子今天中奖了，居然一下子搞到两位美人。”
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一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身穿造价不菲的黄色锦袍，头戴方巾，耳边簪着两朵盛开的红花。细长的眼睛色迷迷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停留在那女子身上，“小样儿，刚才让你跑了，这回，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边走，边摩拳擦掌道：“待会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尹天雪无视他丑陋的脸，往前一步，伸出手来，“棺材里很舒服吗？还不出来？”
呆愣着的女子这才回过神，毫不犹豫握住她的手，大步一跨跳了出来。
“就是这个人！”她指着越靠越近的男人，恶狠狠咒骂道：“死变态！一直缠着我不放，要不要点脸，瞧瞧自己多大岁数了，家里有老婆没有？还对外面小姑娘动花花心思，良心被狗吃了！”
也许是被尹天雪冷静的气质影响，她不再像刚才那般害怕。指着男人就开骂，活脱脱像个骂街的小泼妇，嗓门大，骂出来的话够难听。
直到窝在心里的那口气也被释放了出来，已经口干舌燥的她呼出一口大气，浑身上下静脉都被打通了似的神清气爽。她笑眯眯地看着男人脸上请一阵子一阵变化着各种难看的表情，满脸得意之色。
“骂完了？”尹天雪给她一个佩服的眼神。
女子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饿死了。”尹天雪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等会儿。”被无视许久的男人拉下脸，挡在尹天雪身前，“想走？没那么容易！小娘们，今天爷不把你们办了，我就不信朱！”
“猪？”女人故作天真地看他：“猪怎么出栏了，不应该在猪圈里吗？”她指着他的脸，笑眯眯道：“乖乖回去做个安静的饭桶，等主人来宰你。”
男人彻底绷不住了，他跳起来抓着她胳膊就往角落里脱去。
“放开我！”她跳起来挣脱男人的手躲到尹天雪身后，狠狠瞪他：“我们可是两个人，谁是谁手下败将还不一定呢！”
尹天雪抽抽嘴角，有些无语。
“小姑娘，你这性子，可不好找婆家。”男人脸上继续露出邪恶的表情，“乖乖束手就擒，我让你死的好看点。”
他旁若无人地开始宽衣解带，件件衣衫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尹天雪脸色微变，转过身去，失去原有的冷静，满脸通红。
真是变态！她暗自心里咒骂了声。
“走吧。”
尹天雪冷漠的态度引起男人的征服欲。他上半身几近赤裸，下半身只有一条白色亵裤遮羞，走起来的时候，肚子上的层层肥肉肥肉有节奏地摇晃着。
“我不是说过，不准走吗？”他按住尹天雪肩膀，见她神色如常，手掌的力气又加重几分，“小妞，你先来。”
“你这变态，非礼啊！”旁边的女人按耐不住，不断推搡他。
“滚开吧你。”男子抬腿就是一脚，女人娇小的身躯便如一只燕子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轮到你了。”男子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脸，手开始不老实，从肩膀缓缓移至她下颚，脱口而出，“小妞长得真好看！你若不介意，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妾......”
“滚！”一声怒吼打断了他。尹天雪黑着脸，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犹如地狱来的恶魔。初夏的天气，树上的蝉还在鸣叫，男人竟觉得身上冷的发抖。身体不自觉与她拉开距离。
“不想死，就赶紧滚！”尹天雪的声音冷的像刀子。
男人被她唬住了。但很快，便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哈哈哈哈，小妞，有意思。”他将头上攒的花衔在嘴里，紧紧抓住尹天雪双臂，生怕她跑了。
尹天雪双眼盛满了怒火，以手为掌，重重拍在男人胸口。
意料之中的反应没有来。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甚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力道。
男人脸上的笑意绷不住了，嘴角咧到了耳后，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气势这么足，差点以为你有点本事，连我都被你吓住了，原来是个花架子啊？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 我的武功......
尹天雪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再次出掌。
“拍蚊子呢？”男人好脾气地欣赏她失去冷静的脸，“小妞，今晚，你可跑不掉了。”语气满是势在必得，赤裸裸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
“放开！”尹天雪无奈挣扎，她越是慌乱，男人就越兴奋。
她被拖到了一座墓前，后背抵着冰冷的墓碑，身体被钳制着，任凭她如何挣扎，也难逃虎口。
“你，你你你，放开我！”她害怕了，身体有些颤抖，拼尽全力抵挡他扑过来的身体，脸色也开始发白，“你敢碰我，我爹一定杀了你！让你不得好死！”
“呦，还敢恐吓我？你爹是谁啊？”男人轻拍她脸颊，指尖滑嫩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小妞，别乱动，小心弄疼你。”
“我爹是武林盟主，尹浩！”
男人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继续上下其手，“少框我，尹浩早死了。”
“你说什么？”尹天雪震惊地忘记反抗，瞪大双眼凝视他，“你，再说一遍！”
“尹浩早死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撒谎也不换个人，小妞，你不太聪明哦。”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掐住男人领口一把将他提了起来，颤抖着嗓音怒吼道：“我爹死了？怎么死的？”
“御剑山庄树敌无数，自然是被人杀掉的喽。啧啧啧，瞧瞧这可怜兮兮一副要哭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人家女儿。”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别装了。”
“不可能！”
“喏，别不信，自己转身看看。”他朝她身后努努嘴。
尹天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色昏暗，依稀能看清墓碑上雕刻的文字。
她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随着目光下移，那道伤口就越深。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不可能......”她半跪在碑前，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御剑山庄那个小姐也早死了，你冒充谁不好，偏偏冒充她。”
“我爹不会死的！”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一味否认眼前看到的事实。
“小美女，来，再耽误时间，我可要生气了。”
尹天雪的外衣被他撕成无数碎片，纯白的布块，轻飘飘四散开，落在这坟堆之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被无耻之徒在自己父亲的坟前侮辱，毫无反抗之力。

第十一章 被我赶跑了
混乱纠缠之际，慌乱中，尹天雪拿起手边的一块碎石奋力朝男人脸上砸去。同时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脸跟脖子，留下三道血红细长的伤口。
男人被激怒，揪住她的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我对你够温柔了，居然敢拿石头砸我眼睛毁我的容？！”
尹天雪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嘴角挂了彩。她瞪着他，毫不示弱回敬他一巴掌，“畜生！”
“我是不是畜生，你待会儿就能体验到......”男人邪魅一笑，旋即去掰扯她领口。嘴中满是污言秽语。
冷汗不断从尹天雪额头滴下来。她的左手被男人牢牢钳制住，仅剩右手在奋力抵抗身上敦厚的肉体。
