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式爱情是在文艺复兴时期由学者巴尔德沙尔·卡斯诺提创造的,指的是心灵和心灵之间的连接,没有肉体的交流。他解释为顺从精神而不是顺从情人。
公元前60至40的古希腊,在贵族阶级盛行着一种成年男子和少年男子的同性之爱,并发展出了一套爱者与被爱者的规则。因为有人认为异性之间的婚姻是为了社会构建,而同性之间的爱情才是真正纯粹的。那时柏拉图式爱情是一种互相的精神关系,指成年男子对少年男子精神上的爱慕,而少年男子为了追求自身品德和知识的进步,选择与成年男子结交的一种关系。
今天大众所知的柏拉图式爱情,已经变成了一种追求心灵相通、精神互有的纯洁爱情的爱情观,与男女的性别区分没有太大关系了。
柏拉图式爱情的源头来自对话集的《会饮篇》。会饮就是在某种聚会上一群人边用餐边谈话。故事起因是阿加通为了庆祝获奖,在家里举行宴会,邀请苏格拉底一行人赴宴。在宴会上,俄律克希马科准备了一个题目“颂扬爱神”,各种神都引起过诗人们作歌作颂,只有爱神除外,尽管它那样伟大。所以他提议让在场的人轮流做一篇颂扬爱神的讲话,大家都同意了。
首先发言的是裴卓。他认为爱神是一个人类和诸神都很敬仰的远古的神,他引用了一些哲学家的观点,其中就有巴门尼德:“一切神灵中爱神最先产生。”认为爱神是所有神里最古老的,并且人类的幸福也由爱神而来。人们想要过美好正当的生活,必须终身遵循一个指导原则。这并不能完全依靠血统,也不能靠威望、财富,只有靠爱才能办到。这个原则就是厌恶仇恶的、爱慕美好的。如果没有这个,无论国家还是大人物,都做不出美好的事情来。也只有相爱的人肯为对方牺牲性命。所以他的结论是:“爱神在诸神中是最古老最荣耀的,对于人类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也是最能导致品德和幸福的。”
鲍萨尼亚接着说:“这次谈话的主题是颂扬爱神,但是爱神不止一个。有天上的爱神、凡间的爱神,颂扬之前得表明具体讲的是哪一个爱神。美和丑起于做这些行动的方式。做的方式美,行动就美;做的方式丑,行动就丑。爱是一种行动。不能一遇到爱就说美值得颂扬,只有那驱使人以高尚的方式相爱的爱神才美,才值得颂扬。”
他说:“丑的方式是用卑鄙的方式对付卑鄙的对象;美的方式是用高尚的方式对付高尚的对象。所谓卑鄙的对象就是‘反俗的情人,爱肉体过于灵魂。他所爱的东西不是始终不变的,所以他的爱情也不能始终不变。一旦肉体的颜色衰败了,他就远走高飞,悔记从前的一切幸事。’然而钟爱优美品德的情人却不然。他的爱情是始终不变的,因为他所爱的东西也是始终不变的。”鲍萨尼亚讲出了爱情的二重性。
厄里科西马科紧接着二重性说了他的观点:“所以说,一般说来,爱神的威力是多方面的,巨大的、普遍的,但只有当他以公正和平的精神在人神之间成就善事的时候,才显示他最大的威力,使我们得到最高的幸福,使我们不但彼此友好相处,而且与高高在上的诸神维持着敬爱的关系。”
所有东西都有二重性。比如身体有健康和疾病,而身体在健康时和疾病时的所求是不同的。爱使身体健康的东西是美的,爱使身体疾病的东西是可耻的。所以他认为需要区分的是美好的爱和恶劣的爱。他引用了赫拉格雷多的话:“一与他自身冲突,又与他自身一致。”音乐的艺术就是协调高音低音的冲突,从而创造出和谐。他把音乐比作关于和谐和节奏方面的爱的学问,如果二者之间没有和谐,节奏就会完全失控。他的结论是:“分别两个爱神。我们应该爱品格端正的人,以及小有缺陷而肯努力善尽的人,这才是应该保持的爱情,才是那个美好的天上的爱神。至于那个与波利姆尼亚的凡间的爱情,则必须加以谨慎防范,以免因他的快感养成淫荡。这正如我们的医学重视食欲的正确使用,享受佳肴美味而不至于生病。由此可知,在音乐、医学以及其他一切人的事情和神的事情里面,我们都要尽量细心地注意这个二重的爱神。”
