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冯老师 小松鼠?
初春的阳光像是裹了层蜜,洒在二保小的土坡上时,连黄土都透着股暖软的气。林夕踩着晨光走出窑洞时,正撞见冯剑从井边打水回来,木桶在他手里晃悠,清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冯老师早啊!”林夕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轻快。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袄,下面配着藏青色的棉裤,是村里王婶昨天刚给她改好的——上海带来的旗袍在土路上走总不方便,王婶见了,就找了块新布,连夜给她缝了身家常衣裳。
冯剑手里的水桶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林姑娘早。”他还是习惯叫她“林姑娘”,不像村里其他人,这些天都热热闹闹地喊她“小夕”。每次林夕纠正他,说“叫我小夕就好啦”,他都只是抿着嘴笑,下次还是照旧叫“林姑娘”,像是这三个字里藏着什么不能随便改的规矩。
林夕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也不较真,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身边:“冯老师,王婶说水井旁的榆钱儿熟了,放学后我们去摘点好不好?晚上可以煮榆钱粥喝。”
冯剑见她靠得太近,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只能点点头称好。放学后,带着林夕往水井旁走去。老榆树长得很高大,枝桠伸得很远,上面挂满了嫩绿的榆钱儿,风一吹,榆钱儿就轻轻晃,看着就招人喜欢。
“冯老师,你看上面的榆钱儿好嫩啊!”林夕仰着头,指着树枝高处的榆钱儿,“就是太高了,我够不着。”冯剑抬头看了看,走到树旁,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高处的榆钱儿。他穿着灰布中山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细,手指灵活地摘着榆钱儿,很快就摘了一把,递到林夕面前:“你先拿着,我再摘点。”
林夕接过榆钱儿,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她看着冯剑还在踮着脚摘榆钱儿,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冯老师,你踮着脚的样子好好笑,像只努力够果子的小松鼠。”
冯剑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榆钱儿掉了几片晃晃悠悠的落在地上,激起他心头的涟漪,荡起一圈又一圈。他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能慌忙低下头,继续摘榆钱儿,只是动作比刚才更慌乱了些。
林夕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故意又说:“冯老师,你的耳朵红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没有,”冯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我只是觉得有点热。”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摘榆钱儿的速度,好像想赶紧摘完离开这里。
林夕见他真的有些慌乱,也不再逗他,只是乖乖地站在旁边,帮他把摘下来的榆钱儿放进带来的布兜里。阳光透过榆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风里带着榆钱儿的清香,还有冯剑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让人心里暖暖的。
摘完榆钱儿,两人往窑洞走。冯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兜上——布兜里的榆钱儿绿油油的,看着很新鲜。回到窑洞,林夕把榆钱儿倒在石桌上,开始挑拣里面的叶子和树枝。冯剑没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帮着她一起挑拣。两人低着头,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冯剑都会像触电一样收回手,耳朵红一阵,然后继续低头挑拣,只是动作会更轻些。
林夕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觉得甜甜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冯老师了,喜欢看他害羞时泛红的耳根,喜欢看他慌乱时手足无措的样子,更喜欢他明明很害羞,却还是愿意陪着自己做这些琐碎的事。
挑完榆钱儿,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夕把榆钱儿放进陶罐里,倒上水浸泡,转头对冯剑说:“冯老师,你先回去吧,晚上我煮好榆钱粥,再喊你过来吃。”
冯剑点点头,站起身,却没立刻走,而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林姑娘,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喊我,我就在隔壁。”在村里的这些天,林夕学会了煮粥,她也很开心的包揽了煮粥这件事。她喜欢看着冯老师端着碗慢慢的喝粥,然后缠着他说出不重样的夸奖的话。“知道啦!”林夕笑着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窑洞门口,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她靠在石桌上,看着陶罐里泡着的榆钱儿,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暖融融的太阳,有和善的村民,还有一个容易害羞却很好的冯老师。
晚上,林夕煮好了榆钱粥,还放了李大叔带回来的红糖,粥里飘着榆钱儿的清香,甜丝丝的。她端着一碗粥,走到冯剑的窑洞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冯老师,榆钱粥煮好啦,快尝尝!”
冯剑打开门,看见她手里的粥碗,连忙让她进来。林夕把粥碗递给他,笑着说:“你尝尝好不好喝,我第一次煮榆钱粥,不知道有没有煮坏。”
冯剑接过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里,带着榆钱儿的清香和红糖的甜味,暖得人心都化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夕期待的眼神,轻声说:“很好喝,比我以前喝的都好喝。”
林夕听了,笑得更开心了,也拿起自己的粥碗喝了起来。窑洞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把小小的窑洞衬得格外温馨。冯剑看着林夕喝粥时满足的样子,心里悄悄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每天能看到林姑娘的笑,能和她一起做这些琐碎的事,能喝到她煮的粥,这样的日子,真的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