男人无情的嘶吼声如同催命的音符，她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全身都在发抖。
“畜生！你敢！”一侧肩膀被撕裂，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香啊。”男人不顾她的反抗，眯着眼享受地对着空气猛吸几口。
体内的欲望被这香气激发，正滚滚翻腾着。这欲望来的汹涌，如燃烧的火焰，一点点吞噬他的意志。
他的动作愈发粗暴。此时此刻，他需要女人给他的身体降温，否则，就快被这火给烧死了！
极端的恐惧之下，尹天雪反而冷静下来。
她握紧手里好不容易摸索来的石块，心一横，用尽所有力气，瞄准男人的眼睛狠狠砸去。
“啊！！！”正兴奋地撕扯衣衫，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是翻云浮云场面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料到尹天雪会有这一招。他捂着流血的右眼，倒在地上不断翻滚，身躯因疼痛而呈弯曲状，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尹天雪从地上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打****。那块救命的石块还牢牢握在她手中，上面沾满了鲜血。
“小娘们儿，竟然敢戳瞎我的眼睛！”男人一边打滚一边指着她破口大骂，“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对我下死手！信不信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哎呦疼死我了！”他疼地龇牙咧嘴，本就不好看的脸扭曲成一团，鲜血流了半张脸，异常可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人是鬼。
“我管你是谁。你这种恶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过去一把抓住他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
“你，你又想做什么？”男人用仅剩的一只眼瞪着她。比之刚才欺负人时的狂妄，现在如同一只离了水的鱼，奄奄的， 声音也没之前那般洪亮。
想到方才所受的屈辱，她便觉得恶心。“我想做什么？哼......”她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继续往他那只流血的眼睛补几下。
直到男人再也叫不出来，她才收手。
身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偶有阴风吹过，她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地上的男人满头鲜血，不辨原本模样。胸口却起伏地厉害，应该还活着。
尹天雪甩着发酸的手臂，确认男人暂时没危险，才敢原地休息一会儿。
今日十五，月亮又圆又亮。
昏迷的女人翻个身，继续着美梦。
“醒醒，姑娘。”尹天雪轻轻摇晃女人的身体，“醒醒。”
大概是她的动作太温柔，女人下意识拍掉她的手，眼睛都懒得睁开，继续睡得天昏地暗。
“这姑娘，有意思。”尹天雪看着她的脸，无奈一笑，“这种环境，还能睡这么香，是心大呢还是胆子大呢？”
借着月光，她才看清楚这女子的模样。巴掌大的小脸，柳叶眉樱桃嘴，睫毛弯弯，浓密如羽扇，想必眼睛也是极好看的。难怪那登徒子会盯上她，如此美貌，放眼整个苏州城，有几个姑娘能与之相较？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这睡着的姑娘身上，身后的危险正悄悄靠近……
地上的黑影如同一条缓慢移动的蛇，神不知鬼不觉往前爬，未发出一点声响。
尹天雪还在观赏睡美人。
突然，一双冷的跟冰一样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咳咳咳！”她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差点没跳起来。
原来是被她戳瞎眼睛的男人悄悄在背后偷袭她。满脸的血，顺着乱糟糟的头发丝里滴落下来，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小样儿，你不是挺能的吗？”男人那只血肉模糊的眼睛忽闪着，掐住尹天雪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放开！”尹天雪在他手下拼命挣扎，无奈力量相差悬殊，她被男人提起来，扔在方才企图侵犯她的碑前。
“小妞，折磨人的本事哪儿学的？教教我呗。”男人拍着尹天雪通红的脸颊，兴奋道：“在坟堆里搞女人，生平头一次。”
“让这里寂寞的孤魂野鬼看看好戏，就当做一场好事积点阴德，哈哈哈哈。”
“刺激！”
“你敢…敢碰我，我哥不会放过你！”尹天雪用力掰扯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双脚用力往他身上踢。
“小妞，别装了。尹天奇如果是你哥，那皇帝还是我爹呢！”他嘲讽道：“别挣扎了，没用的。等我玩儿完你，再把你做成傀儡，夜夜供我玩儿乐，对了，还有那个躺在地上睡觉的小妞儿，我也一并办了。有她给你做伴，你不会孤单的。”
“你俩就做我的娥皇女英吧！哈哈哈！”
尹天雪听得寒毛直竖。这人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
“滚开！”
尹天雪推开他凑过来的嘴，以手为爪，往他脸上，脖子上以及手上留下数道伤痕。
男人吃痛，暴怒不堪。他大喝一声，将她乱动的双手死死扣在身后，“小美女，敬酒不吃吃罚酒，弄疼你我可不管了！”
尹天雪怎么都无法挣脱他的束缚，害怕极了，哀求道：“别碰我，求求你……”
她的求饶只会让男人更加疯狂。

远远的，谢麟就瞧见晕倒在坟堆里的妹妹。
不远处，女人的呼救声吸引了他的目光。听见男人口中的污言秽语时，他心中大惊，脸色瞬间变成惨白惨白的。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轻轻一弹，精准投射在男人的后脑勺。
“哎呦！”男人不满地抬起头朝身后看去，骂骂咧咧，“是哪个***敢坏我的好事！”
接着，又是几颗石子迎面打来，正中眉心。
男人吃痛，身体受不住往后倾倒。
倒下去的瞬间，有个人抓住他衣领，拎小鸡似的轻松将他提起来，丢出去。
周围的景物在转着圈圈。
男人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整个身体撞在树上才停止空中滑行。
“小妹，小妹！”谢麟冲到昏睡着的女子身边，撕心裂肺地喊道，“快醒醒！”
怀中女子正做着美梦，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妹！你要是有事，哥该怎么办？！爹娘的天都得塌了呀！”他摇晃着她的脑袋，急得眼泪水都要下来了。
女子的眼睫毛动了动，旋即缓慢睁开眼，见是自家哥哥，不满的情绪中又带着点娇气，“哥，你好烦，打扰人睡觉。”
“睡什么睡！这是睡觉的地方吗？啊？！”
“哥，你好聒噪！”女子捂着快失聪的耳朵，一头埋进他怀中撒娇，“困死了，我要睡觉。”
“睡什么睡，给我起来！”他捏着女子的脸，对上她的目光，“那禽兽对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杀了他！”
禽兽？
一道灵光从脑子里闪现。
她睁大眼睛，睡意少去大半。
“快说呀！急死人。”谢麟露出急迫的表情。
她皱起眉头，瘪瘪嘴，委屈道：“那个滚蛋想非礼我！逃跑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跑到这乱坟岗。不过，那坏蛋也没占到我便宜。”
谢麟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在这里还遇到一个姑娘……”她看向四处，最后在一片阴影里看见缩在角落的尹天雪，眼神一亮。她指着那处角落道：“就是她！我被那坏蛋踢了一脚后就晕过去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哥，快去看看她。”
谢麟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道：“可你……”
“哎呀我没事。”她摸着自己的腰，“只是有些腰疼。被那混蛋踢的。”
谢麟将身上的斗篷取下，包裹住妹妹的身体，柔声道：“你呆在这，哪儿都别去。我去看看。”
阴森的坟岗，连风都比别的地方要冷些。
谢麟的衣摆被吹得扭在一块儿，乱糟糟的。
尹天雪抱着双臂，缩在石块的缝隙里，破烂的衣服挡不住寒风，身体在无意识地发抖。脸上多了数道鲜红的掌印，额头肿块已经发黑，高高肿起，嘴角渗着血，破烂的衣服还少了只衣袖，细长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狼狈不堪。