阿里斯多潘和前面两位的观点都不同。他认为所有的人对爱神其实是不了解的,因为至今没有一座爱神的庙宇出现,也没有祭典之类。所以他要让在场的人知道爱神的威力,然后将他的教义传出去。他说,过去的人有三个性别:在男人和女人外,还有一种不男不女、一男一女的人。这种人在形体和名称上都有男女两性,只不过已经绝迹了,留下的只有名称。人类一开始是四手四脚、两个头,等于两个人合在一起。后来宙斯和其他诸神为了削弱人类的力量,把人类劈成两半,变成现在的样子。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人的一半,是一种合起来才成为全体的东西。因此每个人经常在寻求自己的另一半。如果人类继续犯错,就会无限被分开。所以人类一定要敬畏神灵,并且要成为爱神的朋友,这样就可以得到保佑、获得福气。全人类只有一条幸福之路,就是实现自己的爱,找到恰好和自己配合的爱人。还原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这种还原是最好的事,达到这个目标的快捷方式就是得到一个恰好符合理想的爱人。
阿加通也发表了自己的诵词。他认为之前的人说的都是在称颂人类从神那里得到的幸福,并不是在真正的称颂神,而且没有人讲清楚爱神到底是什么。所以他要把爱神说清楚。首先,他否定了裴卓说爱神是最古老的神的说法。他觉得爱神应该是最年轻的,因为爱情总是在年轻人中发生。他借用河马的诗:“他的脚实在娇嫩,从来不下地,而在人们头顶上夺来夺去。”他认为诗中“娇嫩”的形容就是最好的证明。正因为爱神娇嫩,所以它不是坚硬的,可以温柔地进出每一个年轻的灵魂。
他说:“丑恶与爱神永远水火不相融,它经常在花丛中,所以颜色鲜艳。一个身体,一个灵魂,或别的什么里面,如果没有开花,或花已经谢了,爱神是不肯栖身的。他栖身的地方一定是花艳香浓的。”这些论证都表明爱神的年轻,还有它是最公正审慎的。审慎是节制快感和情欲的力量,世界上没有一种快感比爱情本身还要强烈。一切快感都比不上爱情,就是因为它们都受爱神的节制,而爱神是它们的统治者。所以在大家说爱神给予人们的美好善良之前,爱神本身就是最美最善良的。
苏格拉底对这次谈话很失望。他说,他以为的颂扬爱神是应该把真实的东西说出来,以此为基础,然后选择一些美的部分进行编排。但他听到的全部都是阿谀奉承的话:“我们的办法好像是每个人只要做出颂扬爱神的模样,并不需要真正的颂扬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我看来,你们是费尽气力把一切都归到爱神身上,说他是这个样子的,产生了这样的效果,以此显示出他是最美的、最出色的。但这只是在无知之徒看来如此,绝非有识之士眼中的现实。”
接着,他就要离开,除非众人允许他用自己的方式把真话说出来,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家同意了。于是,接着阿加通的诵词,苏格拉底对他发出了第一个提问:“爱神之为爱神,是爱某某人,还是不爱任何人?”一个人是父亲,那他是某某人的父亲,还是并非什么人的父亲?答案肯定是他是一个儿子或一个女儿的父亲。所以带入爱神里就是,爱神是对某某的爱,是有对象的。
接着他发出第二个提问:“爱者是不是盼望他所爱的东西?”既然是盼望,说明他并没有拥有那个东西。比如一个高大的人不会再盼望高大,当他拥有了,他自然就不再需要。但如果一个人现在拥有了,他还渴望拥有,那他盼望的应该是未来也可以一直拥有,因为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不可能再拥有。所以他还渴望拥有的,其实是愿意将来也拥有。而在爱神这里,爱神首先是对某某东西的爱,其次是对他所欠缺的东西的爱。
阿加通都表示认可。因为阿加通说神爱美的东西,所以诸神才把活动安排成那样,而丑的东西神是不爱的。但刚刚的对话讲的是,一个人所爱的一定是他所没有拥有的东西。也就是说,爱神只爱美的不爱丑的。这样一来,爱神就缺少美,因为他爱美就等于他没有拥有美。而爱神缺少了美,没有美,那爱神自然也就不美了。于是苏格拉底说:“爱神既然缺乏美的东西,而好的东西也是美的,那他也缺乏好的东西了。”
