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起点是晚清那位题老爷。他枯坐青灯下，把八股文嚼成了碎渣，咽进肚里，化作脸上一种高人一等的青白。同村人？他从不正眼瞧，那些泥腿子配么？他幻想用状元身份把所有人的脑袋都踩进淤泥里。可惜，科举废了，他的锦绣文章、他的凌云壮志，全成了废纸。人老了，魂朽了，却仍穿着那件破旧的儒生长衫，在民国二十七年那个下午，颤巍巍地指着浑浊的黄河水对乡邻嗤笑：“尔等……懂得圣贤之道么？”
下一刻，花园口决堤的滔天黄浪，将他连同他鄙视了一生的整个村庄，一并吞没。他那声最后的疑问，也沉入了河底淤泥。
家族的香火，却以一种诡异的韧性延续着，连同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时间跳到世纪末，最后一个男丁，题末，自认继承了先祖的“文脉”。他确实比先祖“幸运”——他考上了一所地方工科大学。那张录取通知书，被他用镜框裱起，挂在老祖宗“状元及第”的匾额旁，在他看来，这就是新时代的“进士及第”。
暑假回乡，他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亮，鼻孔朝天。他在村口拦住儿时玩伴，二狗，嘴角撇到耳根：“我现在是大学生，懂么？跟你们不是一个层次。”他逼问暗恋过的村花小芳：“知道我什么学校吗？拿出来，把你的高中学历拿出来比比！”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疯骆驼，追着村里那些打工归来的年轻人，挥舞手机咆哮：“敢不敢亮学信网！决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村里人起初愕然，继而哄笑，最后，都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厌弃的眼神看他。“题家那小子，读书读坏脑子了。”他们给他起了个绰号：“题疯子”。
他岂能甘心与这些“蝼蚁”为伍？他怀揣着更加膨胀的野心，奔赴大城市，要去“拱了城里那些水灵的白菜”，娶个富家女，彻底光耀门楣。
然而，城水泥森林冰冷而现实。他那双非工科文凭，在真正的精英面前薄如蝉翼。他磕得头破血流像个泄气的皮球，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灰溜溜地滚回了村庄。
年华老去，父母亡故，香火无继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再也找不到愿意踏进题家门的女人。在无数个被嘲弄和白眼的夜晚后，他做出了决定——像某种宿命的循环，他娶了远方一个因痴呆而一直未嫁的表妹。
几个月后，表妹的肚子隆了起来。分娩那夜，电闪雷鸣，黄河的呜咽声前所未有地清晰。当产婆颤抖着抱出那个婴儿时，题末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那男婴的尾椎骨处，赫然拖着一条粉红色的、肉乎乎的——猪尾巴。
也就在那一刻，题家堂屋那块悬挂了百年的“状元及第”匾额，毫无征兆地，“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下一刻，花园口决堤的滔天黄浪，将他连同他鄙视了一生的整个村庄，一并吞没。他那声最后的疑问，也沉入了河底淤泥。
家族的香火，却以一种诡异的韧性延续着，连同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时间跳到世纪末，最后一个男丁，题末，自认继承了先祖的“文脉”。他确实比先祖“幸运”——他考上了一所地方工科大学。那张录取通知书，被他用镜框裱起，挂在老祖宗“状元及第”的匾额旁，在他看来，这就是新时代的“进士及第”。
暑假回乡，他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亮，鼻孔朝天。他在村口拦住儿时玩伴，二狗，嘴角撇到耳根：“我现在是大学生，懂么？跟你们不是一个层次。”他逼问暗恋过的村花小芳：“知道我什么学校吗？拿出来，把你的高中学历拿出来比比！”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疯骆驼，追着村里那些打工归来的年轻人，挥舞手机咆哮：“敢不敢亮学信网！决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村里人起初愕然，继而哄笑，最后，都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厌弃的眼神看他。“题家那小子，读书读坏脑子了。”他们给他起了个绰号：“题疯子”。
他岂能甘心与这些“蝼蚁”为伍？他怀揣着更加膨胀的野心，奔赴大城市，要去“拱了城里那些水灵的白菜”，娶个富家女，彻底光耀门楣。
然而，城水泥森林冰冷而现实。他那双非工科文凭，在真正的精英面前薄如蝉翼。他磕得头破血流像个泄气的皮球，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灰溜溜地滚回了村庄。
年华老去，父母亡故，香火无继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再也找不到愿意踏进题家门的女人。在无数个被嘲弄和白眼的夜晚后，他做出了决定——像某种宿命的循环，他娶了远方一个因痴呆而一直未嫁的表妹。
几个月后，表妹的肚子隆了起来。分娩那夜，电闪雷鸣，黄河的呜咽声前所未有地清晰。当产婆颤抖着抱出那个婴儿时，题末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那男婴的尾椎骨处，赫然拖着一条粉红色的、肉乎乎的——猪尾巴。
也就在那一刻，题家堂屋那块悬挂了百年的“状元及第”匾额，毫无征兆地，“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