谢麟又折了回去，将给妹妹的斗篷拿了来。
“那个，姑娘……”他有些尴尬地开口。
闻声，尹天雪木讷得抬起头。
对上眼的一瞬间，谢麟慌忙将手中的斗篷递给她。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双手挡在身前作防御装。木讷的眼里尽是恐惧。
“姑娘别误会。”他赶紧解释道，“我是她的哥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女子，又道：“那个禽兽被我打跑了，姑娘放心。”
尹天雪呆呆地看着他，依旧无言。
谢麟尴尬地挠挠脑袋，再次将手里的斗篷递给她，“夜里风大，姑娘披上这件斗篷就不冷了。”
眼前人温暖的笑容拉回了她的意识，恐惧感也慢慢消失了。
确认他没有恶意后，她小心翼翼接过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第十二章 被蛇咬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问了一句，尹庄主死了，是不是真的？
　　谢麟不清楚她是已故武林盟主尹浩的什么人，只茫然地对她点点头。
　　本还心存希冀的眼睛瞬间失了神彩，泪水一点点爬满眼眶。
　　她不再看他，而是跪坐于墓碑前，像一个木头，久久不动弹。
　　谢麟凝望着她发颤的背影，一个大胆的想法凭空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墓边栽种的茉莉花迎着晨光，悄然绽放。清晨的空气中混合着茉莉花的香气，沁人心脾。鸟儿拖家带口外出觅食，山里林回荡着清脆的鸟鸣。街边支起了各种小摊，吆喝声，吵闹声，清冷的街头逐渐热闹起来。新的一天随着高升的日头，逐渐拉开序幕。
　　“哥，那个姑娘好奇怪哎。”街边早点摊，谢麒美滋滋地啃着手里的烧饼，疑惑道，“一个人待在那种阴森骇人的地方，不害怕么？”
　　谢麟本想带尹天雪一起走，她不肯，便先带着妹妹走了。
　　“小妹，吃完早点，你先回客栈等我。”他漫不经心道，“我去办点事。”
　　“什么事？”谢麒斜着眼看他，“你不怕又有色狼盯上我啊！毕竟你妹妹我长得如此绝色，对我垂涎三尺的人都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了！”
　　“青天白日，又是街头闹市，谁会那么蠢敢对你有什么想法。”谢麟低头喝豆浆，漫不经心道：“除非他不想活了。”
　　谢麒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流，再回身时，双眼已噙着泪花，“哥，你不爱我了......”
　　谢麟捂脸，暗自腹诽，妹妹就是戏精本精！
　　他无奈道：“别撒娇。小远在老宅收拾，你若闲着无聊，去找他玩。”他沉下脸，难得的一本正经，“你若胡闹，跟昨儿个一样神不知鬼不觉转个身就偷偷溜走自己玩儿去了，我就把你送回杭州去！让爹娘管着你。”
　　谢麒瘪瘪嘴，“就会拿爹娘来压我......”
　　“知道厉害，还不投降？”
　　“行行行，你忙你的，我玩儿我的，谁也不干涉谁。”
　　......
　　目送妹妹走远，谢麟从街边的棺材铺子里买了许多祭祀用的蜡烛纸钱。再次回到那处坟地时，尹天雪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未动，只是脊背比原先更弯了一些。
　　他犹豫着走过去，“那个，姑娘，吃点东西吧。”
　　尹天雪抬头瞥了他一眼，红肿的双眼闪过一丝意外。
　　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诱人的肉香混合着小麦香缓缓钻进她鼻尖。非常突然的，她竟觉得饿了。空空如也的肚子响了又响。
　　她红了红脸，有些不敢看他，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谢麟笑笑，将包子塞进她手里，自顾自忙去了。
　　脸上的红潮在他走后才慢慢消失。
　　太阳彻底从云层后露出来，金黄色的光线倾撒下来，驱散了坟地大片阴霾。
　　最后一口下肚，纸袋里的馒头被吃的一个不剩。这时，谢麟从路口的转角处抱着一大束花回来了。
　　“姑娘，你是尹庄主的什么人呐？”他将花束放置在墓碑的正中央，假装不经意地问询，“若不是对亡者深有渊源，我还真想不出一个弱女子能有勇气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理由。”
　　“他是我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
　　尹天雪的眼睛肿块消下去大半，看向他的时候，眼珠子依汪汪、亮晶晶的，像发光的宝石，过分的璀璨夺目。谢麟自然也喜欢看她的眼睛。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打量......
　　鲜少有这么好看的人。就连普通的白衣穿在他身上，布料都变得金贵了。人靠衣装这句话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据我所知，尹家大小姐早在半年前就......”谢麟脸色一沉，“死了。”
　　“她的坟，就在你右手边不远处。”
　　那座坟的四周种满了兰花，细长的枝叶间，抽出不少新芽和雪白的花骨朵，再过一些时间，这里便能花团锦簇。
　　尹天雪起身，敲了敲已经跪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走到“自己”的坟前。
　　不过几步距离，她竟觉得无比漫长。
　　为什么爹会死？为什么自己也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自己死了，为什么又还活着？无数个问题冒出来，化作一团乱麻。
　　谢麟收回探究的目光。他点上蜡烛，摆放于特定的位置，手里拿着三炷香，对着墓碑拜三拜，又转头朝她喊道：“大小姐，要不要过来祭拜你爹呀。”
　　尹天雪正蹲在自己的棺材里观察着，闻言，小心探出头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忙走过去。
　　纸钱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就像人的一生，芳华一瞬，最终化为尘埃。
　　她对着坟墓跪下，虔诚又认真地叩拜。起身时，眼眶重又弥漫上水雾。明明昨日爹还在家中，忙着传位大典的事，虽人到中年，身子也还算硬朗，怎么突然就不在了呢？难道是二叔做了什么动作，把爹给暗害了？那不是天奇也危险了？思及此，想要寻求真相的心便按耐不住了，上完香后，便迫不及待往御剑山庄的方向赶去。
　　“哎，你等等我呀！”谢麟正好奇地围着那口掀了棺材板的棺材转圈圈，余光瞥见尹天雪急匆匆地走了，连忙跟上去，抱怨道：“没良心的，要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我可是又出力又出钱，顺带英雄救美，连声谢谢都没有？”
　　“谢谢。”尹天雪忙着赶路，连话都懒得多说，惜字如金。
　　谢麟吃瘪，知她心情不佳，识趣地闭嘴，默默跟着她一道走。
　　尹天雪记得，这里是自家的祖坟，走过山脚下那片湖泊，再往前走三里地，便可进城。算算时间，可在午时走到御剑山庄。
　　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要被呛。
　　繁茂的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条青蛇，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树上掉下来的一片叶。
　　尹天雪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刺痛，险些站不稳。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青蛇正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腿，细长的蛇身一圈圈包裹着自己的小腿肚！
　　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外甩腿，这条蛇身子都被甩得飞起，愣是不肯松嘴。
　　“别动，我来抓它。”谢麟手疾眼快，扣住蛇的脑袋，蛇受不住松开嘴。趁此机会，一把将蛇甩出老远。
　　“这个季节，正是蛇虫鼠蚁活动频繁的时候，大小姐，被蛇咬都这么淡定，”他朝尹天雪竖起一个大拇指，“在下佩服！”
　　“我好像头有点晕。”尹天雪用力眨几下眼睛，晕眩感越来越强烈，所有映入眼帘的景物都开始成双成对。
　　“这蛇肯定有毒！”谢麟一拍脑袋，赶忙扶着她寻了处地方坐下休息，“快让我看看伤口。”
　　白皙的小腿已血红一片。两个细小的洞内，流出的血由红转黑，纯白的裤脚染了不少黑红的血。