接着,苏格拉底讲了他和迪欧蒂玛的对话。因为曾经他也像阿加通一样和对方讲他认为的爱情,但同样被迪欧蒂玛反驳了。他说:“不能说不美就是丑的,不好就是坏的。没有智慧也不代表无知。爱神就存在于这二者之间,但他不是神,是一个介于人和神之间的精灵。”迪欧蒂玛对他发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并让苏格拉底回答,得到了以下答案:盼望美的东西的是盼望美的东西归他所有,而使美的东西或好的东西归他自己所有,那么他会得到好的质量。但这个人拥有了好的质量,他就拥有了幸福。所以爱者从美的东西那里得到了幸福,而这种愿望和爱是所有人都有的。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盼望拥有好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永远地爱同样的东西。
但为什么我们没有说所有人都在爱,而是说有的人爱,有的人不爱呢?迪欧蒂玛进行了分析:“一般说来,仿佛对于好东西、对于幸福的期盼,都是每个人心中最大的强烈的爱。然而其余的那些在某一个方面有所追求的,无论是谋求获利的,喜爱体育的,还是爱智慧的,我们都不说他们在爱,不说他们是钟爱者。只有那些以某种方式发挥作用的喜好者,才占有全体的名称。我们说他们在爱,称他们为情人或钟爱者。”
她的结论是,因为我们是把某一个类型的爱提出来,加上共同的名称称之为爱,而用别的名称来称呼别的爱。她认为人们爱的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除非是只把好的看成属于自己的,不好的都不属于自己。这样的话就可以说,人们只爱好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人们爱的、向往的,其实是永远拥有好的东西。而人们追求爱所采取的方式,或是进行这种爱的活动,是生育。这种活动就是在美的东西里面生育,所凭借的美物可以是身体,也可以是灵魂。
苏格拉底听不懂。于是迪欧蒂玛做了一个解释:“所有的人都会生育,凭借身体或灵魂生育。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为本性所推动,迫不及待地要求生育。可是他们不能在丑的东西里,只能在美的东西里生育。男人和女人结合就是生育。怀胎生育是一件神圣的事,是会死的身上的不朽的因素。但是这件事不可能在不协调的情况下实现。丑的东西与神圣的事情不协调,只有美的东西才与它协调。所以美是引导和帮助生育的女神和决定命运的女神。”
“因为这个缘故,那生育能力旺盛的,一遇到美的对象就立刻精神焕发,同她交配生子。如果遇到丑的,就垂头丧气,毫无兴趣,避开她不去生育,宁愿把沉重的包袱背下去。因此,那充满生育的种子和欲望的,一遇到美的对象就欣喜若狂,是由于它可以结束它的巨大痛苦。爱并不是以美的东西为目的的。其目的在于在美的东西里面生育繁衍。为什么会以生育作为目的?我们追求的不仅是好的东西,而且是不朽的东西。爱所盼望的就是永远拥有好的东西。所以按照这个说法,爱也必然是奔赴不朽的。”
迪欧蒂玛又问了一个问题,所有的动物在完成交配后,便生下孩子来,然后对孩子的养育常常是倾尽所有的。只要能把孩子养活,即使受再大的苦难,甚至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这是为什么?为了达到不朽。要达到不朽,全凭生殖以新的代替旧的。无论是我们的面貌、肌肉、骨骼、细胞,各类器官,整个身体始终在新生。不仅是身体,灵魂也在新生。我们小时候的性格、习惯、快乐、恐惧和中年、老年都是不一样的,会有新的出现,而旧的也会消失。我们的知识也在不断地增加和减少。我们只能不停地学习,让知识在新旧交替中得以维系,否则会陷入遗忘,遗忘是知识的死亡。
