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边缘是茫茫的，看不到边际的沙漠。胡杨的根一段一段涌进灰白色的沙丘中。褐色的蝎子挺着毒刺在干涸的沙坑中舔舐着一点儿湿气。 在这条通往小镇的唯一一条公路边上，一个邋遢的男人手里握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正一步一步逼近死者。
只是，那些死者现在仍聚集在镇子头一家酒馆中，在大口大口喝着冰凉的啤酒。他们尚未意识到死神已至。
我把手上的书扔到旁边座位上，直接在沙县的餐桌上趴下脑袋。
店里没几个人吃饭。我不久就睡着了。 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怀疑他已经观察我好一会儿了。我抬起头发现他在盯着我。
此刻，我感觉他就像独自弃船逃生的诺亚，而我是一条从加勒比海盗电影里蹦出来的美人鱼，正互相看着对方。
我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屏幕里，两个醉酒的女孩坐在酒吧的沙发里正楞楞地看着镜头。
绿马上掏出钥匙，起身离开。我紧随其后和他走出店门。随后，我们坐在他那台叮铃作响演奏着肖邦第4号抒情圆舞曲的电瓶车驶进城市深处。
现在是早上10点，总体来说还太早。 我们的车驶向一处老旧的公寓楼。瞎子也能看出来这里是失业者和老人的天堂。 绿和我从车上跳下来。车子被谨慎地停靠在路边，但没锁，事实上也不需要。绿下车后径直走到附近的小超市去买喝的和香烟。我则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寻找其中一个女孩的电话。我昨天在酒吧里遇到的她们，散场后，她们邀请我再喝上一回。我当时立马想到了上帝和他的大洪水，还有在那艘载满畜生的大木船上的绿。我俩一向如此，互相照顾。
然而，当我拨下电话后却久久无人接听。绿从小商店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走，咱们直接上楼找她们，我估计她们是喝多了还在床上。”他点头表示赞成。这是私人公寓，一共才三层。楼道入口的上边挂着的一块白色泡沫板上写着四个大字:二楼出租。然而一楼似乎也没人居住。入口位于狭窄的街道中间，从外面瞧，能看见一级一级侧边刷满广告的台阶。
我俩大步迈上台阶，楼道里回响着踩踏声。三楼上去只有一间公寓，在这里走廊的另一头出去是阳台。阳光正从那儿射入昏暗的过道中。 绿毫不犹豫地敲响了房门，我则使劲甩甩手臂，然后用力拍了拍脸。可是，无论他试图演奏出多么完美的十六分音符来，都没有想象中的天使来迎接我们。
“不如回去***。”
绿说了句很中肯的话，我欣赏他这点。他从袋子里给我俩各拿了瓶啤酒，我们就那么坐在天使门前喝了起来。
曾经，某个中午时分，我俩像今天这般骑着电车一边嚎叫着一边肆意地穿过一条条街道。太阳像个中年男人毫不介意地把他大肚子展示给全世界欣赏，并且直逼到你的脸上。整地世界影影绰绰，活像个无限变换的万花筒。我在绿身后喝酒唱歌，把脸伸向天空，让太阳光照瞎我的眼。那些白云一抹一抹地涂在淡蓝发白的天空中，像流浪汉裤子上的鼻涕印子。
绿的头在我面前上下摇摆，直到我们突然停在一处集市前。那里只剩下一个个绿色的篷子，几个老年菜贩在里面摸上摸下。那些篷子在街道两边一字排开，直到路的尽头。放眼望去，在灰色的住宅楼群背后，一个巨大的摩天轮从山中立起。摩天轮缓缓转动，从那些挂着的精巧的小舱上反射出点点星光。
绿坐在车前一动不动地，仿佛在盯着天际的尽头。 “我说，我们从那上面跳下来怎么样？”
“应该不赖” 我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