　　尹天雪抓紧衣角，腿部传来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她有些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蛇咬得真够深的。”谢麟看着幽深的牙印，撕下衣摆一块布，紧紧绑在这牙印上方，“你忍着点疼，我得把这毒液吸出来。不然等蛇毒顺着血液流动到你身体里面，到时候就再难救了。”
　　不等尹天雪回答，他顾不上血腥，猛地低下头一口接着一口吸毒血。

第十三章 过去
　　微澜的湖面，波光粼粼。几只倦鸟从云层里冲下来，飞快略过湖面留下啾啾鸣叫。
　　尹天雪拄着一根路边捡来的木头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
　　“真的不用我背你？”谢麟瞧她走得艰难，仍不住问了一遍又一遍。
　　尹天雪摇头，依旧拒绝他的好心，这点小伤对她来说，还能撑得住。
　　比预期的时间还要快，偌大的城门就在不远的前方。尹天雪双眼一亮，走的更快了，完全不像刚刚被蛇咬过的样子，跟在后面的谢麟差点追不上她。
　　“你走慢点儿呀！”他气喘吁吁绕到她身前，背对着马路边后退边道，“不需要去医馆看大夫？”
　　“我能走能跳，除了伤口有点疼没什么其他症状......”尹天雪的表情平淡如水，撇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向远处，“不需要看大夫。”
　　谢麟依然保持后退的步伐，双眼非常认真的打量着她，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不放过。
　　忍了一路，尹天雪终于受不了他赤裸裸的目光，瞪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初夏的日头虽称不上毒辣，到了午时也是微热的。谢麟白皙的脸多了两坨红晕，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引起的。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熟悉？”他饱含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问。
　　尹天雪有些诧异，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上下打量他一遍，在他期待的眼神里默默摇头。
　　谢麟失望的垂下眼睑，从怀中掏出一个没有任何图案的半圆形玉佩在她眼前摇晃着，“那这个，你认识吗？”
　　“这是......”尹天雪停下脚步，接过玉佩放在手中仔细观察着。
　　纯白的玉，清透如水，几缕红丝如化开的颜料夹杂其间，就像一条条微红的线在水中飘动，好看极了。
　　是块好玉，能卖不少钱！
　　不过，有些眼熟。
　　她反复翻看这块玉，眼神不经意间从谢麟脸上掠过，脑中各种画面跟齿轮似的转的飞快......
　　那是一个雨天，漫天的大雨无情地浇灌着每一片土地。
　　只有五岁的尹天雪被尹天奇带着，偷溜出门玩儿去了。比起被关在家里整日与无聊的大人作伴，他们更喜欢繁华的市井，纵情玩乐。外面的热闹是御剑山庄那座大宅院里没有的。他们在街头奔跑，疯闹，释放着属于孩子的天性。
　　当时正值御剑山庄起步阶段，尹浩刚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处理，常常一走就是许多天。这无疑是给他们制造机会，这种偷溜出去玩儿的日子便多了起来。
　　在尹天雪的印象里，谢家是比御剑山庄还气派的地方。出门左转，只需走过一条街便能到达。谢家有一个儿子，与尹天奇同岁，二人自小便在一块儿玩，感情好的不得了，光屁股长大的情分。那一日，风雨来得突然，闪电伴随着雷声，无情地攻击着下方风雨飘摇的城市。手腕粗的树枝被风拦腰折断，掉在地上不断翻滚，撞翻不少小摊贩的摊档。尹天雪瘦小的身板险些被狂风吹走，幸亏尹天奇反应快，在她倒下之际一把拉住她的手，跌跌撞撞爬到街边盛满了水的大水缸后面躲避这要人命的狂风。
　　尹天雪怕极了，缩在尹天奇怀中瑟瑟发抖，小嘴一咧，哭声竟跟天上的雷声一样响亮。
　　“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尹天奇强装镇定，一下下拍着尹天雪的发颤的脊背，极尽安抚。
　　那场雨持续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是她记错了，孩子的时间总是比大人过的要慢些。尹天奇把哭昏过去的她背离得最近的谢家，又因尹天雪得了风寒，在那儿住了几日，直到外出办事的尹浩回来。
　　此后，她便常常跟着尹天奇去谢府串门，每次回来都很高兴，因为，她有朋友了！谢家小公子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谢家夫人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对她极好，尤其是她被雨淋病了在谢家小住那几日，吃饭喂药，穿衣打扮，谢夫人无不亲力亲为，完全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对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的她来说，谢夫人给她的感觉，就像娘亲在时那样温暖。
　　她喜欢谢家的氛围，御剑山庄是冰冷的，没有家庭的温馨感。尹浩也察觉到两个小家伙喜欢待在谢府，外出时间长的时候，便把他们托付给谢夫人照看。每次送他们去谢府，两个孩子都高兴得很，早早便对他说再见，一点依依不舍的表现都没有。惹得他一阵心酸，不是滋味。到底他是爹还是别人是爹？！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冬至，雪落了一地，寒风凛冽地像刀子，吹得人脸上生疼。尹天奇把妹妹的斗篷系紧了才敢让她出门。厚厚的雪地上，马车留下的印子，没一会儿便消失了。
　　尹天奇带着尹天雪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了他们出发前见了最后一面。
　　谢夫人病了，起初只是风寒，看了大夫，没见好，反而愈发严重，身体每况日下，不过寥寥数日，身体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不成人样。谢老爷拖了许多人求医问药，听说蜀中有名医，便拖家带口，打算一路去蜀中，寻求名医，只求把夫人医好，不计代价。
　　尹天奇抱着妹妹下马车，二人急急忙忙跑过去。
　　“天奇，天雪，你们来啦。”厚重的车帘里传出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
　　兄妹俩对视一眼，旋即默契地朝马车应了一声。
　　娘亲走之前，也是这样说话没力气。尹天雪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眼睛顿时跟冻僵的脸颊一样红。
　　“上来吧，外面冷。”马车里钻出一个小脑袋，伸出手来，示意二人上去。
　　昔日白皙饱满，没有一点皱纹的脸，像晒干了水的菜一样干瘪下去，毫无血色。谢夫人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虽然这时候连笑都需要费劲，她依然用最温柔的样子对待这两个孩子，打起精神努力展开笑颜。
　　素日话多又活泼的谢麟，一反常态，默默呆坐在一旁沉默着，俨然一副小大***样，眉间满是忧愁。
　　“云姨。”
　　“云姨。”
　　“好，好。”谢夫人伸出手，拂去他们身上残留的雪花，柔声道：“天奇天雪，雪这样大，在外面别冻坏了。”
　　她的声音，温和如慈母。对没了娘的两兄妹来说，谢夫人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她们生命中缺失的母爱。只是这份爱，到底不长久。
　　尹天雪年纪最小，表达喜怒哀乐相对自由。见谢夫人如此病容，两嘴一咧便开始旁若无人地哭起来。
　　尹天奇稳重些，心里难受却不表现出来。他安慰道：“别哭了，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云姨吗？”
　　“哦？天雪要送什么礼物给我呀？”谢夫人好奇地张大眼睛问道。
　　尹天雪吸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几只彩纸叠的纸鹤。
　　“云姨，爹说将纸鹤放在床头，病痛就会被这些纸鹤带走。”她取出一只纸鹤放在谢夫人手心，天真道，“有了这些纸鹤帮忙，您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真的吗？”谢麟站起身，看向她手里那不起眼的小东西。不过纸折的玩意儿，会这么神奇吗？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尹天雪这番话倒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希望。或许娘真的能好呢？