迪欧蒂玛说,和神那种始终如一的永生不同,所有会死的东西,都是靠这种方法来保持永生。每一种生物,全都生来就珍视自己的后裔,因为这种锲而不舍的追求和爱是伴随着不朽的。人们有一种很大的欲望,就是要功成名就,名垂青史。这种名声对人们追求不朽非常重要,因为维护这种名声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来自后裔。那些在身体方面赋予生育能力的人,宁愿多接近妇女,以这种方式进行恋爱,以便通过生育后代而获得不朽、怀念和幸福,而且认为可以传到千秋万世。而在灵魂方面孕育出来的,就是品德。在品德中,最大的最美的是安排国家和家庭事务。
如果一个人在幼年时期就在灵魂中拥有这种品德,那么他在长大之后就会找寻美的对象进行生育。但他同时遇到一个既美又高尚、又优秀的灵魂时,他就会对这个身心俱佳的对象无体投地地喜爱。他会和这样一个人大谈其品德,谈一个杰出的好人应该怎么样,要向什么方向努力,从而对她进行教导。由于他和这个美好的对象接触,由于他们的交往和谈话,他就把自己向来积蓄在内心的东西生育出来。由于他不管对象是否在场,都在怀念对象,他就与对象共同培养着他所生出来的东西。所以他们之间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共同性,比夫妻关系深厚得多。他们的友谊无比巩固,因为他们共同拥有着更美、更不朽的子女。
但这只是一般的爱,并不是最高深最神圣的。一个人从小就开始追求美好的形体,他当然就会爱好这种形体,并且称颂它。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某个形体里的美和其他形体里的美是一样的,他就会追寻那种具有类型意义的美者。这时他会发现一切形体的美都是同一个美。明白了这一点,他就成了爱一切美好形体的人,把他的热爱从专注于某一形体,推广到一切,因为他把那种专注一点看成渺小的、微不足道的。
再者,他必须把灵魂的美看得大大优于形体的美。如果有一个人灵魂值得称赞,即便形貌较差,他也应该对这个人表示爱慕之情,加以照顾。他心里想出来、发表的那些美好的语言,可以使青年奋发向上。他这样做,也使自己遍览人们各种行动中,以及各种风俗习惯中的美,从而见到美是到处贯通的,就把形体的美看成甚为微末的了。可是他必须从各种行动向前更进一步,达到知识,这样就见到知识的美。眼睛里有了各式各样美的东西,就不再像奴隶似的,只爱一个个别的东西,只爱某个小厮、某个成人或某种行动的美了。他不负卑微所需,而是泛眼美的蜿蜒大海,高瞻远瞩,孕育着各种华美的言辞和专研的思想,在爱知的事业上大获丰收,大大加强完善,发现了这样一种唯一的知识——以美为对象的知识。
一个人如果一开始就接受爱的教育,然后逐次观察到美的东西,最后他将会观察到美的本身。这美者并不表现于一张脸、一双手或身体的某一其他部分,也不是言辞或知识,更不是在某处所的东西,不在动物身上,不在地上,不在天上,也不在别的什么上,而是那个在自身里的永远是唯一类型的东西。其他一切美的东西都是以某种方式分沾着它。当别的东西产生消灭的时候,它却无得亦无失,始终如一。
所以人们凭借纯真的对少年人的爱,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开始看到那个美时,接近登峰造极。因为这是一条正确的途径,可以自己遵循着它去爱,也可以由别人领着去爱。先从个别的美的东西开始,一步一步地不断上升,好像爬阶梯,从一个到两个,再从两个到一切美的形体,更从美的形体到美的行动,从美的行动到美的知识,最后从各种知识终于达到关于美本身的知识。于是,人终于认识了那个本身就是美的东西。
人见到那个美本身,这是人最值得活的阶段。你有一天看见了它,就会知道与它相比,你的钱财、首饰和美少年统统不值得一顾。而你今天一见这些东西,就会神魂颠倒、心向往之,和许多别的人一样。为了看一眼心爱的宝贝,为了同这个宝贝永远在一起,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可以不吃不喝,只要看着它、守着它就行
