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若是随他而下,我便将失去我所追逐,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多么爱他」
Chase Me
Down
我在1930年十月回到纽约的时候,总是禁不住的往曾经住过的地方去,比如我的第一套公寓,坐落在东四十号街上的单间房,阁楼里有皮革焖捂的气味。别人赠送的上品小牛皮沙发和廉价的环境很是不和谐,靠垫是棕色平绒的面料,墙上乱七八糟地挂了发黄的无声电影海报,房间里到处散了只写了几个字的粗牛皮纸稿----甚至在浴室里可以看见。走进客厅你会看见印花布料窗帘,就是那种二十年代初刚流行起来的折叠样式,拉绳用旧了总会在拉扯的时候顿顿地卡住。很难说这让人舒不舒服,一方面旧地重游给人以感情上的满足,另一方面这也提醒了些什么让人钝痛的不可追回感。
房子没有被重新装修,它完好的保存了几年前从我手中交接时的模样,我可以假设,当然只是假设,新一届的主人拿不出任何的闲钱去改造自己的安乐乡(或是他压根没打算把这当家看),毕竟这已然是1930,我不敢妄言这世上还有谁能像上个十年那样一掷千金在一个赛洛特时期针织沙发垫上。当然这些我曾感受过的,不然我也不会用这种有些自以为是的语调说些什么。我回到这里是为了写完一个故事,这是我答应一个人的承诺,我的好兄弟于1920年匆忙逃离纽约时曾逼迫我胡乱的应允了什么,而这次回来我是想把该去思考的东西理清楚,我尽量试着用不带个人倾向的语调去描述,只是也许这很难。正如有人说过“我爱那些有极强欲望的人,欲望的力量,对自卅由的渴望,让他们鹤立于凡尘。”——显然这种思考方式幼稚得跟他年轻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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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三代以来都曾是这个中西部城市的名门望族,据祖父说我们是布洛克尔兹公爵的后裔,他于1850年从加拿大迁来这里,从南北战争辗转回来之后失去了一条腿,从此也只好拄着根拐杖开始了五金器具批发的生意,而直到这个买卖还在由我的父亲经营。我从小被寄予厚望,1915年从普林斯顿毕业之后我入伍却终日忙于军事训练却从未出国打仗,后来才知道是父亲托了在东部做证券生意的叔伯的关照。战后我回到西部老家自觉无聊透顶,既然托战争的福西部已不再是美国经济繁华的中心,我便在母亲的鼓捣下丢下了自己学习的记者专业打算前去纽约跟照料我多次的叔伯学习证券生意。
我在1919年战后的美妙春天来到东部,父亲帮我在当地杂志社找了一个过渡的职位,我平时只要定期的修改一些文稿就可以拿到一份相对还不错的薪酬。刚来的时候我时常感到孤独,尽管不愿独住最后却还是一个人租下了那间褐石楼房。单间门面,楼梯设在旁边,厨房和卫生设备都很齐全。我从西部带来了不少书籍,足够打发周六无聊的下午。
安顿下来的第二个周末我乘车去长岛海湾拜访照料我多时的叔伯弗朗西斯先生。他有法国血统,年轻的时候跟随祖上来到伊利诺伊州东北部的小镇发展,现在住在长岛海湾东岸恬静的小别墅里,是纽约证券生意的一把好手。我在一个有着初春暖意的黄昏抵达了他那栋暖洋洋的米色建筑,正值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把海湾打的金灿灿的让人心情舒畅。有几个穿着塔夫绸衣裙的女佣接过了我提着的东西,说明来意后她们将我领入了前厅的走廊。
上一次见到弗朗西斯先生是上大学之前的事,那是他还是一个整整齐齐穿西装打领带精明而锐利的生意人。好几年享乐的时间似乎磨去了他一些令人不适的戾气,可那种天性的居高临下和咄咄逼人是很难消失的。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浅色小猎装,没有配马甲,领子上的扣子闲适的解开了几颗,用手晃着一杯玫瑰红的葡萄酒懒洋洋的从门廊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