　　尹天雪非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道：“真的，我爹不说谎！”接着又拿出一个纸鹤给他，“麟哥哥，爹说蜀中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冬天好冷，要赶那么远的路肯定很辛苦。纸鹤可以保你平安。”
　　他愣了愣，接过纸鹤，仔细端详。
　　雪越发大了，洁白的雪花钻进半开的车窗缝隙，轻飘飘落在尹天雪的鼻尖。冷风也随之灌进来，吹得车窗‘咯吱咯吱晃’。
　　尹天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斗篷下小小的身体无意识打了个寒颤。
　　谢夫人揽过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的身体。很快，她冰冷的小手便暖了起来。
　　马车里的几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跟平常一样，互相诉说着糗事。谢夫人慈爱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之间流连，偶尔会插上一句。画面温馨又美好。
　　这场不算漫长的告别在愈来愈大的风雪里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临别之际，尹天雪哭丧着脸，下马车前，她问：“麟哥哥，你还会回来找我玩吗？”
　　谢麟捏捏她通红的小脸蛋，笑，“当然会！就算下次见面的时间要很久很久，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饶是他如此说，她还是有些伤感。嘴巴翘得可以挂下一盏灯。他是她唯一的朋友，他走了，那么她的世界便将跟过去一般灰暗、无趣，一点意思都没有！
　　“好了，不难过了。”谢麟老成地像个大人似的摸着她头顶。等她情绪好一些，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玉佩，抬起手，毫不犹豫往地上砸。
　　“呀！好好的玉佩砸它做什么？”尹天雪惊呼道。这么好看的玉，碎了好可惜。
　　谢麟将砸碎的玉捡起，恰好碎成了两块。他满意地笑笑，将其中一块递给她，“天雪，将来我们再见面，便以此玉为信物，免得万一有坏人冒充我来找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尹天奇随车夫驾着自家马车过来，见状，跳到谢麟跟前，双手往他跟前一伸，像足了要饭的人。
　　谢麟没有一点迟疑地转过身，跳上马车，留给他一个背影还有不断迎面吹来的西北风。
　　无情，真无情！
　　“好兄弟，不够意思啊！”他对着马车喊，“凭啥我没有你的礼物？！不公平！”
　　隔着一扇车门，谢麟有些欠扁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我们之间早就不分彼此，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
　　雪越下越大，就连远处的山峦也被大雪淹没，不辨轮廓。尹天雪握着手心里的玉佩，双目随着远去的那一队车马移动，直到那些影子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第十五章 有种别跑
　　记忆回到现实。那些画面还停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瞪大眼睛，记忆中那张早已模糊的脸越来越清晰，最终定格成眼前人的样子。
她大感意外，心口一紧，猛然狂跳不止，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样子。
二人就这么在街头定住了，时空仿佛静止了一般。
街头拐角处，童博抱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穿梭在人群里。无论见了谁都是眉开眼笑，就连被人撞一个踉跄，也只慌忙护着手里买的东西，没有一丝不悦的表情。
“对不住啊。”撞他的人一身银甲，躬身道着歉，转眼间却跑出老远去，着急忙慌得样子，没一会儿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家里着火了么？这么急。
“这人真是......”童博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无奈笑笑，若换做作前，他定要好好与那人‘理论’一番再放他走。他将掉落的小盒子捡起，用袖子擦掉盒子外面沾染的尘土，打开看一眼，确认东西完好，才小心收进怀中。
豆豆有了身孕以后，他每天的生活都是围着她转，心情好得不得了，看什么都很顺眼。今早天刚亮就出门给未出世的孩子买礼物去了，顺道去市集买些新鲜鱼虾，给豆豆补身子。
“看来今日不宜出门，还是早些回家给豆豆煲汤喝。”手里提着的竹篓左右晃动着，里面是他一早就去渔夫那里买的新鲜野生鲫鱼，听说孕妇喝鲫鱼汤大补，他便日日去买，从无落下一日。
好巧不巧，转身的瞬间，不远处的人流里，有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咦？月牙怎么在这里。她不是在水月洞天养伤吗？”童博踮起脚尖往那片人多的地方看，自言自语道：“眼睛能看见了？”他转了个弯，朝她的方向走去。
久别重逢的二人还在僵持中。
尹天雪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心中突然腾升起一股子难堪。脸上那几道伤口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她很狼狈。
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谢麟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兀自摇头，下定决心回过身正视他。
对上眼的瞬间，二人心中皆是一震。她深吸一口气，有些腼腆道：“你是......麟哥哥？”
谢麟暗淡的眸光忽然亮了起来，心中有数只彩蝶飞过。他冲她重重点头，笑，“是我。”
二人还没叙上旧，不速之客便闯了进来，横在二人中间。
“月牙。”童博笑眯眯得走到她面前，走近时，瞪大了双眼，惊呼道：“你脸怎么了？这么红，被谁打了？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尹天雪眨眨双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摩拳擦掌地比划。
谢麟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将她护在身后，冷冷道：“你认错人了。”不顾童博再次发话，拉着尹天雪抬脚便走。
尹天雪觉得奇怪，想说什么，谢麟打断她，“你不是着急回家吗？这么久都没回家，你哥再见到你，肯定会吓一跳。”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尹天奇会露出什么表情？一个死去很久的人又活生生出现了，他会不会被吓晕过去？想想就有意思！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消失在童博的视线里。
童博奇怪地挠挠头，心想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怎么会认错人呢？虽不是天天见面，总不至于连记忆力也衰退，不认识自己吧？他有限的脑袋还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当下便决定跟上他们，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晚点再回家。
御剑山庄。
守门的小厮耷拉着眼皮，靠着门柱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最是舒服，也最是容易犯困。
谢麟带着尹天雪，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进门去。
“等等！”脚都没伸进门里便被一道声音喝止了。二人一同回过头往后看。
门口停着的马车里下来一个人，中年男子，黑袍黑衣，头发被一支玉簪牢牢束起。走路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算盘便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一个个的，还睡呢？！”只见他朝那几个装作站岗却在打瞌睡的小厮吼道：“再不起来太阳都要落山了！”
吼声大若擂鼓，小厮们一个激灵，彻底从梦中惊醒。
“来客人了都不知道，嫌站岗太轻松了是吧？！”他走过去，用算盘一一拍过小厮们的脑袋，没用啥力气，“再这么懒散，明天就别来了，还能省点钱！”
“哎呦！管家大哥，我们知道错了！”
“这天气这么好，是人总有犯困的时候，张管家，别那么严格嘛。”
“是啊是啊，庄主都没你这么凶。”
“还抠门......”