公元前60至40的古希腊,在贵族阶级盛行着一种成年男子和少年男子的同性之爱,并发展出了一套爱者与被爱者的规则。因为有人认为异性之间的婚姻是为了社会构建,而同性之间的爱情才是真正纯粹的。那时柏拉图式爱情是一种互相的精神关系,指成年男子对少年男子精神上的爱慕,而少年男子为了追求自身品德和知识的进步,选择与成年男子结交的一种关系。
今天大众所知的柏拉图式爱情,已经变成了一种追求心灵相通、精神互有的纯洁爱情的爱情观,与男女的性别区分没有太大关系了。
柏拉图式爱情的源头来自对话集的《会饮篇》。会饮就是在某种聚会上一群人边用餐边谈话。故事起因是阿加通为了庆祝获奖,在家里举行宴会,邀请苏格拉底一行人赴宴。在宴会上,俄律克希马科准备了一个题目“颂扬爱神”,各种神都引起过诗人们作歌作颂,只有爱神除外,尽管它那样伟大。所以他提议让在场的人轮流做一篇颂扬爱神的讲话,大家都同意了。
首先发言的是裴卓。他认为爱神是一个人类和诸神都很敬仰的远古的神,他引用了一些哲学家的观点,其中就有巴门尼德:“一切神灵中爱神最先产生。”认为爱神是所有神里最古老的,并且人类的幸福也由爱神而来。人们想要过美好正当的生活,必须终身遵循一个指导原则。这并不能完全依靠血统,也不能靠威望、财富,只有靠爱才能办到。这个原则就是厌恶仇恶的、爱慕美好的。如果没有这个,无论国家还是大人物,都做不出美好的事情来。也只有相爱的人肯为对方牺牲性命。所以他的结论是:“爱神在诸神中是最古老最荣耀的,对于人类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也是最能导致品德和幸福的。”
鲍萨尼亚接着说:“这次谈话的主题是颂扬爱神,但是爱神不止一个。有天上的爱神、凡间的爱神,颂扬之前得表明具体讲的是哪一个爱神。美和丑起于做这些行动的方式。做的方式美,行动就美;做的方式丑,行动就丑。爱是一种行动。不能一遇到爱就说美值得颂扬,只有那驱使人以高尚的方式相爱的爱神才美,才值得颂扬。”
他说:“丑的方式是用卑鄙的方式对付卑鄙的对象;美的方式是用高尚的方式对付高尚的对象。所谓卑鄙的对象就是‘反俗的情人,爱肉体过于灵魂。他所爱的东西不是始终不变的,所以他的爱情也不能始终不变。一旦肉体的颜色衰败了,他就远走高飞,悔记从前的一切幸事。’然而钟爱优美品德的情人却不然。他的爱情是始终不变的,因为他所爱的东西也是始终不变的。”鲍萨尼亚讲出了爱情的二重性。
厄里科西马科紧接着二重性说了他的观点:“所以说,一般说来,爱神的威力是多方面的,巨大的、普遍的,但只有当他以公正和平的精神在人神之间成就善事的时候,才显示他最大的威力,使我们得到最高的幸福,使我们不但彼此友好相处,而且与高高在上的诸神维持着敬爱的关系。”
所有东西都有二重性。比如身体有健康和疾病,而身体在健康时和疾病时的所求是不同的。爱使身体健康的东西是美的,爱使身体疾病的东西是可耻的。所以他认为需要区分的是美好的爱和恶劣的爱。他引用了赫拉格雷多的话:“一与他自身冲突,又与他自身一致。”音乐的艺术就是协调高音低音的冲突,从而创造出和谐。他把音乐比作关于和谐和节奏方面的爱的学问,如果二者之间没有和谐,节奏就会完全失控。他的结论是:“分别两个爱神。我们应该爱品格端正的人,以及小有缺陷而肯努力善尽的人,这才是应该保持的爱情,才是那个美好的天上的爱神。至于那个与波利姆尼亚的凡间的爱情,则必须加以谨慎防范,以免因他的快感养成淫荡。这正如我们的医学重视食欲的正确使用,享受佳肴美味而不至于生病。由此可知,在音乐、医学以及其他一切人的事情和神的事情里面,我们都要尽量细心地注意这个二重的爱神。”