几个小厮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其中不乏含沙射影骂他铁公鸡，一毛不拔的。
“都给我站好喽！我不过去外头钱庄算个账，你们就开始偷懒了......”他眉头一皱，不客气地说道：“庄主脾气好对你们百般容忍，纵的你们个个都这么懒散。瞧瞧，这身材都快顶两个我了。”他站在一身材高大的小厮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来。
那小厮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一步。
“是庄里的油水太好了，养的你们个个膘肥体壮......”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这个月的月钱每人扣一文，往后再偷懒，发现一次扣一文钱。若是月钱扣没了，活还得照干，干不了的走人，有的是人挤破脑袋想来御剑山庄看门。”
小厮们大张嘴，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意料之内的反应，他脸上再次挂起高深莫测的笑，“找庄主告状也没用。”

教训完众人，他才屁颠屁颠凑到看热闹的二人跟前，恭敬又不失礼貌地说：“二位，可有拜帖？”
他们摇头。
“没有拜帖，又无庄主吩咐，御剑山庄是不能随便进的……”他有些为难道。
这里的人，都是生面孔，难怪不认识她。
尹天雪有些哭笑不得，回自己家还得费心与人解释，说出去都没人信。
谢麟早就不耐烦了，抢先一步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你们大小姐不认识了？”
“大小姐？”管家愣了愣，旋即态度来了个二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上下打量着他们，不屑地勾勾嘴角，毫不客气道：“招摇撞骗到家门口来了……”他转头喊道：“都杵在那干嘛？赶紧把他们轰走！”
“是！”
小厮们一哄而上，非常卖力地推搡着他们往外赶。就连表情也是凶神恶煞的。毕竟刚被扣了月钱，他们可不想到月底喝西北风。
“哪有把主子往外赶的道理？”谢麟无意伤害他们，拉着尹天雪往后退，怒道，“叫尹天奇出来！”
管家摸着自己的山羊须，朝他翻了个白眼，“没追究你们假扮我们小姐就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再不走，继续在这里撒野，我可要叫庄里的铁卫出来收拾你们了！”说罢，他沉下脸来，“那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有种你就叫！”谢麟气极，不再客气，一记扫堂腿，小厮们纷纷被弹开，伴随着数声惨叫，哗哗倒地。
竟无一人可以站起来！
“好，好啊你！”管家颤抖地伸出手，指着他道：“有种你别走，别到时候我喊人来，你却被吓得屁股尿流跑了！”
“谁跑还不一定呢。”谢麟似笑非笑道。

第十五章 兄妹相见
　　“庄主，庄主，不好啦！”
　　书房内，隔着厚重的一扇门都能听见外头的喧闹。
　　尹天奇揉揉眉心，将视线投在突然闯进来的家伙身上。
　　“庄主面前，慌里慌张的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天塌了！”新任铁卫统领沈青云站在尹天奇身侧，看着各种情绪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的下属，有些恨铁不成钢。
　　“无妨。”尹天奇将身子靠向椅背，俊秀的脸上有些疲态，“说吧，出什么事了？”
　　下属斟酌再三，缓缓开口：“庄主，大小姐的坟被人挖了。”
　　话音未落，尹天奇猛然站起身，双手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今日一早，花匠去墓园修剪花草的时候看见的，花匠觉得情况不对便找来属下，属下前去确认过……”铁卫顿了顿，不敢去看脸色铁青的庄主，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大小姐的坟，已经空了……”
　　铁卫的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他险些站不稳。还未等他发作，又有一个铁卫跑进来。
　　“庄主，门口有人闹事。”
　　“谁敢来御剑山庄闹事？不想活了吗？！”沈青云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庄主，这等小事，让属下去处理吧。”
　　尹天奇满脑子都是天雪的坟被人挖了的事，哪里还有闲心去管闹事的人。“去吧。”
　　“等等。”铁卫叫住了正要离去的统领，转而看向尹天奇，“庄主，闹事之人乃一男一女，他们点名要见庄主，还说，还说……”
　　“说什么了？”
　　铁卫迟疑了会儿，道：“那女子说，她是大小姐……”
　　尹天奇小小的心脏又被震了一下。震惊之余，他很快将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御剑山庄大门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里里外外围了许多的人，大人小孩挨挨挤挤，围了一个圈儿。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铁卫，还有几个勉强在坚持，跟谢麟打得难舍难分。
　　尹天雪站在一旁，有心无力。此时的她手无缚鸡之力，保全自己不受伤就不错了。她看得出来，谢麟没有使出全力，出招看起来狠辣，顶多打伤在表面而已。看来分开这么多年，他的武功长进不少。
　　“都给我住手！”
　　一声强有力的怒吼，非常有效的平息了这场战争。
　　“庄主呦！”躲在门后抱着算盘瑟瑟发抖的管家赶忙跑过去，抱着尹天奇的胳膊就开始告状，“那一男一女没安好心呐，竟敢来御剑山庄招摇撞骗冒充我们大小姐。”他指着空地上并排站着的二人，将矛头对准了尹天雪，他指着她的脸，愤愤道：“这女的，定是童家派来闹事的，一个整成大小姐的脸还不够，再弄个一样的出来，这是想干嘛？安的什么心呐？！还专门跑这里来招摇惹人非议，这，这这这简直是在戳庄主的心窝子呀！”
　　听到这话，尹天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再弄个一样的？什么意思？
　　她环顾一圈，这些铁卫里有些熟面孔，见了面不可能不认识她。这般冷漠，看来是有人假扮她，所以庄内的人反应这么大，见人就赶。
　　如此一想，心情略微好了些。原来事出有因。
　　她眯起眼睛，看着被人簇拥着的哥哥，她也想知道他看见自己时的反应，到底认不认得出他的亲妹妹。
　　“****嘴！”
　　尹天奇觉得吵闹，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蚂蚁。
　　管家识趣地闭上嘴，不敢再说一个字。
　　“都围在这干什么？！散了！”沈青云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带着手下驱散人群。
　　很快，场地被清空，周围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
　　有股子难言的情绪在空气里发酵。
　　尹天奇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前方那个无比熟悉的人身上。
　　是月牙吗？不，月牙不会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他。当初她假扮成天雪回来，其实演技真的很差。她身上毫无天雪的气质，脾气秉性也完全不同，怎么就被她拙劣的演技给骗了呢？
　　旁人也就罢了，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妹妹呢？那是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因为，你没有把自己的妹妹放心上。”心底另一个声音说出了他最不愿意听的真相。
　　

尹天雪脸上的伤口红得刺眼，落在他眼里，心中莫名有些恼火。
　　谢麟看着迎面走来的尹天奇，本想吐槽一番他养的这群下人实在太过愚蠢，不成想他牵着尹天雪的手腕便往回走，一句话都没有。
　　“哎，你认得我是谁了吗？”尹天雪扫一眼门口那群小厮，视线落在管家身上时，他高大的身躯很明显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算盘咔咔响。她笑笑，有意逗他，“不怕我是骗子？”
　　尹天奇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认识。”
　　“可那些蠢货不认识啊，天奇。”谢麟忍不住跳上前，指着方才与他交手的铁卫及小厮义正言辞道：“这才过去多久，不认得我也就罢了，居然连你们自己家大小姐都不认得，眼睛长脸上是摆设吗？！”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尹天奇。
　　管家躲在石柱后头，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见尹天奇与那女子手牵手，正往大门的方向走。他来御剑山庄这么久，还未见过庄主跟一个女人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密。心中大概明白了七七八八。他再次瞪圆了眼睛，偷偷观察着尹天雪。
　　一个死去的人又活了过来，不是天方夜谭吗？
　　他一边观察，一边将身子完全藏在石柱后。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若是把这大小姐从死到生的经历改编成话本，以他的文采，再添油加醋一番，绝对会很畅销。平民百姓最喜欢看江湖中那些奇闻轶事，只要肯下功夫，打开销路不是一件难事。
　　他为寻得新的赚钱方法沾沾自喜，躲在石柱后面，捧腹自笑，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当他笑够了，刚直起身，还未站稳，尹天奇便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冷得想把刀，刺得他满身窟窿。
　　靠着石柱，控制不住地全身打了个哆嗦，心中大惊，双腿止不住开始发抖，腿一软，顺着石柱滑了下去。
　　完了完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第十六章 救命之恩
　　花厅。
　　尹天奇禀退下人，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人。
　　“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背对着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所有的伤心难过一股脑都冲了上来，化作温热的泪水，洒满脸庞。
　　尹天雪将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向尹天奇陈述一番，说到最后，她问道：“哥，爹真的，死了吗？”
　　谢麟喝茶的手一顿，看了看她，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尹庄主迁坟时，他曾去上过一柱香，亲眼看着尹庄主的棺木下葬。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爹不在了……”尹天奇低头叹了一口气，回过身，双眼牢牢盯着她。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人真的可以死而复生，眼前人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他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庞。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又惊又喜，“妹妹，你真的，还活着？”
　　“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尹天雪不觉得自己活着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说与我听吗？我为什么死了？爹为什么死了？从醒来到现在，感觉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迷迷糊糊的。”
　　尹天奇握住她双臂，静静看着她，许久后，他问：“天雪，你记得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自然记得，”她想了想了，脱口而出，“庄里忙着筹备传位大典那段时间，你每日不是被门客拉着出去饮酒作乐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宴席，我想见你一面都难。传位大典前一日，我拿着给你做的新衣裳去你房中，凳子还没坐热呢你就被人拉出门了。连我给你做的衣裳你都没试……”她有些埋怨地瞟他一眼，撇撇嘴道：“你跟爹，一个个都那么忙！”
　　话音刚落，他眼中闪过一道光。
　　失忆了吗……忘记了好！忘记那些糟心事，一切从新开始。
　　“对不起，天雪，以后不会那么忙了。我可以随时陪你。”他愣了愣神，拉着她坐下，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说：“天雪，你身上的怪病，是不是常常在折磨你？”
　　尹天雪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偷学武功的事，家里无一人知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怪病的？
　　眼神忽闪着，双手无意识地交缠，紧握。自己不守规矩，偷练武功，会不会被人耻笑呢……
　　“不必多心，你的事，我都知道。”尹天奇笑笑，拉过她的双手，道：“我的妹妹，竟能瞒过所有人，学的一身好武功，真聪明。比我强多了。”
　　“你，你都知道了？”她瞪圆了眼睛惊呼道。
　　尹天奇点头，“尹家女眷今后可以自由习武，不必受规矩束缚。”他拍拍她手背，“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任何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不必有所顾虑，凡事有我。”
　　“哥，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好多。”尹天雪想了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会成长的。”
　　只是他成长的代价，太沉重了。
　　张御医还是跟以前一样，老态龙钟，沟壑纵横的脸庞，看上去总是比普通人要精神些。
　　他的到来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二人。铁卫领着他进来，带到尹天奇跟前，便转身出去了。
　　看见尹天雪时，他只略微有些惊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沉稳如磐石。坐下就开始把脉，没一句多余的废话。
　　“怎样？”尹天奇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张御医站起身，道：“大小姐没什么大碍，脸上的伤只是外伤，擦点红花油便好。至于被蛇咬的那个伤口，敷点药也就没事了。”
　　“那我身上的怪病，能治吗？”尹天雪小心翼翼开口道。
　　“大小姐身体很健康。”张御医摸着胡须，实在想知道是谁治好她的，便问：“你原来身上的病，本是药石无医，老夫医术有限，治不好你。是谁有那个本事治好你？如此医术高明之人，老夫真想认识认识。简直是华佗在世，神医啊！”
　　尹天雪眼睛一亮，“我没病？”
　　“没病没病，你的身体健康着呢，”张御医打趣道：“没准可以长命百岁呢。”
　　幸福来的太突然，她真想跳起来大叫几声。以往病发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折磨她早就受够了，那种感觉，恨不得撞墙去，早死早解脱。不过睡了一觉，再次醒来，什么病痛都没有了，这这这，简直是奇迹呀！
　　尹天奇又拉着张御医问了好多问题，确认尹天雪没事，才放他走。又叫来丫鬟，带她回房好好梳洗休息，等到了晚上，吃饱喝足后，精神恢复些再对她和盘托出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
　　

童博自从回到家，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白日里他偷偷摸摸跟在那两个人身后，一路跟到御剑山庄。他混在那堆看热闹的人群里，御剑山庄发生的事，他全都看见了。此刻，他脑海里正不断回忆白日里从遇见她开始到被尹天奇带进门的所有场景。他亲耳听见尹天奇叫那个女人妹妹，也亲耳听见那个男人当众指责，对御剑山庄的人说她是他们的大小姐，是这里的主人。
　　谁能做到能让一个死人活过来。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豆豆举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直到手臂泛酸，才出声提醒，“童大哥，你怎么了？”
　　童博回过神，慌忙接过，有些慌乱道：“没事，白日里遇见了很久没见的熟人，让我有些意外。”
　　“谁啊。”豆豆漫不经心的吃着碗里的菜，“我认识吗？”
　　童博想了想，道：“我今早上街，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跟月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什么？”豆豆抬起头与他对视，“跟月牙长一样？”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差点被你的话给带歪了。你看见的人就是月牙吧。”
　　“不是。”童博立刻反驳，他看着她的眼睛，难得一见的认真，“应该说，是跟尹天雪的相貌如出一辙。”他又把在御剑山庄发生的事向她详细描述了一遍。末了，又强调一遍，他确实听见尹天奇叫她，妹妹。
　　“啪嗒”，手里的汤勺落回碗中。桌上的菜凉了大半。
　　豆豆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我不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吗？”童博重新给她的碗里盛满汤，比起豆豆那满脸震惊的样子，他倒是镇定许多，“如果她真是死而复生的尹天雪，倒是一件好事。毕竟她活着，对许多牵挂她的人来说，是个天大的惊喜。你说呢？”
　　豆豆一愣，旋即嘀咕道：“只怕是三个人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
　　“你在为月牙担心？”
　　“同为女人，我太理解她了。”