阿里斯多潘和前面两位的观点都不同。他认为所有的人对爱神其实是不了解的,因为至今没有一座爱神的庙宇出现,也没有祭典之类。所以他要让在场的人知道爱神的威力,然后将他的教义传出去。他说,过去的人有三个性别:在男人和女人外,还有一种不男不女、一男一女的人。这种人在形体和名称上都有男女两性,只不过已经绝迹了,留下的只有名称。人类一开始是四手四脚、两个头,等于两个人合在一起。后来宙斯和其他诸神为了削弱人类的力量,把人类劈成两半,变成现在的样子。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人的一半,是一种合起来才成为全体的东西。因此每个人经常在寻求自己的另一半。如果人类继续犯错,就会无限被分开。所以人类一定要敬畏神灵,并且要成为爱神的朋友,这样就可以得到保佑、获得福气。全人类只有一条幸福之路,就是实现自己的爱,找到恰好和自己配合的爱人。还原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这种还原是最好的事,达到这个目标的快捷方式就是得到一个恰好符合理想的爱人。
阿加通也发表了自己的诵词。他认为之前的人说的都是在称颂人类从神那里得到的幸福,并不是在真正的称颂神,而且没有人讲清楚爱神到底是什么。所以他要把爱神说清楚。首先,他否定了裴卓说爱神是最古老的神的说法。他觉得爱神应该是最年轻的,因为爱情总是在年轻人中发生。他借用河马的诗:“他的脚实在娇嫩,从来不下地,而在人们头顶上夺来夺去。”他认为诗中“娇嫩”的形容就是最好的证明。正因为爱神娇嫩,所以它不是坚硬的,可以温柔地进出每一个年轻的灵魂。
他说:“丑恶与爱神永远水火不相融,它经常在花丛中,所以颜色鲜艳。一个身体,一个灵魂,或别的什么里面,如果没有开花,或花已经谢了,爱神是不肯栖身的。他栖身的地方一定是花艳香浓的。”这些论证都表明爱神的年轻,还有它是最公正审慎的。审慎是节制快感和情欲的力量,世界上没有一种快感比爱情本身还要强烈。一切快感都比不上爱情,就是因为它们都受爱神的节制,而爱神是它们的统治者。所以在大家说爱神给予人们的美好善良之前,爱神本身就是最美最善良的。
苏格拉底对这次谈话很失望。他说,他以为的颂扬爱神是应该把真实的东西说出来,以此为基础,然后选择一些美的部分进行编排。但他听到的全部都是阿谀奉承的话:“我们的办法好像是每个人只要做出颂扬爱神的模样,并不需要真正的颂扬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我看来,你们是费尽气力把一切都归到爱神身上,说他是这个样子的,产生了这样的效果,以此显示出他是最美的、最出色的。但这只是在无知之徒看来如此,绝非有识之士眼中的现实。”
接着,他就要离开,除非众人允许他用自己的方式把真话说出来,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家同意了。于是,接着阿加通的诵词,苏格拉底对他发出了第一个提问:“爱神之为爱神,是爱某某人,还是不爱任何人?”一个人是父亲,那他是某某人的父亲,还是并非什么人的父亲?答案肯定是他是一个儿子或一个女儿的父亲。所以带入爱神里就是,爱神是对某某的爱,是有对象的。
接着他发出第二个提问:“爱者是不是盼望他所爱的东西?”既然是盼望,说明他并没有拥有那个东西。比如一个高大的人不会再盼望高大,当他拥有了,他自然就不再需要。但如果一个人现在拥有了,他还渴望拥有,那他盼望的应该是未来也可以一直拥有,因为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不可能再拥有。所以他还渴望拥有的,其实是愿意将来也拥有。而在爱神这里,爱神首先是对某某东西的爱,其次是对他所欠缺的东西的爱。
阿加通都表示认可。因为阿加通说神爱美的东西,所以诸神才把活动安排成那样,而丑的东西神是不爱的。但刚刚的对话讲的是,一个人所爱的一定是他所没有拥有的东西。也就是说,爱神只爱美的不爱丑的。这样一来,爱神就缺少美,因为他爱美就等于他没有拥有美。而爱神缺少了美,没有美,那爱神自然也就不美了。于是苏格拉底说:“爱神既然缺乏美的东西,而好的东西也是美的,那他也缺乏好的东西了。”
接着,苏格拉底讲了他和迪欧蒂玛的对话。因为曾经他也像阿加通一样和对方讲他认为的爱情,但同样被迪欧蒂玛反驳了。他说:“不能说不美就是丑的,不好就是坏的。没有智慧也不代表无知。爱神就存在于这二者之间,但他不是神,是一个介于人和神之间的精灵。”迪欧蒂玛对他发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并让苏格拉底回答,得到了以下答案:盼望美的东西的是盼望美的东西归他所有,而使美的东西或好的东西归他自己所有,那么他会得到好的质量。但这个人拥有了好的质量,他就拥有了幸福。所以爱者从美的东西那里得到了幸福,而这种愿望和爱是所有人都有的。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盼望拥有好的东西,所有人都会永远地爱同样的东西。
但为什么我们没有说所有人都在爱,而是说有的人爱,有的人不爱呢?迪欧蒂玛进行了分析:“一般说来,仿佛对于好东西、对于幸福的期盼,都是每个人心中最大的强烈的爱。然而其余的那些在某一个方面有所追求的,无论是谋求获利的,喜爱体育的,还是爱智慧的,我们都不说他们在爱,不说他们是钟爱者。只有那些以某种方式发挥作用的喜好者,才占有全体的名称。我们说他们在爱,称他们为情人或钟爱者。”
她的结论是,因为我们是把某一个类型的爱提出来,加上共同的名称称之为爱,而用别的名称来称呼别的爱。她认为人们爱的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除非是只把好的看成属于自己的,不好的都不属于自己。这样的话就可以说,人们只爱好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人们爱的、向往的,其实是永远拥有好的东西。而人们追求爱所采取的方式,或是进行这种爱的活动,是生育。这种活动就是在美的东西里面生育,所凭借的美物可以是身体,也可以是灵魂。
苏格拉底听不懂。于是迪欧蒂玛做了一个解释:“所有的人都会生育,凭借身体或灵魂生育。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为本性所推动,迫不及待地要求生育。可是他们不能在丑的东西里,只能在美的东西里生育。男人和女人结合就是生育。怀胎生育是一件神圣的事,是会死的身上的不朽的因素。但是这件事不可能在不协调的情况下实现。丑的东西与神圣的事情不协调,只有美的东西才与它协调。所以美是引导和帮助生育的女神和决定命运的女神。”
“因为这个缘故,那生育能力旺盛的,一遇到美的对象就立刻精神焕发,同她交配生子。如果遇到丑的,就垂头丧气,毫无兴趣,避开她不去生育,宁愿把沉重的包袱背下去。因此,那充满生育的种子和欲望的,一遇到美的对象就欣喜若狂,是由于它可以结束它的巨大痛苦。爱并不是以美的东西为目的的。其目的在于在美的东西里面生育繁衍。为什么会以生育作为目的?我们追求的不仅是好的东西,而且是不朽的东西。爱所盼望的就是永远拥有好的东西。所以按照这个说法,爱也必然是奔赴不朽的。”
迪欧蒂玛又问了一个问题,所有的动物在完成交配后,便生下孩子来,然后对孩子的养育常常是倾尽所有的。只要能把孩子养活,即使受再大的苦难,甚至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这是为什么?为了达到不朽。要达到不朽,全凭生殖以新的代替旧的。无论是我们的面貌、肌肉、骨骼、细胞,各类器官,整个身体始终在新生。不仅是身体,灵魂也在新生。我们小时候的性格、习惯、快乐、恐惧和中年、老年都是不一样的,会有新的出现,而旧的也会消失。我们的知识也在不断地增加和减少。我们只能不停地学习,让知识在新旧交替中得以维系,否则会陷入遗忘,遗忘是知识的死亡。