　　三个月前，水月洞天地狱岩突然发生震动，岩浆四射，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滚滚浓烟覆盖了整个水月洞天。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人群往四处逃窜，他们疯跑，尖叫，夹杂着孩子的哭泣声，泼天的恐惧压垮了他们的意志，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黑沉沉的天，空气中弥漫着岩浆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气温陡然升高，大片大片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死亡。水月洞天成了一片焦土。童战为了保护族人，联合几大长老用阵法强行压制震源，这场天灾才没有波及其他地方。怕灾难卷土重来，几人彻夜留守地狱岩，哪儿也不敢去。水月洞天的阴霾整整三天三夜才散开。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一夜之间，土里冒出许多的嫩芽，绿油油一片，水月洞天恢复往日的活力，一切重回正轨。自此，地狱岩上空便多了一道八卦封印。
　　夜深人静时，本在家中休息的童战放心不下，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个人去了地狱岩。封印完好，脚下的土地很结实，没有什么异常。他又鬼使神差地，去了悬崖边，靠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前面无尽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太累了，就这么靠着石块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他感到身下传来强烈的震感，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猛然睁开眼。地狱岩周围的土地开始坍塌，无数落石裹挟着草木滚落进下方的火海里。他坐着的那块岩石自下而上崩裂，紧接着，火热的岩浆化成数条火龙自岩底窜上来，顷刻间便能吞没他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拉住了他，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可是，对方却受惯性影响，脚底一滑，连同无数滚落的碎石一同掉了下去。
　　童战看清她的面容，愣了愣，旋即拼命运起轻功，不顾一切往崖底冲去。
　　是月牙！
　　她运气好，挂在了一根凸出的石柱上，整个人吊在半空，早已晕了过去。脚底便是滚烫的岩浆，高温灼烧着她裸露的肌肤，不消一会儿便浑身发红，像一只煮熟的虾。童战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都快被烧没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带她去了隐修的药庐。
　　隐修看见她，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让童战将她放置木床上，叫了两个药童来为她清理伤口。眉头高高皱起，许久都没放下来。
　　童战还要处理的地狱岩的事，暂时不能留在这里，嘱咐几句便心事重重地先走了。
　　药庐内的几个人许久没这么手忙脚乱了，捣药，煎药，烧热水，忙得不开交。
　　天还未亮，得到消息的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守在门外，等待结果。
　　最后的结果并不好，隐修说，月牙的外伤内伤他都能治，但是治不好她被烈火灼伤的双眼，大概率是看不见了，恢复的希望极其渺茫，要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说这话的时候，他瞟了童战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聚在了童战身上。
　　童战鲜少有这样无措的时候，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压地他喘不过气来。救命之恩，这让他怎么回报？

第十七章 道歉
　　“一个拿生命爱他的女人，和一个他心里最爱的女人，两个人，他选谁呢？选任何一个，都不能皆大欢喜。”豆豆苦恼道：“童战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早就过了可以任性而为的时候。”
　　童博弹了下她的脑门，“豆豆，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学堂里的老夫子一样满脑子道理一堆了？我听着都觉得累……”
　　“人总不能一辈子天真吧。”她捂着发痛的额头，白他一眼，“男人到底是一根筋的生物，感情方面远不如女人细腻。”
　　“行行行，我胸无大志，也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和关系，只想跟你在一起过平淡日子。”他举起汤勺放到她嘴边，柔声哄道：“多喝点，我花了好长时间炖的，可香了。”
　　豆豆配合他，将汤一口吞下，眼里是满满的幸福。
　　入夜，御剑山庄。
　　饭厅，灯火通明。尹天奇非常高兴，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趁着酒意，他拉着谢麟鬼鬼祟祟背对尹天雪，说着悄悄话。二人时不时偷笑一声，还侧过脸偷瞄她。整得她一头雾水。
　　“哥，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尹天雪挑眉，放下碗筷，假装不高兴道：“你跟他亲还是跟我亲呐？”
　　话音刚落，二人立刻分开。
　　“我自然是跟你亲，只是有些话，只有男人之间能说。”尹天奇哈哈一笑，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她碗里，“天雪，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们三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谢麟看着一桌子菜，有些感慨道。
　　“是啊，你这一去，便没了消息。好不容易我们通上信，御剑山庄又出事了。”尹天奇漫不经心道：“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他将二人手边的酒杯续满，道：“我爹准备吃下苏州码头的生意，派我回来打点。顺道收拾下老宅，可能以后会长住。”
　　“你家那宅子放着不住简直是暴殄天物，又大又气派，陌生人进去都得迷路。若不是我派人去守着，里头的东西恐怕都被小贼给偷光了。”尹天奇嚼着花生，饮下一口酒，笑，“你要给我多少看家费呀？”
　　谢麟白他一眼，站起身朝他拱手作揖，“多谢尹庄主看家之恩。往后需要用钱，无论多少，我双手奉上。”
　　可能是心情好的时候胃口也好，尹天雪听着他们闲聊，胃口大开，连吃两碗米饭，外加一碗汤。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喝点茶压压肚里的油腻。
　　“哥，该说我的事了吧。”尹天雪与他对上眼，一本正经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谢麟本要离开，刚起身，尹天奇便拉住他坐下。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尹天奇摇摇头，道：“没事，你可以听。”
　　脑中开始飞快运转，组织语言。
　　窗外，竹影横斜，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风停声止，几片枯萎的叶片自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在空中打着旋，轻飘飘落在尹天奇脚边。
　　尹天奇摩挲着酒杯，道：“爹是被我的妻子害死的。”
　　闻言，二人瞪大双眼。
　　“她叫赵云，是个美人，但心太坏。当时的我，识人不清，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当时反对我们在一起，甚至威胁她，不准打我的注意。可我陷入了她为我编织的情网里，失去了理智。为了她，我不惜与你反目。”他看着酒杯里的倒影，自嘲地笑笑，“她为了能做御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害你跟爹，掉落悬崖。”
　　尹天雪细细回想，她过往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一个叫赵云的女人。莫非，脑子也给摔坏了？
　　“你跟爹掉下悬崖的时候没有死。爹摔成了残废，你只剩一口气了。”
　　“你们一直生活在崖底，过着非人的日子。吃野果充饥，喝露水解渴。爹苟延残喘活了三年后，就去世了。而你......”他顿了顿，道：“找到你是五年后的事了。当时的你中毒已深，只剩一口气勉强撑着，全身溃烂不成人样。还没回到家，便死在了路上。”说到最后，竟带了丝哭腔。他失了魂一样来到尹天雪跟前，扑通朝她一声跪下。
　　尹天雪吓得赶忙去拉他，面露慌张，“哥，这是做什么？！”
　　“天奇，长兄如父，你跪天雪，这是折她的寿啊！”谢麟拉着他的胳膊企图将他抬起来。
　　“都是我的错，害了你跟爹如此下场！”他耍起无赖，抱着尹天雪的双腿赖在地上，边骂自己边道歉，借着酒劲，第一次哭得如此悸动......
　　此时，窗外墙角处，一身穿夜行衣的人耳朵紧贴墙壁，偷听得极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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