迪欧蒂玛说,和神那种始终如一的永生不同,所有会死的东西,都是靠这种方法来保持永生。每一种生物,全都生来就珍视自己的后裔,因为这种锲而不舍的追求和爱是伴随着不朽的。人们有一种很大的欲望,就是要功成名就,名垂青史。这种名声对人们追求不朽非常重要,因为维护这种名声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来自后裔。那些在身体方面赋予生育能力的人,宁愿多接近妇女,以这种方式进行恋爱,以便通过生育后代而获得不朽、怀念和幸福,而且认为可以传到千秋万世。而在灵魂方面孕育出来的,就是品德。在品德中,最大的最美的是安排国家和家庭事务。
如果一个人在幼年时期就在灵魂中拥有这种品德,那么他在长大之后就会找寻美的对象进行生育。但他同时遇到一个既美又高尚、又优秀的灵魂时,他就会对这个身心俱佳的对象无体投地地喜爱。他会和这样一个人大谈其品德,谈一个杰出的好人应该怎么样,要向什么方向努力,从而对她进行教导。由于他和这个美好的对象接触,由于他们的交往和谈话,他就把自己向来积蓄在内心的东西生育出来。由于他不管对象是否在场,都在怀念对象,他就与对象共同培养着他所生出来的东西。所以他们之间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共同性,比夫妻关系深厚得多。他们的友谊无比巩固,因为他们共同拥有着更美、更不朽的子女。
但这只是一般的爱,并不是最高深最神圣的。一个人从小就开始追求美好的形体,他当然就会爱好这种形体,并且称颂它。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某个形体里的美和其他形体里的美是一样的,他就会追寻那种具有类型意义的美者。这时他会发现一切形体的美都是同一个美。明白了这一点,他就成了爱一切美好形体的人,把他的热爱从专注于某一形体,推广到一切,因为他把那种专注一点看成渺小的、微不足道的。
再者,他必须把灵魂的美看得大大优于形体的美。如果有一个人灵魂值得称赞,即便形貌较差,他也应该对这个人表示爱慕之情,加以照顾。他心里想出来、发表的那些美好的语言,可以使青年奋发向上。他这样做,也使自己遍览人们各种行动中,以及各种风俗习惯中的美,从而见到美是到处贯通的,就把形体的美看成甚为微末的了。可是他必须从各种行动向前更进一步,达到知识,这样就见到知识的美。眼睛里有了各式各样美的东西,就不再像奴隶似的,只爱一个个别的东西,只爱某个小厮、某个成人或某种行动的美了。他不负卑微所需,而是泛眼美的蜿蜒大海,高瞻远瞩,孕育着各种华美的言辞和专研的思想,在爱知的事业上大获丰收,大大加强完善,发现了这样一种唯一的知识——以美为对象的知识。
一个人如果一开始就接受爱的教育,然后逐次观察到美的东西,最后他将会观察到美的本身。这美者并不表现于一张脸、一双手或身体的某一其他部分,也不是言辞或知识,更不是在某处所的东西,不在动物身上,不在地上,不在天上,也不在别的什么上,而是那个在自身里的永远是唯一类型的东西。其他一切美的东西都是以某种方式分沾着它。当别的东西产生消灭的时候,它却无得亦无失,始终如一。
所以人们凭借纯真的对少年人的爱,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开始看到那个美时,接近登峰造极。因为这是一条正确的途径,可以自己遵循着它去爱,也可以由别人领着去爱。先从个别的美的东西开始,一步一步地不断上升,好像爬阶梯,从一个到两个,再从两个到一切美的形体,更从美的形体到美的行动,从美的行动到美的知识,最后从各种知识终于达到关于美本身的知识。于是,人终于认识了那个本身就是美的东西。
人见到那个美本身,这是人最值得活的阶段。你有一天看见了它,就会知道与它相比,你的钱财、首饰和美少年统统不值得一顾。而你今天一见这些东西,就会神魂颠倒、心向往之,和许多别的人一样。为了看一眼心爱的宝贝,为了同这个宝贝永远在一起,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可以不吃不喝,只要看着它、守着它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